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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我是說,我給你時間。”姚云正改口,伸手反復戳他發髻,“但要快點離開他,不然等到我把義兄找回來,我哥到時要原配不要你,你不要面子啊?”
“萬一你哥到時兩個都要呢?”
“那他就不是云家的種,什么東西。”姚云正生起氣來,堅決一夫一夫,嚴于律己,并嚴于律兄,“我兩個都搶,一個也不給他留,讓我義兄自由自在去,不要他這個濫情的精蟲。”
“萬一阿郎到時也喜歡顧山卿呢?”
“哼,我才不是管不住老二的。哦我是說,我只中意一個,這點自制必須得有。再者么,我和義兄還有點舊怨,見了面,我要打他幾頓再說。”
“……”
一段送到門口的小路拖得許久,顧小燈聽著兩人來往的鬼話,末了到門前止步:“我還有惶恐。”
姚云正笑了一聲:“嗯?”
“萬一樓主欲殺我,你哥或許能保護我,你呢,你可以嗎?我不是挑撥你父子,我只是……”
“挑撥也行,我不在乎。”姚云正低頭打斷他,“我不會讓你死。只要你愛我,和我一起睡,那我就是專一的斷袖,我喜歡你有聲有色地看我,才不會讓你泡在水晶缸里。”
顧小燈便如他所愿地看他,心里瑟瑟發抖地想著水晶缸。
姚云正忽然靠得極近,鼻尖都和他相貼上,眼里溢著癡迷:“你看我的眼神……獨一無二。顧小燈,我在你眼里是活著的,我舍不得你死的。看在你讓我活著的份上,你要快點到我床上來,我大發慈悲地等等你。”
顧小燈眼睛一動,眼角就被揩去了一滴淚珠,姚云正舔過自己的手指,心滿意足地推門而出。
等他走了半晌,顧小燈才一步步后退倒著走,等回到暖閣里,他咻的一溜煙,哐哐當當地鉆進被窩里躲起來。
*
一個時辰后,蘇明雅和關云霽都回來了,顧小燈正獨自捧著晚膳的碗食不知味,見他們回來筷子都掉了,急忙捧出拾撿回來的令徽問東問西。
顧瑾玉一不在關云霽便上前去摸他腦袋:“沒事,這些怎么在你這里?”
蘇明雅眼里有些疲倦神色,掩口悶咳兩聲緩過來,各令徽下午都在他那里持有,簡短地解釋了一番,紫庸壇的人借故調走檢查而已,不定時查令徽是常態,并沒有發生其他異狀。
顧小燈反過來被圍著追問,關云霽不忘把筷子撿回來,一副餓得暈頭轉向的模樣,大膽地刨著顧小燈碗里的吃,惹來蘇明雅眉頭緊皺。
這一天于誰都是勞碌,顧小燈讓他們同桌而食,一邊斟酌著措辭,膳后才挑著重點盡說了一番,金罌窟重之,姚云正次之,他們只在意次之的,蘇明雅立即上手來檢查他臉上的易容和身體的康健,關云霽鐵青著臉,把錯都往云氏兄弟身上歸因,罵罵咧咧地臭罵顧瑾玉和姚云正。
顧小燈聽得汗顏,關云霽活像大鵝,他就是大鵝。
他不由得想人的性情是穩定的。蘇葛關八年前和八年后基本一致。
本性難移。
他等著那個性情變得最多的回來,顧瑾玉說會在他入睡前回來,顧小燈以前起居穩定,亥時四刻前入睡,顧瑾玉便真在三刻時回來了。
歸家的野狗看見主人便汪了一聲,顧小燈破涕為笑,一伸手就抱了個滿懷。
顧瑾玉發梢濕漉,兀自在外洗刷過一身血污,敗絮其中也要金玉在外。
顧小燈不住地摸著他脊背,確認他沒事,就委屈地倒豆子似的把黃昏的事說了,顧瑾玉雙眼漆黑,抵著他額間哄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情緒穩定:“無妨,梁鄴城出了亂子,我會讓樞機司主動把姚云正分派出去處理事端,他沒有機會再來欺凌你。”
顧小燈頓時止住了淚,當即想到城中的兩個哥:“難道是我哥和世子哥他們做了什么嗎?”
“對,他們有自己的任務,也在今天執行,成功了。”顧瑾玉只提結果,一筆帶過般,仿佛輕而易舉。
然而過程是張等晴在毀壞千機樓的據地時命懸一線過,顧平瀚替他擋過了危險,只是過于非人的身軀和體力暴露在張等晴眼前,被他發現了傀儡身。
顧瑾玉希望他對千機樓的憤怒能有多烈就多烈。
顧小燈扒拉著他說話,不時摸摸他眼睛和手腕,總覺得顧瑾玉冷靜得不太像他,說到口干舌燥時,顧瑾玉渡來一口水,撫了半晌就揣起他往床上放,不帶情欲地哄他入睡休息:“今天受驚了是不是,森卿守著你,小燈別怕,好好睡一覺,有事明早再說,最近辛苦我的山卿了。”
顧小燈逞強著絮絮:“我不會,真累的不是你啊……”
雖然嘴上生龍活虎,自愈力非凡,但腦子實誠地叫囂起休息來,顧小燈經不住顧瑾玉日漸爐火純青的安撫,黏黏糊糊間便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他夜半迷迷糊糊地伸手,下意識想摸摸蓬勃的胸肌,恍惚里摸了個空,意識驟然清醒了。
顧小燈猛爬起來,胡亂摸到床前的匣子打開掏出夜明珠照明,枕邊床尾空,床下雙履在,他趕緊赤腳下地,貓著腳步惴惴不安地出了暖閣,猝然看到了顧瑾玉杵在幾面支離破碎的鏡子前。
上月他從棠棣閣出來,對一切映照之物極為排斥,此時那些鏡子分明就是他上個月自己毀了去的物件,如今夜半卻搜出來拼全了,照出近百個支離的倒影。
顧小燈的呼吸有片刻的停滯,以為天塌了,那廂顧瑾玉聽到聲音轉過身來,欲上前又欲后退:“……對不起。”
顧小燈艱難地回神,天又補好了,他短促地笑一聲:“是該請罪!半夜三更不睡覺,起來孤芳自賞啊?好啊顧森卿,背著我偷偷當臭美的公孔雀。”
他疾步走過去,顧瑾玉不那么緊繃了,伸手把他抱進了懷里,夜明珠被擠到地上去,顧小燈踮腳掛住他的脖子,摸到了顧瑾玉散在后頸的散發,是日日夜夜的枕邊人,摸沒兩下他便發覺顧瑾玉的頭發短了。
顧小燈有些懵:“你半夜起來剪頭發?”
“唔。”
“腦子在想什么啊?”
“沒什么。”
顧小燈抓著他的頭發推開一點擁抱,顧瑾玉額發垂到鼻梁去,他便上手把那些碎發往上捋,看到他的眼睛又成了不祥的異瞳,顏色和之前反過來,成了左黑右紅,眼里燃燒著什么似的,饒是他也發怵了幾瞬。
顧小燈摸索顧瑾玉的手,診到了亂如麻的脈象,一時著急得團團轉,逮著他軟硬兼施地追問,渾然不知地踩到他腳背上,顧瑾玉只攬著他一動不動。
連番團團轉后,顧瑾玉古里古怪地說:“頭發長了礙事。”
顧小燈忿忿地踮腳把他的發型揉成一團亂:“怎么,妨礙你當和尚啊?法號禁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