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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的神情，像是我們不明不白來到這里，和他無關(guān)，只是黃而的把戲。

我也向黃而望去，黃而高舉雙手，叫嚷道：“我用這個方法，是想叫你們有一個前所未有的經(jīng)歷！”

我沒有理由不相信黃而的話，可是想起自己的腦部活動受外來力量的控制，總不是味道，所以悶哼了一聲，表示不滿。

白素卻興致勃勃地問：“你使用的，帶我們前來的方法，是不是可以稱之為‘水遁’？”

白素的話才一出口，黃而就興奮得就地翻了三個斛斗，叫道：“正是！正是！在他的帶領(lǐng)之下，你們是由水道前來的，這個歷程，正是古代傳說中的一種法術(shù)。”

這兩人的對話，令我腦中轟轟作響，一時之間，許多想法紛至沓來，擠成一團，理不出一個頭緒來。

我連忙作了一個手勢，請他們暫停說話──他們要是再說下去，我會更亂！

白素當然明白我的意思，可是黃而這個渾人如何懂得？他手舞足蹈，大聲道：“這全是他的力量，他是一切生命的根本──我的意思是，地球上種種生命，除了他自己之外，都是他孕育出來的，他是一切生命之母！”

黃而的這一段話，乍一聽來，更是莫名其妙之至，可是卻使我的思緒從混亂中集中到了一點。

因為我知道他口中的“他”就是水。

他說話有些顛三倒四，所以剛才那段話，要先理解后半段。他的意思是，地球上所有的生命，除了我曾經(jīng)指出過的最原始存在的“三大生命”之外，全是由水所孕育產(chǎn)生的。

一切生命，來自水，這已經(jīng)是現(xiàn)代科學可以證明的事，在觀念上人人都可以接受。

但是從這一點引申開去，變成水可以有控制一切生命的力量，那就不可思議之至。

而聽黃而的說法，水確然擁有這種力量──他剛才那段話的前半段正是這個意思。

我想到這里，向白素望去。白素知道我的思路，她立刻向我點了點頭，表示鼓勵我繼續(xù)朝這條路想下去。

我勉力定了定神，也不理會那三個人，更不理會黃而又說了些甚么，自顧自集中精神想下去。

我首先想到的是，水的力量，確然是無所不在，就算在滴水全無的沙漠，空氣之中也必然有水──水的生命型態(tài)有三種，這是小學生也知道的事。

而所有生物，不但生活中離不開水，而且身體結(jié)構(gòu)之中，主要的也是水。人號稱”萬物之靈”人體內(nèi)有百分之七十是水──人的身體要是沒有了水，會變成甚么樣子，人人都可以想像。

不但如此，再深一層分析，組成人體的各種細胞，每一個之中水都是主要的組成部分。億萬個細胞的活動，就是人的生命。億萬個細胞之中都有水，水如果發(fā)號施令，所有細胞自然會聽從水的命令行事。

也就是說，水要控制生物的一切行動，再簡單不過。

拿人來做例子，水只要向人的腦細胞下達命令，由腦細胞中的水來執(zhí)行，那么腦細胞的活動，就完全依照水的意志行事，人本身反倒失去了控制力量──我和白素之所以會如在夢境之中，在感到四周圍全是水的情形之下，來到這里，就是這個緣故。

我們一直感到有外來力量，控制了我們腦部的活動，這種想法，只能說對了一半，因為力量來自我們自己的腦部──腦細胞中的水，不受我們自己控制，而執(zhí)行了他自己的意志，水的意志。

我還很難想像我們來到這里的具體經(jīng)過，可是從這一點想開去，很多疑問，都可以迎刃而解。

整件事，從開始到現(xiàn)在，所有曾參與研究的人，心中最大的問題是：究竟是誰，有那樣大的神通？

現(xiàn)在這個問題，已經(jīng)有了答案。

答案是：水。

當然具體執(zhí)行的是非人協(xié)會，或者說是非人協(xié)會的會員黃而。可是真正令得所有人暈頭轉(zhuǎn)向，一無所獲的卻是水。

水！

小郭和許多人派出去跟蹤到報館去取應征信的人，都莫名其妙看到了自己跟蹤的車子消失。這一點，連勒曼醫(yī)院的亮聲都只是假設(shè)為立體投影。

亮聲這個外星人，能作出這樣的假設(shè)，已經(jīng)很不容易了──至少我們自己就想不到。可是亮聲他也沒有想到，地球上還有“三大生命”這三大生命凌駕于一切生命之上，尤其是水，可以有力量控制任何生命的活動。

所以根本沒有甚么立體投影，事實是跟蹤者一上來腦部活動就受到了控制，他們所看到的情形，事實上根本沒有出現(xiàn)過，只是他們腦部活動在控制之下的感覺而已。這一點，朱槿那邊的遭遇，最可以說明。

朱槿說所有的監(jiān)視人員，都在一團濃霧之下，失去監(jiān)視的目標。而當時，卻完全沒有別的人，看到當?shù)赜袧忪F產(chǎn)生！

這就是水發(fā)揮力量，控制了監(jiān)視者的意識的結(jié)果h

而甚么人又有那么大的本領(lǐng)，使得全世界那樣多的應征者都“忘記”了自己曾經(jīng)寫信去應征出讓生命配額？

答案還是：水。

水既然可以控制人類腦部活動，當然要使人忘記一些甚么，是輕而易舉之事。

整件事情的過程，有了這個答案之后，就很容易進行設(shè)想。

黃而和水有了溝通，能夠把行動通過水來執(zhí)行，等于他們掌握了無可比擬的巨大力量，先選出了所需要的應征者，通過水的力量，把他們帶到一個地方去，經(jīng)過的情形就像我和白素在半夢半醒的情形下來到這里一樣。

而余下的應征者，就使他們忘記自己曾經(jīng)寫信去應征。

水的力量，也從柳絮的腦部之中，得到了那一批應征者的資料，所以那一批應征者也同樣忘記了他們做過的事情。

在這一方面，我最早的設(shè)想很正確──我早就設(shè)想過那種外來力量，可以影響人類腦部活動，可是無奈于機器人，事實果然如此。像康維十七世這樣的機器人，身體之內(nèi)根本沒有水分，水的力量，自然也無法在他身上發(fā)揮。

通過水的力量，幾乎可以做到任何事情，用它來作為配合征求生命配額之用，簡直和用一枚原子彈去消除一窩老鼠一樣，小題大做之至日

黃而竟然利用水這種不可思議的生命和他那樣偉大的力量，去做這樣的小事，難道就不怕水生氣嗎？

在洪荒這個故事之中，黃而一再告訴我們：水生氣了！

而水生氣的原因，是由于人類的行為不當。難道黃而的這種行為就很恰當嗎？

我想到這里，自然而然向黃而怒目而視。

黃而自然不知道我的思路，可是白素卻是知道的。她一看到我瞪向黃而，就知道我想到了哪里。

她居然代黃而回答：“照我想，水在經(jīng)過了億萬年之后，才找到了一個能和他溝通的人，其喜歡的程度，比六十歲才有了一個女兒的人，超過萬萬倍，所以縱容黃而去胡鬧，也不足為奇。”

白素這個例子，舉得有點匪夷所思。可是黃而偏偏聽懂了，他立刻抗議：“我怎么胡鬧了？”

我正色道：“水是一個那么偉大的生命，你卻叫他去做那樣無聊的事情，雖然他對你好，可是你也不應該這樣利用他的力量！”

黃而更是一臉委屈：“甚么叫做無聊的事情？我和他商量過，都覺得這件事對人類來說，重要之至，所以他才答應幫助的！”

我連連冷笑：“何重要之有？倒要領(lǐng)教！難道使得可以拿出大量金錢的人長命，對人類就重要？”

在一接觸到有人重金征求生命配額這件事之后，第一個反應就是：有人買，自然就有賣。

這是最直接的反應，不但是我那樣想，其余所有人的想法也是一樣，所以才有那樣多豪富權(quán)貴，用盡方法，想要用錢去購買生命配額。

也所以這時候我用這樣的話責問黃而，在我來說，也是理直氣壯之至。

卻不料黃而聽了我的責問之后，臉上現(xiàn)出古怪透頂?shù)纳袂閬恚袷峭耆恢牢以谡f些甚么。不但是他，另外那三個人，也有同樣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一定說錯了甚么，可是我卻不知道錯在何處。我正想詢問白素，黃而已經(jīng)開了口，他先是大叫一聲：“衛(wèi)斯理！”

然后他才道：“娘千叮萬囑，叫我說話要有禮貌，可是我實在不知道你在放他媽的甚么屁！”

我又好氣又好笑：“彼此彼此，我也不知道你在放甚么屁，事情明擺在那里，全世界豪富權(quán)貴，都已經(jīng)集中力量，想要購買生命配額，如果你們已經(jīng)掌握了生命配額轉(zhuǎn)移的方法，一定可以大賺而特賺，我相信世界上十分之九的財富，會集中在你們的手里！“

黃而聽了，神情更是古怪，伸手指著我，竟至于驚訝到了說不出話來。那三人也是差不多，那一高一矮兩人，不住搖頭，道：“誤會！誤會！”

他們一面說，一面向那老者望去，問道：“怎么會有這樣的誤會？”

那老者長嘆一聲，道：“這是典型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說著，看著我和白素的眼光之中，充滿了不屑之情。

本來他如果不再說甚么，我還不至于發(fā)怒，我會好好的問他，我怎么“小人”了。可是他竟然又加了幾句話，向那兩人道：“多少年來，每年都有人提出要讓衛(wèi)斯理加入非人協(xié)會，結(jié)果都未能通過，真有道理。”

非人協(xié)會總是拿我沒有資格加入他們來做話題，這種行為令人討厭之至，也是我對他們沒有好感的主要原因，這時那老家伙竟然當面這樣說，真叫人忍無可忍。

我不但已經(jīng)握緊了拳，而且也運定了氣，要不是對方實在年紀太老，我略為猶豫了一下的話，早已一拳打出。

而就在這時候，白素雙手齊出，抓住了我的右臂，將我拉退了半步，她搶著道：”事實上你們的征求啟事，已經(jīng)令得全世界豪當權(quán)貴都想購買生命配額──這是事實，并非我們的小人之心，閣下不正視事實，對我們妄加指責，卻肯定不是君子所為。”

白素的話，已經(jīng)令我大大地出了一口氣，我松開了拳頭，冷笑道：“本來我對貴會頗有敬意，但你們竟然虛弱到了一再利用我不能加入而抬高自己，真是令人失望！”

那三人在我和白素的指責之下，神情顯得很是狼狽，顯然他們很少應付這種場面的經(jīng)驗。黃而在一旁卻哈哈大笑了起來，拍著手：“我早就說過，衛(wèi)斯理不好應付，衛(wèi)夫人更是了不起，現(xiàn)在你們相信了吧！”

聽他的說法，像是為了我們，他曾和非人協(xié)會爭執(zhí)過許多次，而且他每次都為我們說話。

這令我和白素都很感動，向他投以感謝的目光。

那老者定了定神，大搖其頭，連聲道：“誤會！誤會！大大的誤會！我們何必應付衛(wèi)斯理夫婦──我們之間，并沒有沖突，也不是在敵對的地位！”

他一面說，一面攤開了雙手，表示他的坦誠。

我還想發(fā)泄我的不滿，白素已經(jīng)笑道：“這位是范總管吧？久仰之至，請恕我們愚昧，竟不知道誤會在何處，還請總管明言！”

我也早就知道非人協(xié)會有一個姓范的總管，統(tǒng)理非人協(xié)會的一切事務，據(jù)說其人神通廣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而且神秘莫測，雖然傳說總不免夸大，可是他能掌管非人協(xié)會，總不會是等閑人物。這時候白素這樣問他，他態(tài)度極為謙遜：“是，小姓范，這個誤會誤會我們已經(jīng)估計到可能驚世駭俗，所以才請黃而要水來協(xié)助我們進行，以便神不知鬼不覺，誰知道反倒驚動了衛(wèi)先生和衛(wèi)夫人，真是天大的誤會！”

我和白素都皺眉──他說了半天，還是沒有說清楚誤會在何處。黃而又拍手笑道：“娘常說我講話顛三倒四，夾七夾八，看來你比我更甚！”

范總管苦笑：“該從何說起呢？”

看他滿是皺紋的臉上，一片迷茫，真是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這個人肯定說話的能力極低，他其余還有甚么本領(lǐng)不得而知，也可以說是怪事。

白素沉聲道：“很容易──從頭說起就好。”

范總管像是得到了提示，連連點頭：“是，是，從頭說起我們一面走，一面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