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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紅的顏色刺痛著我的眼眸,無論有多疼卻疼不過我的心。
碧拂顫抖著雙手給我擦著嘴角的血,她是真的怕我出事:“主子,你怎么樣……婢子這就去請醫官?!?
我拉住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如今情形,我活著就死了,順其自然吧。
那日的我走過了一趟鬼門關,六個月的孩子早已經成型,可褚鈺不要他,還要他死。
我從不知道有的人心狠,能狠成這幅樣子。
身體劇痛,心也劇痛。仆婦們一盆盆的熱水端進來,水冷了又端出去,依稀聽見醫官說我大出血要死了,可沒想到還是命硬沒能死成。
藏藍衣衫的嬤嬤從我的身體里將他扯出去的時候,蹙著眉頭嘀咕著:“還是個公子呢,造孽啊?!?
是啊,多造孽啊。
可褚鈺根本不在乎這些,他殺過那么多的人,手上沾滿的鮮血不計其數,添一道自己孩兒的血又怎么樣呢?
那時候我躺在床上,身下的血漸漸干涸,永遠也忘不了那種要死的感覺,也忘不了自己在內心用最惡毒的話詛咒著褚鈺和怡貴妃。
都去死吧,無論是誰,殺了他們倆的人就是我的恩人。我咬牙切齒的發著毒誓,只要他們死,我愿意去修羅地獄受酷刑。
沒有人知道我心中的恨有多深。
為了徽秀宮的安寧,借我有孕的這件事,把那些妃子的目光都轉移到金闕宮來,這打算并非那么完美的天衣無縫。
回想這一段時間,綰嬪提醒過我,允濟也看出不尋常,就連臨近最后的那場晚宴上赫連珊暗示告誡我的話,我也沒有聽進耳朵。我所想的就是,褚鈺不會害我,而恰恰就是這個人,給了我當頭一棒。
不愧是人中之龍,運籌帷幄的君主啊。我在心底里感慨,唇邊夾著一絲冷笑。
我甚至恨恨的想著,我這樣蠢笨的人,活著倒是真的不如死了痛快。
好像真的如那嬤嬤所說,褚鈺真的是沒空理我這個貴人。
貴人、貴人,我蹙眉深思,我究竟是誰的貴人呢。
九州上下皆知,當年褚鈺攻打周國,是因為我這個熙和公主,沖冠一怒為紅顏的戲碼雖是常見卻是十分有用,后來我輾轉蒙古,褚鈺便滅了蒙古,再之后戰火又燒到蜀國,我的禍水身份如同一個烙印貼在了身上,揮之不去。
但這一切我誰也不能怪,我只怪我自己,與虎謀皮,卻又偏偏連心也丟了。
雖然有時候心底還在隱隱的希冀,若拋去一切雜念,褚鈺真的對我動了一點心呢?但我又清楚的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個人,他是沒有心的。
我輕撫平坦的小腹,如今這孩子的死,已經連同我最后的一絲幻想都帶去了陰曹地府,也算是成全了我的愚蠢。
這是夢,也是戲,該醒的醒,該散的散。
此后三月,大都邁進了隆冬時節,我的身體終于挨不住心中的悲拗,漸漸病入膏肓。
王后心里明鏡似的,自然明白其中事情原委,可明白歸明白,除了囑咐我安心休養,送補品免朝奉,也沒什么可做的了。
安心休養,我休養了三個月,終于休養的快要死掉了。
屋外大雪紛飛,鵝毛般的大雪簌簌的落,冷風里夾著冰棱啪啪的打在窗楞上,好似要將窗子整個兒的推下來。
記憶中這樣糟糕的天氣,只有母親走得那日,想必外面的天也是陰沉沉的惡劣。
碧拂跪在床邊,哭得嗓子都已經啞了,她大約不明白,好端端的為何鬧成這個樣子。
其實我也不明白。
診脈的宮醫來過又走掉,臨行前只搖了搖頭,眉宇緊蹙神色惋惜,只道了一句:“回天乏術。”算是將我的身體狀況判了死刑。
“別哭啦?!蔽姨稍诒霍览?,眸子里盛滿了笑意,語氣帶著一點輕松:“如今我這顆千瘡百孔的心終于死掉了?!?
碧拂伸手抹了抹眼淚,她很久之前就一直陪在我身邊,我的痛她大約感同身受。
“平珺,待麟兒誕下,孤便封他為安王,賜他最肥沃的澶州當封地,不讓他摻和在傳位漩渦里,孤要讓他一世無憂?!?
“這是孤和平珺的第一個孩子,若是男孩,孤和他一起保護你,若是女孩,孤就保護你們母女倆。”
“孤從寧州府的寺廟里求來的長命鎖,給菩薩叩了十個頭,你知道孤從不信這些,但這一次孤想求上天庇佑我們的孩子。”
我想著想著,淚已經滾滿了臉。
褚鈺不曾食言,他的諾言都說了出來,許給的是我永遠不會出世的孩子。
這樣的情話,毒如砒霜,早已滲入我的五臟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