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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夜晚,除了偶爾夜梟呱噪幾聲外,就只有他沙沙的腳步聲。文雋忽然在官道旁的一個小涼亭旁歇住了腳,抬頭看了看天色后自言自語的道:“還是先填填肚子吧。”他走進涼亭,取下包袱,這些動作都做得很緩慢,慢得他好像真的因為連夜趕路而累壞了。
就在包袱解開的同時,文雋忽然一個掠身,身子倒飛出了涼亭外,只聽“鏘”地一聲巨響,有團白光砸在他方才坐的石墩上,將堅硬的石墩劈裂成一堆碎石。
沒等文雋緩過一口氣,那團白光貼著地面又滾向他,快得就如同一道閃電。文雋在急速后退的同時,踢出了十幾種腳法。其中有兩腳,已經挨到了敵人的身子,可惜對方就好像毫無知覺似的,身形一點也沒有受到絲毫滯礙。
刀光,裹著一團如雪般耀眼的光芒,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照著文雋頭頂劈落。鏗鏘一聲,白色的光芒在黑夜里炸開,等一切恢復的時候,視線里已失去了文雋的身影。
黑夜里只聽到一種壓抑的喘氣聲,就好像有口痰梗在喉嚨里,呼嚕呼嚕直響,卻始終吐不出來。一個虎背熊腰的大漢隨著那陣陣的喘氣聲,拖著一把足有五六十斤重的闊指大刀,他就任由那刀尖在地面在拖著,如刮鍋底般發出毛骨悚然的刺耳聲響。
這兩種聲音混合在一起,就好像地獄的厲鬼在哭嚎。那漢子驟然間暴喝一聲:“出來——”刀光跟著一閃,面前的小涼亭轟地坍塌,變成了一堆碎石塊。
涼亭的廢墟后,現出身形頎長的文雋。點點星光落在他俊逸的臉上,耀出一抹異常冷清的神光,文雋一字一頓的冷道:“趙、無、悻!”
那人一怔,而后沙啞著喉嚨,瘋狂大笑道:“好!好!居然還有人能知道老夫的名字!”他手里的瘋魔刀忽然轉了個方向,雷霆霸道的刀氣瞬時撲向文雋。
周圍的那點星光被刀光逼得一黯,文雋的身形沖天而起!他雙手一分,手中已多了一柄柔若秋水的寶劍,劍芒居高臨下的破開刀光“鏘”地聲,刀劍相交,趙無悻只略微晃了晃身,文雋卻是一個筋斗翻出一丈開外。
憑借著這樣的雷霆一擊,居然還是未奏奇功,文雋心里涼了半截,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涔涔沁濕。
趙無悻桀桀發出怪笑:“你還太嫩了!”瘋魔刀舞成一團,文雋冷冷的盯著他,卻發現趙無悻周身居然一點破綻也沒有,眨眼刀光襲至,文雋逼于無奈,只能借助輕功就地一滾,逃出刀勁所及。但這一滾,不免顯出自己的狼狽來。趙無悻放聲大笑,沙啞的笑聲中瘋魔刀一刀刀砍至,如同戲耍一只小貓般耍弄著文雋。
說實話,如果硬拼,自己或者能夠接下他三百招,但是之后不免也要死在瘋魔刀下。文雋很清楚自己的實力,若比膂力世上再沒有人能勝過趙無悻了。心念如電光般閃過,他咬咬牙,手中長劍幻出點點劍芒,貼著瘋魔刀的刀背輕若鴻羽般滑過。
趙無悻發出一聲厲吼,長劍戳中他右臂的同時,瘋魔刀也斫中了文雋的左肩,刀身嵌入他的肩胛足有兩寸,寂靜中似乎都能清楚的聽到骨頭清脆的斷裂聲。
文雋悶哼一聲,肩膀略微一縮,撤劍退開。趙無悻左手捂住傷口,怒吼連連,文雋的那一劍看似輕描淡寫,卻是精確無比的挑斷了他的經脈。瘋魔刀刀尖點地,趙無悻怒吼道:“好你個文雋,你就不怕我一刀把你劈成兩爿?”
因為失血的關系,文雋的臉色有些蒼白,他看也不看自己的傷口,右手提著劍,冷笑道:“可是你并沒能把我劈成兩爿,而我卻廢了你的右手——你的瘋魔刀沒用了!”趙無悻發狂怒吼。天空中烏云陣陣,遮蔽住微弱的星光,轉眼雷電交加。
趙無悻的吼叫聲淹沒在電閃雷鳴中:“你也好不到哪去!”他丟下瘋魔刀筆直的沖了過來,文雋右手握劍,輕輕一抖,劍尖直逼上趙無悻的喉嚨,逼得他不得不退。
文雋輕笑道:“可是我的右手還能拿劍!”
趙無悻愕然的望著這個年輕人,他一生殺人無算,還從來沒有人使出這種同歸于盡的打法。這種看似沖動的背后,文雋卻是冷靜的算計得一清二楚——他拿一條左臂換趙無悻的一條右臂!
孰輕孰重,在瞬間已分得再清楚明白不過!趙無悻不怒反笑,連說了三個“好”字后,他神情一黯,低聲道:“我輸了!”
文雋精神登時一松,幸好趙無悻不是真的瘋子,他還有頭腦會思考。如果他抵死不認輸,發狂兩人死拼,文雋雖然得了一劍的威力,到最后仍免不了玉石俱焚。
文雋是個聰明人,他見好就收,淡淡一笑道:“我想,這場惡夢也確實該結束了!”
趙無悻泄氣的坐到地上,他手臂上的血仍不住往外流,他皺起眉頭,問道:“你有金創藥么?這么任血流干,我可吃不消。”僅憑這句話,就知道趙無悻其實是個十分愛惜自己生命的人,也幸好他有這么個致命的弱點,才讓文雋借以反敗為勝。
文雋將裝有金創藥的小瓷瓶拋給他,說道:“那么,你是不是也該告訴我,葉家兄弟現在都在哪兒?”他最關心的還是葉昱,不知道他怎么樣了。
趙無悻埋首包扎傷口,漫不經心的說道:“當然全被我殺了!”文雋腦子里轟地一聲響,趙無悻仍是自顧自說道:“那幫狗雜種,全他媽是些廢物,江湖上還盛傳他們怎么怎么厲害。呸,他們那點末流伎倆給老夫提鞋都不配!”他抬頭瞥了眼文雋,眼中多了一抹贊許之色“你小子倒還不錯”
文雋打斷他的話,厲喝道:“葉家八兄弟全死在你手上了?”趙無悻見文雋陡然動怒,眼中射出懾人的厲芒,心里也是一寒,怔道:“那倒沒有全部‘鐵面狴犴’葉罡在京城當官,若沒有皇帝老子許可,他也無法隨意離京,我又沒有之法,自然不可能跑那么遠去殺了他;倒是那個葉炅有點門道,殺他著實令我費了不少功夫”
文雋驚道:“什么?”他一直以為趙無悻之所以殺人,是與葉炅勾結,目的自然是奪取家產。所以他原也太不擔心葉昱等人的生死,因為葉炅再怎么狠辣,總不會把幾個親兄弟全殺了,頂多是把他們騙來靈州后,一一抓住圈禁起來而已。
可是現在聽趙無悻這么一說,竟是將他原先的設想盡數推翻,文雋心中的驚駭之情已無法用言語形容。“那么到底是誰?你為什么要殺葉向龍?你和他究竟有什么樣的深仇大恨,居然連他的一干子女也不放過?”
趙無悻荒誕古怪的瞅著他冷笑,那種眼神與笑意仿佛在嘲笑文雋的愚笨,文雋越看越來氣,揮手照著他的鼻梁就是一拳。趙無悻應聲倒地,文雋怒道:“起來!給我說清楚!”可是趙無悻卻是一動也不動的躺在地上。文雋心中一凜,伸手去拉他,驚訝的發現趙無悻臉上猶自掛著那種荒誕古怪的笑容,瞳孔卻詭異的慢慢放大了。
他心里一寒,趙無悻居然在他面前就這么中毒死了!
他隨即機警的環顧四周,雷鳴陣陣,在這種惡劣的環境下,要是有人埋伏在陰影暗處,確是很難察覺。
但是文雋很快就推翻了這個可能性。趙無悻中的毒并非普通的毒藥,這是一種叫“神瞳散”的慢性劇毒,中毒之人會在十二個時辰之內毒性慢慢滲透五臟六腑,毒發時瞳孔渙散,毫無知覺與痛苦。按理,趙無悻中毒時間尚短,之所以會在此時發作,全是因為方才的一場惡戰,內力的催動促使毒性迅速散發開來。
下毒的人算計得很精妙,存心就是要讓趙無悻在比斗后毒發。在那人看來,以趙無悻的武功要殺死文雋自然是輕而易舉,如此一來即便第二天有人發現兩人的尸首,也只會認為是他們二人比武同歸于盡而已。
這個人,好毒的心思!
只可惜,他尚算漏一招,文雋并不是那么容易死的人!
“神瞳散”并非尋常毒藥,擁有它的人,世上也僅有一人而已。文雋懊惱的將長劍土里,恨聲道:“隨、便、郎、中”
轟隆一聲,豆大的暴雨終于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