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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他們就住在我的隔壁。”

“那又怎么樣？”

“我想，我聽見了摔東西的聲音。”

“哦，你把那當(dāng)作‘新婚的祈福聲’不就行了嗎？”

“內(nèi)特？”

“什么？”

“你相信兩個人會永遠(yuǎn)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嗎？”

“當(dāng)然。你看看下面的大海，它是永恒的，不是嗎？”

“大海是永恒的？”

“最起碼，它有足夠久了。”

我倆整日整夜地呆在我的船艙里。直到現(xiàn)在，我還能清清楚楚地記起她的模樣，那光潤亮澤的皮膚，那玲瓏迷人的曲線還有她，緊閉著的雙眼，張著可愛的小嘴，沉浸在狂喜之中的模樣。月色中的維納斯！

盡管如此，我從來沒有心存任何妄想。是的，只要我們遠(yuǎn)離塵囂，呆在碧波萬頃的海面上，我倆就能一直這樣廝守下去，我可以想盡一切辦法討得她的芳心。不過這一切都只是船上羅曼史，是一場過眼煙云。一旦離開這兒，我就又變成了一個猶太窮鬼。那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重要的是，現(xiàn)在我們還在船上，我還是那名風(fēng)度翩翩的偵探，而且，剛剛查清了一宗錯綜復(fù)雜的案件——查出了可惡的“黑鬼”是如何侵害了一名可愛“無辜”的白人婦女。

一九三三年的一月十三日，控方律師約翰卡雷再次出現(xiàn)在戴維斯法官的法庭上，建議撤銷對荷瑞斯伊達(dá)，本阿哈庫羅，亨利陳和丹維德塔凱的起訴。戴維斯法官批準(zhǔn)了該項提議。歲月元痕，曾經(jīng)一度沸沸揚揚的邁西一案早已歸于沉寂了，因此，對于這樣的一個結(jié)果，夏威夷上的島民和美國大陸上的民眾都沒有任何明顯的反應(yīng)。

阿拉莫納男孩就這樣悄悄地融入普通百姓的生活之中。伊達(dá)成了一名雜貨店的店主；本阿哈庫羅去了俄阿岵附近的山區(qū)，在那里，他成了一名消防隊員。至于其他人的下落，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我猜想，他們也許都在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從某種程度上講，時間的流逝為他們的無辜做了最好的證明，因為泰拉不時地出現(xiàn)在報紙的娛樂版中，她始終是聚光燈中心的焦點人物。

在喬瑟夫卡哈哈瓦遇害的周年時，她趕往利諾，在那里，她和湯米協(xié)議離婚了。就在辦好離婚手續(xù)的那天夜里，泰拉在當(dāng)?shù)氐囊患乙箍倳锓咀詺ⅰ?

不過，她沒有死成。一個月后，在駛往意大利的“羅馬”號游輪上，她又企圖自殺。這一次，她是在自己船艙中的浴盆中割腕，結(jié)果呢，她的尖叫聲驚動了周圍的人，她又一次被救活了。

一次又一次地，我在芝加哥的報紙上看到了泰拉的這些花邊新聞，漸漸地，我開始為她感到難過了。是的，達(dá)倫說得對——泰拉邁西將永遠(yuǎn)生活在地獄之中，而這地獄恰恰是她自己一手建造的。

每過一段時間，這位“二十世紀(jì)最著名的強奸案中的受害者”——泰拉的名字就會見諸于報端：在一九五一年，她襲擊了她的房主——一名懷孕的婦女，當(dāng)時對方要求泰拉賠償一萬美元；在一九五三年，她又在阿拉左訥州大學(xué)注冊，成為一名大學(xué)新生，那年，她已經(jīng)四十三歲了；同年，她與一名二十一歲的學(xué)生私奔到墨西哥，并在那里注冊結(jié)婚，這段婚姻只維持了短短的兩年半時間。

后來，她搬到了佛羅里達(dá)州的西棕櫚海灘，在那兒，她和她的母親離得更近了，不過，她們?nèi)匀皇欠珠_居住的。終于，在一九六三年的七月，泰拉永遠(yuǎn)地逃出了那個“關(guān)押”她的“私人地獄”福斯特克夫人發(fā)現(xiàn)自己的女兒死在公寓浴室的地板上，在尸體周圍，到處散放著各種各樣的空酒瓶。

湯米邁西和那些阿拉莫納男孩一樣，在走出夏威夷的陰影后，一直受到命運之神的眷顧。在一九三七年，他與弗拉倫斯斯托姆在西托結(jié)婚；在一九四年，他從海軍退役。此后，他和妻子移居到圣地亞哥。在那里，他的私人事業(yè)一直發(fā)展得不錯，而且，他的家庭生活也一直平靜幸福。

福斯特克夫人比她的女兒活得更久一些，不過，現(xiàn)在她已撒手而去了。還有很多人都已經(jīng)去了另外的那個世界。卡萊斯克萊伯，在那年的奧運會上出盡風(fēng)頭以后，就沒有再回到加利福尼亞大學(xué)，他被好萊塢看中了，后來成了一名二流影星。約翰吉登警探，后來成了一名與陳阿帕那一樣成功的警長，因為他的忠誠和堅毅而名聲赫赫。達(dá)克卡哈納摩克，也去了好萊塢，不過，他的運氣不像奧運會冠軍克萊伯那樣好。后來，他投身商界，成了一名不錯的夜總會老板。羅斯上校接管了俄阿岵監(jiān)獄，在他嚴(yán)明有序的治理下，俄阿岵監(jiān)獄的面貌煥然一新。丹尼爾雷曼和奎凱卡庫被嚴(yán)密地看管了起來，再也成不了“籠外之鳥”了。紐約市的前任市長吉米格爾特很不光彩地引退了，達(dá)倫壓根就沒為他辯護。

斯特林將軍、卡雷律師、喬治林賽都早早地與這個世界揮手告別了。

至于那些海軍士兵和海軍軍官——布萊弗德、斯德克丹爾、奧茲、波特醫(yī)生，我不知道他們都去了哪里。最近，我聽說，艾迪羅德還活著，有一份報酬不錯的體面工作。不過，他一直一個人生活，住在一家鄉(xiāng)間酒吧的樓上，與電視終日為伍。

除了達(dá)倫以外，其他的人我只見過瓊斯一次，那次完全是機緣巧合。一九六四年的那個夏天，我和他在一家叫做“棕櫚宮”的酒吧偶然碰上了。當(dāng)時，我一點兒也沒認(rèn)出他來——并不是因為他的頭發(fā)灰白了，身體變得臃腫了，過了這么多年，誰能不老呢？

我絕對想不出，他居然會是一副中產(chǎn)階級的打扮：一身訂做的西服，挺括合身，系著一條素色的條紋領(lǐng)帶，整個打扮看上去殷實而保守。當(dāng)時，他就在我的身邊坐了下來，并且叫了雙份的蘇格蘭威士忌。我看了他一眼，又低頭喝我的酒。

“我認(rèn)識你！”他有些粗魯?shù)卣f道。

我又看了他一眼，還是沒有認(rèn)出他來。“是嗎？”我不經(jīng)意地回答了一聲，接著沖招待說道“再來一杯朗姆酒，加些可樂。”

“你是叫內(nèi)特吧？姓尼德，哦，不，是內(nèi)特。”

我淡淡地笑了笑，仍沒什么反應(yīng)“我們以前可能在哪兒見過。不過，很抱歉，我實在是記不起——”

他爽快地伸出一只手“阿爾伯特瓊斯——船舶機械師。我們最后一次見面是在伊俄拉尼，當(dāng)時我是去那申請減刑。”

“呃，我真該死！”我一邊說著，一邊握住了他的手“阿爾伯特瓊斯，你看起來混得不壞。”

“我在馬薩諸塞州的銀行里做高級主管，你是不是覺得不太可信？”

“真讓人難以置信。”

“能再看見你，真是太好了！我們找個雅座吧，好好地喝上一頓，怎么樣？真他媽的，想想看，過了這么多年了，我居然又能遇上你——卡萊斯達(dá)倫的得力幫手。”

于是，我們倆又找了個雅座，這是我們之間第一次面對面的單獨談話。他告訴我，他是在一個有著經(jīng)營銀行業(yè)傳統(tǒng)的城鎮(zhèn)長大的，所以退役后就干了這行。而我呢，還是住在芝加哥，開了一家a—i偵探事務(wù)所，這些年以來，生意一直不錯。所以，近來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名高級行政管理人員，而不再是一名偵探了。

那天晚上，我們兩個人都有點兒喝多了。他對我說，他最后一次看見羅德還是二十一年前，當(dāng)時羅德還在“巨蝎”號艦上服役。雖然，那以后他們沒再見過面，可他還是常常想起羅德。后來，我們又聊到了泰拉邁西，在那之前不長時間，她的訃告曾刊登在芝加哥報紙的副刊中。瓊斯醉醺醺地說，他不是很喜歡那個女人。

“她的人品幾乎可以得零分，”他輕蔑地說著“她的人品幾乎不值一提。再說，她的大腿也不怎么漂亮。”

“那，你一定是對湯米很有好感了。”我好奇地問道。

“湯米倒是一個不錯的男人，很有軍官的風(fēng)度。不過，在我們抓住那個臭小子時，他可真有些嚇壞了。這倒也可以理解，如果你處在他那樣的位置上，想想吧，出身不錯，進過軍校，當(dāng)時又是上尉軍官——自然前途似錦，遇見了這樣的事，顯然會有些慌手慌腳的。畢竟，我們干的事不太合法。”

“那喬卡哈哈瓦怎么樣呢？他也很緊張嗎？”

瓊斯大口吞咽著蘇格蘭威士忌，愣愣地笑了“剛開始，他嚇得臉色煞白——想想看，要是咱倆坐在這，對面綁著個‘黑鬼’，我手里再拿把槍，你說那個家伙還不嚇得一塌糊涂呀？除非他是個白癡，不過那混蛋看上去一點兒也不傻。”

“那他真的認(rèn)罪了？”

“哪呀，”瓊斯又喝了一大口酒“老實告訴你吧，那個家伙并不是我所想的膽小鬼，他只是開始時被嚇壞了，沒過多久，他就又恢復(fù)了鎮(zhèn)靜，居然還變得十分傲慢。我看著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心里一點兒也不把我們當(dāng)回事；沒準(zhǔn)兒，他一直在想著，要是單打獨斗的話，他該怎么辦呢？”

“你恨他吧？啊，我是指卡哈哈瓦。”

“我怎么會恨他呢？我壓根就沒恨過任何人。再者說，憎恨不過是一種害怕的表現(xiàn)罷了，我一點兒也不怕那個畜生。雖然，我不見得打得過他——老實說，我真不是他的對手，可我還是不怕他。”

“那么說，在湯米審問他時，他什么也沒說。可我不明白，瓊斯屋子里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瓊斯?jié)M不在乎地聳聳肩，這個衣著光鮮體面的銀行家又變成了那個幾十年前的水手，滿口的污言穢語，口無遮攔。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呀。“真是他媽的活見鬼，當(dāng)邁西問卡哈哈瓦，那天晚上究竟發(fā)生了些什么事？就在那時，那個畜生居然想向湯米撲過去”

“那么，后來呢？”

他又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能怎么樣呢？我開槍打中了那家伙。”

“是你開的槍？”

“還能是誰呢？子彈正好打在他的左胸上，他一下子就倒了下去。”

“你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嗎？”我有些驚訝地問他。

“我當(dāng)然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不過，我們幾個人一下子就想到，這件事很可能給我們?nèi)莵砺闊！?

“那么，槍響的時候，福斯特克夫人和羅德在哪兒呢？”

“他們呆在屋子外面，一聽見槍響，就沖了進來。”

“那位夫人反應(yīng)如何？”

“她當(dāng)時就嚇呆了。接著，就走過來，緊緊地抱住湯米，她很愛他。”

接著，瓊斯又告訴我，是他想出的“蠢主意”——把尸體放在浴盆里；至于那只手槍，是泰拉的妹妹海倫娜藏起來的，她把槍埋在了海灘上的流沙中我問他，現(xiàn)在是否還留著那本厚厚的剪報簿，他很自豪地回答說，他一直留著呢。有時，他會把它拿出來，向別人炫耀一下，說明他“曾經(jīng)很出名”

“真可笑，”他一邊說著，一邊搖著頭“那是我殺的第一個人。”

“你現(xiàn)在覺得怎么樣？”

“你說什么呀，當(dāng)然還和那時一樣。”

“和那時一樣？”

他冷漠地聳聳肩“是，和那時一樣，我沒為那家伙流一滴淚。”

接著，他又灌了一大口蘇格蘭威士忌。

幾年之后，我聽說瓊斯死了，我也沒流一滴淚。

在一九三二年的一起交通事故中，陳阿帕那受了傷。肇事車輛逃跑了。這場事故使得陳不得不離開火奴魯魯警察局，他終于退休了。不過在那之后，他還是干著老本行——做私人偵探。在一九三四年的十一月，陳也走了。他的葬禮極其隆重，夏威夷各界的名流政要都出席了他的葬禮。在全世界范圍內(nèi)，他逝世的消息都引起了相當(dāng)?shù)年P(guān)注，各種各樣的吊唁文章屢見報端，稱他為“真實的查理陳”

在一九八年，我攜妻子重返夏威夷，這一次是去參加珍珠港——阿瑞佐納紀(jì)念碑的紀(jì)念儀式。我順便去看望了陳在莫諾阿公墓的墓地，他的墓前已經(jīng)長滿了雜草，我默默地將雜草除凈，又在墓碑前擺了一個花環(huán)，就算是一種紀(jì)念吧。

伊莎貝爾也死在俄阿岵，只不過她葬在長島。在一九三七年她嫁給了一名律師，后來，她的丈夫應(yīng)征入伍參加了海軍。世事難料，她的丈夫正巧被派駐在珍珠港，于是，伊莎貝爾又回到了火奴魯魯。她有時候會給我寫信，聊聊她的生活。故地重游之后，她很快給我寫了一封信，那信的口氣熱烈得有些可笑。她在信中說，她帶著丈夫去了“我們的海灘”不過，對于它的歷史，她半點也沒透露給她的丈夫。這封信的落款日期是一九四一年十二月三日，可到我手里的時候，已是在日軍空襲珍珠港之后了。伊莎貝爾是眾多的平民犧牲者之一，惟一值得欣慰的是，她三歲的小兒子，奇跡般地活了下來。那個小男孩中間的名字是“內(nèi)森”

一直到現(xiàn)在，我還和她的兒子保持著比較密切的聯(lián)系。

從邁西一案之后，達(dá)倫再沒接過什么大案子。在一九三二年的下半年里，我?guī)退幚砹艘患“缸印２贿^，他始終沒有能夠?qū)崿F(xiàn)那個重返“全日制工作”的夢里。邁西一案對他的身體造成了極壞的影響，這使得露比插手干預(yù)他的工作。結(jié)果呢，他就和露比去了華盛頓，在那里，他主持著一個律師評審會，負(fù)責(zé)律師資格的甄別。

他的家就在海德公園附近，我有時候也會和他談上幾句。達(dá)倫一直鼓勵我離開芝加哥警察局。在一九三二年的十二月，由于其他一些外部因素的影響，我下定決心離開了警察局。也是在那年，我開辦了a—i偵探事務(wù)所。

刑事大律師在他已出版的自傳后面又加上了一章，內(nèi)容自然是邁西一案的所謂“內(nèi)幕”在他寫好之后，曾拿給我看過，問我有什么建議？我老老實實地回答他，他所寫的內(nèi)容似乎和真相相去甚遠(yuǎn)。

他好脾氣地告訴我，他仍然有義務(wù)為當(dāng)事人保密，要做到這一點，他就得考慮到不能讓當(dāng)事人的形象顯得很糟糕。

我對此不屑一顧，坦白告訴他，如果有一天我寫下自己的經(jīng)歷時，落在紙上的每一個字都會和真實發(fā)生的事一模一樣——因為我不是什么“作家”缺乏虛構(gòu)的想象力。

聽了這話，達(dá)倫大笑起來。“將來總有一天，你會寫下自己經(jīng)歷的故事的，就和以前許多老家伙做過的一樣。想想看吧，孩子，你過著這樣一種奇特而富有魅力的生活，這些經(jīng)歷只有你自己才心中有數(shù)，你怎么可能不把它們寫下來呢？要不然，你只能懶懶地坐在寂寞里，無奈地等待黑夜的降臨。”

一九三八年三月十三日，達(dá)倫告別了這個世界。按照他的心愿，我和波爾——達(dá)倫的兒子——一起將他的骨灰撒在杰克遜公園中的瀉湖里。不知這是不是也算作“來于塵，歸于塵”的一種方式？

在我和妻子參加阿瑞佐納的紀(jì)念儀式時，故地重游的感慨使我變得異常沉默。站在艦船白色的甲板上，我想到在這下面的深海里，不知有多少年輕男孩葬身于此。妻子注意到了我的反常，體貼地說：“再一次回到這兒，你一定覺得十分感慨。”

“是的。”

“你在這里服過役的。”

她只知道我曾在這附近服過兵役，那是在二戰(zhàn)期間，我在太平洋上的瓜達(dá)爾卡納爾島上服役。

我告訴她，是另外的一些事讓我念念不忘。

“另外的一些事？”

“我曾經(jīng)在戰(zhàn)前來過這里。”

“是嗎？”

“我從來沒和你說過這件事。那一次，我是和卡萊斯達(dá)倫一起來這兒辦案。”

她不相信地笑笑“怎么，你還認(rèn)識卡萊斯達(dá)倫嗎？”

“是的，親愛的。”我轉(zhuǎn)移了話題“親愛的，你想過為什么夏威夷花了那么長的時間才成為美國的一個州嗎？”

隨后的幾天里，我?guī)奶幱斡[。我們租了一輛汽車，我領(lǐng)她去的那些地方不是游客如云的風(fēng)景點，不過，風(fēng)景更好。帕里仍然高高地矗立在那里，鯨魚孔也“別來無恙”然后我又帶她去了那附近的海灘，那里曾被伊莎貝爾稱為“我們的海灘”我妻子一到那里，就興奮地叫了起來。

“這就是影片從現(xiàn)在到永遠(yuǎn)里的海灘！”她驚喜地大聲喊著“波特蘭卡斯特和達(dá)伯拉姆卡爾！就是在這兒，他們陶醉在愛情里，噢，那場面多動人！”

是的，是這樣的。

但是時間已過得太久了，夏威夷早已變了很多。當(dāng)年繁華的瓦奇蒂娛樂場變成了難看的高樓旅館和廉價的紀(jì)念品商店，里面擠滿了成批的日本游客。我們?nèi)匀蛔≡诨始蚁耐模箾]什么大的變化；不過，在它的周圍又蓋起了好幾幢摩天大樓，相比之下，皇家夏威夷就顯得有些矮小了。在原來的卡拉卡瓦街的十字路口又建起了一座新的商業(yè)中心。

在阿拉莫納山谷一帶，林立著各種各樣的辦公樓、商業(yè)中心和公寓住宅，那條通向海邊的小路和海岸上的密林已被改建成了一座小型公園。我竭力在記憶中搜索著，卻怎么也不能把眼前的景色和當(dāng)年的貧民窟聯(lián)系起來。

莫諾阿山谷中的那間小房——泰拉和邁西的家，仍然是以往的模樣，甚至看上去比以前還要舒適，我不知道這里的主人是否聽說過這房子的過去。喬卡哈哈瓦遇害的那間小房比以前更加破敗了，院子里雜草叢生，還停著一輛報廢的汽車，而它周圍的房子都整潔而體面。

“哦，天吶，”我把車停在對面的街口上，對著妻子說“它看起來就像是燦爛笑容里的一顆爛牙。”

“這話說得不壞，”妻子朝我笑了笑“要我把它記下來嗎？”

“記下來？”

“等你寫回憶錄時好加在里面呀。”

“我說過要寫回憶錄嗎？”

她曾在家里的壁櫥中見過我手寫的案情記錄，大約是厚厚的一摞；而且，她知道，我一直把我參與的每個案子都忠實地記錄下來。

“要知道，”她拿出支票本，在背面匆匆記下了這句話“你以后會為這感激我的，親愛的。”

謝謝你，親愛的。

因為我確實用上了這句話，不是嗎？而且我也寫下了泰拉這個故事。

或是把經(jīng)歷記下來，或是懶懶地坐在寂寞里，無奈地等待黑夜的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