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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蓮忽然又叫了一聲“婷婷。”

女孩兒轉(zhuǎn)過身，用異樣的眼光看著艾蓮。

“如果有需要，你隨時可以來找我，好嗎？”

女孩兒點點頭，沒有說話，漸漸走遠(yuǎn)了。

很好，艾蓮心想，從我叫她名字的反應(yīng)時間來看，至少在這個問題上，她沒有說謊。

他不久后也趕回賓館，坐在沙發(fā)上卻了無睡意，隨手抓起電話。

麥濤也精神得很，在他的小屋里，一支接一支地抽著煙。一方面，對案情牽腸掛肚的他，沒有休息的心情；另一方面，期末考試已經(jīng)結(jié)束，假期的安排都可以放在一邊，卷子卻不能不判，論文也不能不看。

“林肯公園”的歌曲聲音不小，電腦屏幕閃來閃去，他坐在轉(zhuǎn)椅上，目不轉(zhuǎn)睛。桌上的電話忽然響起，麥濤把音箱的旋鈕調(diào)小，隨后抄起電話。

“是的，我是，啊老伙計，你還沒睡呢！”聽到是艾蓮的聲音，他停下手頭的工作，兩腿蹬了一下電腦桌，椅子滑遠(yuǎn)了。

“你不也沒睡嗎？干什么呢？”

“還能干什么？我畢竟有半個職業(yè)是老師么？改改卷子！”

“啊，以前被人家考的家伙，現(xiàn)在回頭考別人啦。”笑聲順著電路傳了過來。

“是啊，不過我可不難為人，那幫小混蛋！我都跟他們說了，你要是不會，就在答題紙上給我胡寫點兒什么，寫個笑話也成啊！至少別空著，我好給你點分。嘿，就有那混的，給我空著后半張卷子！我他媽怎么給分啊？上頭還抽查呢，看見這樣的，我還混不混啦？”麥濤兩腳踮地，又把椅子勾了回去“哎，說吧，你找我肯定有事。”

麥濤心里多少有些不安，他也記得數(shù)小時之前的會議上，自己有些不留面子，沒想到給艾蓮制造了難堪，可是，爭論嘛，難免會有點兒傷了和氣。

他心里清楚艾蓮不是斤斤計較的人，可仍然有些擔(dān)心，人嘛，總是會變的，這誰說得準(zhǔn)？

艾蓮當(dāng)然不是為了抱怨，他告訴麥濤，先前有個知情人找過自己。

“是嗎，哦？”麥濤聞言精神更顯振奮“什么人？”

“這我不能說，答應(yīng)過人家要保密的！”

“嗯，你快成心理學(xué)究了，還保密原則呢，兄弟，這可是刑事案件是么，你還沒給劉隊打電話？嗯，不過，這事兒早晚要跟他說的，你就是不告訴他，他也得把那線人挖出來好，好，我們先不說這個，線人都跟你說了什么？”

艾蓮將薛婷婷的故事和盤托出，后者默然無語，直到最后，又思索許久“照此看來，兇手殺人的動機(jī)肯定和這個蕭影有關(guān)系啦！不過，從那線人的描述中，似乎也不能得到其他有用的信息來等等，她會不會就是提供318室鑰匙的人？”

“你和我想的一樣，但殺人決不是她的本意，所以案件出現(xiàn)之后，她感到恐懼，又不敢和警方說，才會來找我。”

“對，就算不是她，也總該有點兒關(guān)系。讓我想想，嗯，蕭影這姓氏和名字可不太常見，我可以拜托幾個哥們幫幫忙，片警，查查這名字，只要她真的是北京人，找不著她人還找不著她家？剩下就是那什么什么坊的酒吧了，是不是拆了我們可以去看看，反正那地方我認(rèn)識。也許萬一能找到老板還會有些線索。沒問題，明天白天咱倆一起去，就這么定了！”

“好的，約早上八點，我在你家樓下。”

“沒問題，對了，剛才接到局里電話。法醫(yī)初步推斷，被害人的死亡時間是在6月12日下午五點到晚上九點之間，這倒也配合了你見到雨衣人的時間。現(xiàn)在看來，你是目擊者，安先生也是，我算半個，這兇手夠牛逼的！另外，轉(zhuǎn)移一個頭顱雖然沒什么難度，但切下它總還得有點兒勇氣啊！”麥濤從煙盒里彈出一支煙，卻沒有叼住，用舌頭捋了半天，聲音含含糊糊的。

“是啊。好了，我們明天見。”

艾蓮掛上電話，打了個哈欠，剛閉上眼，客房電話又響了起來。真是奇怪，不會還是剛才那個薛婷婷吧？他有抄起話筒。

“喂，您好。”

“是我，”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些陌生的女人聲音“我是陳芳。”

“噢”艾蓮莫名其妙，這女人怎么會給自己打電話？再怎么遲鈍，他也早就隱約感覺到她心存敵意。

“你還沒睡？”她說了一句廢話。

“啊，快了，有事嗎？”

“這”對方很明顯地猶豫“我想問問你，麥濤今天下午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這問題你為什么不自己去問他？”艾蓮忽然覺得自己也說了一句廢話，她八成已經(jīng)問過了，才來找自己核實一下。

“我問過了。”

艾蓮心中一陣好笑，真是直接啊，干警察久了是不是都這樣？

“那我可以叫你放心，他是和我在一起，出什么事兒了？”準(zhǔn)確地說，這個下午，麥濤和他還有劉穎是三個人一起度過。

“沒什么，我只是問問。”對方沉默了。

“好吧，要是沒有別的事兒”

“等等，明天你有沒有時間？我希望跟你談?wù)劇！?

“跟我？”艾蓮覺得事情越來越有趣了“電話里不方便說嗎？”

“嗯，我想跟你面談。”

“好吧，好吧，”沒什么值得做賊心虛的“如果劉隊沒事情，我倒是有的是時間，只是上午不行，我要出去。其余時間看你方便。”

“那好，明天我會給你打手機(jī)的。”

電話“咔”的一聲端掉了，連句“晚安”都沒有，艾蓮嘆了口氣，合上眼睡著了。

次日，即6月28日，上午。這樣的兩人，出現(xiàn)在南城柳芳西街：其中一個一襲白衣，左臂裹著長長的手套，另一個外套件黑色的夾克，里面襯著緊身背心；前者留著半長頭發(fā)，多少有些凌亂，后者燙過碎卷，密密麻麻；兩人均是數(shù)日沒有刮胡子，下巴上泛著青茬；他們的目光也大體類似，閃出警醒的光芒。

兩人沿著柳芳西街轉(zhuǎn)了半天，確如線人所說，這里被政府下令改造，變?yōu)樾碌纳虡I(yè)街，只不過因為地界不太好，生意算不上興隆，商場門口只零落停了幾輛車。

麥濤接連撥打幾個電話，而后滿懷自信的告訴艾蓮，用不了太大工夫，那些在市政局規(guī)劃的“鐵哥們”就會打來電話，告訴他們原先這里是不是存在一個名為“夜娛坊”的酒吧。最重要的是，他們能得到原址居民的搬遷方位，便于下一步尋找。

晃了半天，已是將近中午，兩人商定回艾蓮的賓館用餐。剛打上計程車，艾蓮的手機(jī)就響起來。他本還有些擔(dān)心會不會是陳芳來電，怕一旁的麥濤多心，沒想到卻是劉隊打來的，告訴他們，在賓館附近又發(fā)現(xiàn)了一具尸體。電話里不便詳說，兩人坐車趕了回去。

尸體的發(fā)現(xiàn)者，與其說是一個人，還不如說是一群人——一群挨到了中午，下課后無所事事的中學(xué)生——原本是打算到網(wǎng)吧消遣一番的，在經(jīng)過賓館附近的運(yùn)河時，卻意外地注意到橋洞下方的水面上，漂著什么怪異的東西。

也許那地方過于隱晦，也許是大人們往往一個心思往前走不遠(yuǎn)矣左顧右盼的，總之，是這群孩子發(fā)現(xiàn)了尸體的頭部——而他們最開始還以為是個爛西瓜呢！

孩子中的一個，在河畔走過的時候，閑來無事，飛起一腳踹在岸邊的一個易拉罐上。這罐子在空中翻騰了幾圈，然后落在橋下，砸在水面漂浮的物體上。所有的孩子，都盯著那飛起的易拉罐，以便因為這一腳踢得太臭而加以嘲諷。可當(dāng)罐子砸在那東西上面，彈到一邊的時候，幾個人都愣住了。那個水中爛西瓜，為什么還絲絲拉拉向外飄著黑色的頭發(fā)？！

孩子們的驚叫聲很快引來了更多的人，將河岸圍了個水泄不通。劉隊趕到后，就不免要率領(lǐng)警員分開人群，亮出警徽，才得以靠近觀察。

現(xiàn)在不是責(zé)怪孩子毫無環(huán)保意識的時候，劉隊反而應(yīng)該夸獎孩子們的隨意作為以使得警方能夠迅速發(fā)現(xiàn)尸體——可他又無論如何提不起這個興致來。“6。10”的案子至今沒有個說法，城里又出現(xiàn)了駭人的水尸，無論如何都不是件可喜可賀的事兒

艾蓮和麥濤趕到的時候，尸體已從水中打撈上來，平放在岸邊。尸體旁的一條繩子，連同末端連接的沉甸甸的鐵塊足以顯示出兇手的險惡用心。尸體并沒有浸泡太長時間，也未經(jīng)人為毀壞，因而她的面容依稀可辨。然而在艾蓮看來，不用說那張臉，僅僅是尸體身上穿著的衣服就足以叫他呆若木雞了。

被害人正是昨夜里偷偷約見艾蓮的賓館服務(wù)生——薛婷婷。她的脖子上依舊帶有細(xì)繩勒緊的痕跡，臉色青紫，眼神呆滯而茫然。

人死了，也就不必在乎什么保密原則了，或者，就算艾蓮想保密也不可能了。面對劉隊以及眾人驚疑的目光，他只得將夜里發(fā)生的事情和盤托出。

劉隊只說了一句：“你應(yīng)該早點兒告訴我！”便轉(zhuǎn)身去責(zé)罵負(fù)責(zé)留守的警員了。然而在艾蓮聽起來，字字句句都仿佛無數(shù)鋼針扎在自己心上。身旁的麥濤不知如何勸說，只得扶著艾蓮肩膀，輕聲說“算了，別想了，這不是你的錯”

是的，我沒有殺她，那么理當(dāng)不是我的錯。

可是，如果我意識到她的危險，及時聯(lián)系劉隊，這樣的慘劇就有可能避免。

如果

他又環(huán)視四周，在那些警員的眼里，只讀出冷冰冰的感覺。

是的，我很懦弱，懦弱到了必須依靠別人的態(tài)度來懲罰自己，可即便如此，我又能怎么樣呢？

一個沒有感情的人

他真的沒有感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