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克思·艾倫·科林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隨后,他向我搖了搖頭,說:“不是的。我們刑偵部是被調整的中心,這主要是由于我們在邁西一案中的諸多失誤而引起的?,F在我們這些以前的警察中的一部分人正在接受停職審查,而且剩下的那一部分警察每天都得按時到這里報到?!彼O聛硇α诵?,又繼續說道“州警察局似乎是要重整旗鼓了。”
“那么這些臨時警察是從哪里找來的呢?”
“羅斯上校從他領導的國民軍中挑了一些人,還有一些是禁酒協會的人,再有嘛,就是自衛隊里的一些自愿者了?!?
這真是一件荒唐的事,喬瑟夫卡哈哈瓦就曾經在國民軍中服過役,當過羅斯上校的手下。而福斯特克夫人也正是仿造了羅斯上校的簽名,制造了假的傳喚令。
吉登還在繼續說著:“現在呢,我主要充當羅斯上校的隊伍與警察局留守人員之間的聯絡員?!?
我笑了笑說:“可見所有這些‘國王的全部人馬’卻還沒有抓住一名在逃的強奸殺人兇犯?!?
吉登嚴肅地點了點頭,隨后說道:“不過我們一定會抓住他的?!?
“他沒有再出現過?也沒有再犯過罪?”
吉登為難地點了點頭“不過我們仍有充足的證據證明雷曼還沒有離開夏威夷島。他確實沒有再出來犯過罪,不過我們推測他可能是轉入了地下,也許是藏進了山里。”
我向前靠了靠,微笑著說:“你知道泰拉在離開阿拉邁酒吧之前,曾經跟一個本地的男孩說過話嗎?”
吉登對我的話很感興趣。他皺著眉問道:“這件事我倒還沒有聽說過。你是從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自豪地說道:“我可是一名偵探呀?!?
坐在一旁的陳微微地笑了笑。
“那個本地的男孩叫做賽米?!蔽医又f“他是瑪尤伊一個樂隊中的吉它手?!闭f到這里,我拿出了小記事本翻到我需要的那一頁念道“克瓦弗德樂隊。怎么樣,你能和瑪尤伊的警局取得聯絡嗎?”
吉登一邊點著頭,一邊取出了他的記事本記下了名字。
“打擾了?!边@時,在我們的身后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而威嚴。
在吉登警探身后一間用玻璃隔開的辦公室前面站著一個高個子的男人,他有著足球后衛一樣結實的體格。在我轉過頭的時候,他正朝我微笑著,他的笑容是那種教區牧師式的討人喜歡而又耐心的笑容。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陌生的男人,他長相英俊,棱角分明,鬢角的黑發已經有些灰白了。刑偵部里的大部分警察都是夏威夷人,所以那身歐洲式的警服穿在他們身上顯得極不得體,就好像穿在小孩子身上的大人的衣服一樣。不過這個人身上的深棕色制服顯得挺括合身,很顯然他是一個盎格魯——撒克遜人。
一看到這個男人,陳和吉登警探都站了起來,我也依樣照做。
陳很有禮貌地說道:“邁克因托斯警官,我來介紹一下我們尊敬的客人,來自芝加哥警察局的內森黑勒。”
邁克因托斯警官的臉上依然是那溫和的笑容,然后緩步走向了我。他一邊向我伸出手,一邊說道:“看起來,黑勒先生,你離開了你的轄區。”
我握住了他的手,雖然他的手大得像守門員的球員手套,卻出人意料地綿軟無力。
我笑笑說:“我有的時候也會從自己的轄區內開小差的。實際上,卡萊斯達倫先生是我們家的一位老朋友,他因為邁西這樁案子又重返律師界的最前沿,一時又找不到合適的調查員,所以我就臨時請假充當他的全職調查員。”
“我敢打賭達倫先生一定為此花了不少心思?!?
“他總是知道自己該怎么做。”我轉開了話題“很高興見到你,邁克因托斯警官。我曾經向陳阿帕那提過想和你談一談?!?
“陳向我轉達了你的要求?,F在你們已經開始著手準備開庭了吧,我想你在開庭期間一定會呆在達倫先生的身邊。”
“是的?!蔽艺f道“陪審團成員的選拔工作是從這個星期一開始的。在正式開庭審理之前,我還得做一些調查工作?!?
邁克因托斯警官向我做了一個殷勤的手勢,隨即說道:“這邊請吧,黑勒先生,我們可以在我的辦公室里好好地談一談?!闭f到這里,他又轉向了陳和吉登,歉意地說道“我想和我們的客人單獨聊一聊?!?
陳和吉登順從地點了點頭,隨后他們兩個人就坐了下來。
我跟著邁克因托斯警官進了他的辦公室,門在我們身后悄然無息地關上了。邁克因托斯警官讓我坐在他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我四處打量了一下,這間面積很大的辦公室幾乎是空空蕩蕩的,墻上既沒有掛著任何照片,也沒有任何證書。在我面前是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在桌子上擺放著一些零星的私人物品,只有這些才能說明這間辦公室是屬于他的。再有就是屋子的一個角落里孤零零地擺放著一個文件柜。
邁克因托斯警官緊緊地靠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面的木質轉椅上,他那魁梧的身子剛剛坐好,就開始用食指緊張不安地揉搓著太陽穴。
他的語氣十分溫和:“我想和你單獨談談。陳阿帕那是夏威夷州的傳奇人物,吉登是我手下最好的警察之一。可是他們兩個一個是中國人,一個是葡萄牙人,所以我避開了他們,就是希望能夠和你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我反問道:“難道這兩名警察的膚色與這個案子有很大的關系嗎?”
邁克因托斯警官臉上慈和的笑容更加地明顯了,他的眼睛半開半闔著,流露出厭世和疲憊的神色。他耐心地向我解釋道:“在火奴魯魯,黑勒偵探,每一件事都與種族有著密切的關系。”
“嗯,是的,尤其是是在這樣的一樁案子里?”我嚴肅地說道“順便說一下,在芝加哥也不止一個種族,我以前也經常和有色人種打交道。”
邁克因托斯警官的眼睛完全地睜開了,不過仍是一副厭世和疲憊的樣子。“我不想辯解什么。可是就算是從大城市里來的最優秀警察到了火奴魯魯也會發現,”他停了一下,尋找著最恰當的詞“也會發現這的水會沒過他的頭頂的?!?
我調侃道:“也許你愿意扔給我一個救生圈。”
邁克因托斯警官莞爾一笑,不過仍然在緊張地揉搓著他的太陽穴。他清了清嗓子,說道:“讓我們先從火奴魯魯警察局說起吧?,F在我們正處在強大的政治高壓之下,整個警察局正在進行重新改組。老實對你說吧,黑勒偵探,現在整個警局的人員全都必須聽從羅斯上校的安排。你知道這是為什么嗎?”
我試探性地說道:“我隱約有種預感,不過”
“請直說吧,黑勒偵探。”
“似乎警察局被重新改組的主要原因是你們處理邁西一案不得力。”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然后又開始用手掌摩挲著整個前額。之后,他嘆了一口氣說道:“又是種族和政治,黑勒偵探。許多年以前,為了控制中國人和日本人在夏威夷的勢力,白人和夏威夷人聯手將大部分的中國人和日本人排擠出政府機構,使得他們對政治事務不再有大的發言權。后來,白人又對夏威夷人采取了同樣的政策,不過州政府的各個部門的基層事務仍然主要是由夏威夷人來負責的。現在我們的警察局中一共有兩百八十名警察,其中的兩百四十一人是夏威夷人或者是有夏威夷血統的人?!?
我不解地說:“只要他們是好人就行了,這與血統有什么關系?”
邁克因托斯警官點了點頭,他把手放在了胸前,擺出了一副祈禱者的姿勢?!八麄冎械慕^大多數都是好人,只不過他們不是好的警察。要成為一名夏威夷警察局的巡邏警或刑偵警察,只需要一個條件,那就是要有夏威夷血統?!闭f到這兒,他拍了拍額頭“哦,還需要一份八年級的畢業證。”
我驚訝地問道:“難道沒有任何選拔、培訓”
“當然有了。這里的警察在接受了訓練之后,能夠為游客指路。而且,他們還必須能拼寫出附近島嶼的名字,向旅客們介紹本地的旅游名勝?!?
我笑著搖了搖頭:“他們究竟是警察還是導游?”
邁克因托斯警官的嘴角一下子繃緊了,他為難地說:“我不想說自己手下人的壞話,黑勒偵探。他們當中的一些人,像陳和吉登,是極為優秀的警察,他們與你在其他任何地方遇到的優秀警察相比都毫不遜色。我的意思是夏威夷島上強大的政治壓力嚴重影響了警察局的工作?!?
“那么對你在邁西一案中的工作又怎么解釋呢?”我故意把“你”發得含糊不清,為的是不讓邁克因托斯警官感到尷尬。
他平靜地說:“在這樣的一種情況下,我們干得并不壞?!彼晕⑼nD了一下“當然,在阿拉莫納車站留下的車胎痕跡對于一名警察來說是一個不可原諒的錯誤。盡管證據并不充足,我們迫于壓力,仍然不得不向法院提出起訴?!?
“你也承認證據不足?”
邁克因托斯警官嘆了一口氣說:“當時,我們還沒有做好上庭前的準備工作。在起訴狀中還有許多疑點沒來得及得到證實。實際上,我們還需要更多的時間進一步地開展調查,收集證據??墒窃诋敃r的那種情況下,我們不得不倉促上庭?!?
說到這里,邁克因托斯警官開始用手輕輕旋轉著辦公桌上的一個小地球儀,接著說:“在當時,我們所掌握的證據主要是泰拉邁西的證言。還有伊尤哥尼波頓巴克的證詞,他曾經在十二點十五分左右的時候在瓦奇蒂娛樂園附近見到一名白人婦女被拉上了車。再有就是在案發之后,邁西夫人指認出了其中的幾名疑犯,并且記起了他們的汽車牌照號碼?!彼肓艘幌胗终f道“警察還在現場發現了邁西夫人的項鏈和她的其他一些私人物品。同時,我們還查出了阿哈庫羅和卡哈哈瓦曾經有過犯罪記錄。”
我把手放在了辦公桌上,慢慢地說道:“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你剛才所說的每一項證據都是靠不住的。泰拉邁西可能提供了假的口供。其他證人所提供的證詞與伊尤哥尼的證詞不符。在案發當晚,泰拉不止一次地說明她既不能認出罪犯也記不起他們的汽車牌照號碼了。在現場發現的泰拉的私人物品并不能夠說明那些疑犯當時也在現場。至于阿哈庫羅和卡哈哈瓦的犯罪記錄不過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情罷了。”
邁克因托斯警官緊緊地皺著眉說:“我并不想逐一地反駁你。的確,邁西夫人在案發之后并沒有立即確認出那幾名疑犯,不過這一點對我毫無影響,要知道她當時仍然處于極度的驚嚇狀態之中。”說到這里,邁克因托斯警官提高了聲音“這件事確實是那一伙人干的?!?
我一下子坐直了身子“你真地相信是他們干的?”
邁克因托斯警官瞪大了眼睛,這一回他的眼睛里微微有了一些憤怒。他語氣堅決地說:“這件事確實是那幫家伙干的。在我們抓住伊達時,他向我們說了謊。他開始的時候告訴我們他整個晚上都呆在家里,可是實際上整個晚上他都開著車四處閑逛。后來,還不等我們問他,他居然就脫口而出說他并沒有強奸過白人婦女,而在那個時候,還沒有任何一個人告訴過他泰拉邁西被強奸一事?!?
我皺著眉想了想,然后說:“他怎么會知道有一名白人婦女被強奸了呢?”
邁克因托斯警官點了點頭,說道:“這就說明他在緊張的狀態下說出了真話。到了后來,邁西夫人不僅認出了五名罪犯中的四個人,而且還記起了汽車牌照號,只記錯了其中的一位數。黑勒偵探,我不知道在芝加哥警察們是怎樣工作的,不過在火奴魯魯,只要這名嫌疑犯對我說過兩次謊,我就再也不會相信他說的任何話了?!?
對于邁克因托斯警官的最后一句話,我根本提不出任何反對的意見。
他又嘆了一口氣,緊張地沖我笑了笑。“這伙人確實有罪,只是我們沒有足夠的時間來提供有力的證據。我還有什么可以效勞的地方嗎?”
我搖搖頭說:“不,你已經做得夠多的了?!?
“我已經通知過阿帕那警探了,讓他隨時聽候你的調遣。”他又用手揉著太陽穴“從某種程度上說,我們與福斯特克一案也有著一定的關系。而且,我們都很崇敬達倫先生,也十分同情他的委托人?!?
我禮貌地沖他笑笑“謝謝。”
我和邁克因托斯警官又友好地握了握手,然后我就離開了他的辦公室,邁克因托斯警官把我送到了辦公室的門口。在我走向陳和吉登警官的時候,他們兩個都站了起來。在我的身后,邁克因托斯警官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吉登警探有些沮喪地說:“我一點兒也不奇怪邁克因托斯警官想和你單獨談談?!彼请p銳利的眼睛里有些黯然。
“哦?”“大部分的警察都是夏威夷人和葡萄牙人,我是一名葡萄牙人,因而就被懷疑在邁西一案中向被告的辯護律師泄露了案情,還有傳聞說我向一家同情阿拉莫納男孩的日本報紙提供了消息。”
“我聽說了?!?
吉登警探的聲音有些低啞:“使我傷心的是邁克因托斯警官不相信我。”
我安慰著傷心的吉登警探“邁克因托斯警官對你的評價很高?!?
“是嗎?”吉登警探的臉上微微露出了一絲微笑“你要是需要我幫忙的話,陳知道在哪兒能找到我?!?
我和吉登警探緊緊地握了握手,然后,他就回到了自己的辦公桌前開始工作了。
陳也正準備回家,于是我們一起下了樓。我們在樓梯上簡單地聊了聊他的家庭情況。他住在旁徹波山附近,家里人口很多,他和妻子一共生育了八個孩子。
就這樣,我們兩個一起走出了卡坡拉尼大樓,來到了國王街上。暖洋洋的季風舒服地撲面而來。
我有意說道:“邁克國托斯警官是一個好人?!?
陳笑了笑,附和著說:“他的確是一個好人,不過卻是一個糟糕的偵探?!彼贿呎f著,一邊戴上了巴拿馬帽。
我好奇地問道:“你為什么會這么評價他呢?”
陳平淡地答道:“邁克因托斯警官只是憑著自己的預感就下令逮捕了阿拉莫納男孩,之后呢,就死死地咬住他們不放?!?
我記起了邁克因托斯警官說的話,說道:“可是邁克因托斯警官說伊達對他說了謊,而且在沒有經過訊問的情況下,伊達就辯白自己沒有強奸過白人婦女?!?
陳不慌不忙地說道:“伊達之所以說謊,是因為他想掩蓋自己的另一個小過失。他也知道,在同一天夜里,他和他的朋友們開車撞上了一對白人丈夫和夏威夷妻子的汽車。至于他為什么知道泰拉被強奸這事要知道,警察局里可是有著各種各樣的消息渠道的。”
我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忘記了絕大多數警察是夏威夷人。
陳毫無幽默感地笑著說:“邁克因托斯警官就像一個在疏松的沙地上建造草房的木匠,當第一陣大風吹來的時候,他的那座小草屋就隨風而散了?!?
我笑著問道:“這話是誰說的?”
“我?!标愐贿吇卮鹬?,一邊碰了碰他的巴拿馬草帽。
我們就這樣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