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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瑾玉便笑,猩紅的眼睛驚心動魄:“不禁。出家不能開戒,不出。”
他抱緊顧小燈,色戒和殺戒都海嘯似的爆發(fā)。
*
深夜,姚云暉佇立在一個明亮的水晶缸前,想著顧瑾玉今晚再進棠棣閣之后說的話。
“您為什么能容忍一群太上皇在背后有權(quán)無責地居高臨下。”
“瑾玉,閣里都是我們云氏的在世先賢,來日我,你,你弟弟,都有可能位列其中,不可不尊,又為何不尊。”
“來日太遠,朝夕太近,天無二日,朝無二君。叔父,侄歸家已有時日,不解分權(quán)其意,晉集權(quán)震八方,云分權(quán)治一境,前有成效后有何績,臨陽城神醫(yī)谷攻克不下,梁鄴城江湖余黨作亂,分權(quán)治下御令低效,甚有左右互搏,如何陳兵北上反晉?如何復千秋之業(yè)?”
“云氏子弟,不該逆心反上,你父——”
“我父敗之生于斯長于斯,侄與之不同,但求叔父允許一試。”
“試什么?”
“侄愿代叔父集權(quán),覆滅棠棣閣,勝則叔父再無掣肘,敗則侄獨死負罪。”
姚云暉伸手敲了敲水晶缸,里面波光粼粼,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小腰,你的長子也要去以卵擊石了,真有趣,你和兄長沒養(yǎng)育過他一天,他的腦子是怎么長成和你們一樣的?”
水晶缸里的長□□浮如海藻,也不知是贊許還是反對。
“罷了,他想去就讓他去吧。”姚云暉的右手貼著水晶,觸手生溫,“讓小錯給正兒鋪路去吧,就像兄長自絕于前給我讓路一樣,你說好不好?你放心,就算小錯失敗了,我也不會讓他死滅,最差也讓他能和兄長團聚,這樣不錯對不對?”
沒有回答就是默許,十八年來都是順心如意,沒有絲毫忤逆背叛,姚云暉甚為滿足。
剛想把這種喜悅慷慨贈與愛子,回頭才發(fā)現(xiàn)愛子又悄悄跑走了。
姚云暉嘆口氣,搖搖頭,轉(zhuǎn)而和水晶分享起兒子的成長:“正兒長大了,有時叛逆不順,不如近我一樣近你,你別嗔怪他,他心底是懂事聽話的,他終有一日會找到此生意義所在,我和你一樣期待。只是,只是,如果他不幸成了斷袖,你會怪我沒教好他嗎?”
不答也是默認,姚云暉便認起錯來:“你若怪我,我屆時再斷一掌贖罪好嗎?只是那樣一來……”
姚云暉長嘆,憂心地想,當真是個逆子,便喟嘆:“要是珍兒在就好了。”
暖閣外恰時有去而復返的腳步停在檻前,停頓半晌,借著暴雨聲又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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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雨聲蕭索。
張等晴一身濁衣還沒換下,他站著,低頭俯視坐在位子上的顧平瀚,顧平瀚抬頭看他,幾次張口想說話,礙于強大的氣場,直覺不說比較妥當。
張等晴出神了片刻,又按住他的手診起脈象來,數(shù)不清這是第幾次了,每次診都一片虛無。
他的眼睛就又移到顧平瀚的脖子上,就在今天,他親眼見到這人突然在包圍中閃到他面前,脖頸被敵人的子母劍劃傷了。
但從傷口中濺出來的是什么呢,不是血,不是他張等晴跳到嗓子眼的心臟,卻是一些從沒見過的紅色飛蟲。
他又去觸碰顧平瀚的脖頸,沒有豁口,只有一道微不可查的細小疤痕,只有冰冷的溫度。
這家伙沒有脈象,也沒有體溫。
這下真是一條棒縋了。
“別難過。”顧平瀚慢慢地出聲了,不知第幾次解釋,“我在中元節(jié)死的,吳嗔用百蠱留住了我的六分意識,我現(xiàn)在是百蠱支撐的傀儡。”
張等晴仍然沉默著。
“但我依然,可以給你摘果子。我吃不了,看你吃,我這里,”顧平瀚指指心臟的位置,“就有一種快樂的感覺,就像還完整地活著。”
想了想,他改口:“更完整。”
顧平瀚有許多話想說,言語單薄:“我死前,想著你,所以,你一定覺得我現(xiàn)在更討人厭了。如果煩,告訴我,我努力不糾纏你。如果還是煩,做完這里的事之后,讓吳嗔把蠱收回去,我走時無憾,可以瞑目。”
張等晴開了口:“閉嘴。”
顧平瀚正襟危坐:“好的。”
張等晴在等消息,等到快要天亮,顧瑾玉的人才把確切的信交到了他手上。
他就在顧平瀚的注目下看完了顧平瀚變成這樣的來龍去脈,憤怒和悲愴卡在胸膛里,以至于呈現(xiàn)出一種麻痹式的平靜。
顧平瀚以為他真的很平靜,遲鈍地失落了片刻,忽然聽到張等晴喃喃道:“仙人板板,老子要殺了他……”
顧平瀚小心翼翼:“殺瑾玉?”
畢竟他不痛快了就在嘴上把顧瑾玉喊打喊殺一頓。
張等晴沒聽到,臉上血色全無,拿著信的指尖直抖:“殺人兇手,兇手……”
顧平瀚于是明白,他的心上人在哭,哭著說要給他報仇。
他原本殘破的心臟便又覺得完整起來。
第166章 森
十月十六,后半夜。
夜已極深,烏云暴雨掩去了月沉日出,顧瑾玉背靠著床板,把顧小燈放在腿上抱著裹著,把他揉得東倒西歪,顧小燈便發(fā)出哼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