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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你現在長成了嗎?”
“快了。”
下一支舞曲的節奏很快,我整了整褲子,盡量表現得很好。
跳完了這一支曲子之后,我們兩個人走回桌旁,我剛要坐下,比翠絲就迫不及待地問:“你有車吧?”
“是的。”
“我們不能去我家,我們家里人太多了,我、媽媽、兩個弟弟和兩個妹妹住在一起。我的家也太遠了,在卡帕拉瑪那邊。”
“我住在皇家夏威夷酒店。”
“那可不行,貝爾小姐會看見我們兩個人的。”
她及時地提醒了我。
比翠絲輕柔地撫摸著我的手,然后,她開口問道:“我知道有一個情侶們常去的地方,就在海岸那邊。你有興趣嗎?”
我爽快地回答道:“帶路吧。”
很快地,我們兩個就開著車離開了瓦奇蒂停車場。
當我們的車開過那條布滿小店鋪的街道時,比翠絲指著其中的一家小店鋪,對我說:“看見那家理發店了嗎?”
我向比翠絲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那是一棟殘舊不堪的二層小樓,上層好像是一些住戶,下層就是理發店。在門口的上方,掛著藍、紅、白相間的旋轉招牌,讓人一眼就可以認出這是一間理發店。在墻上還寫著幾個白色的大字“瓦奇蒂理發店”透過窗子,我看見一名日本女理發師正在給一位白人男子修剪著頭發。在這家理發店的旁邊是一處空空蕩蕩的停車場,停車場上停著一輛流動食品供應車,車上供應簡易的晚餐、熱狗之類的食品。在流動食品供應車的四周,零零落落地擺放著幾張桌子。在我望過去的時候,正巧有幾對年輕的情侶在吃著面條。在路邊上,還有幾輛私人小汽車停在那里,幾個圍著白圍裙的東方人忙來忙去,看來這輛簡簡單單的食品供應車還是一家小型的“汽車餐館”
比翠絲的聲音冷冷地響起:“就是在這個地方,有人看見了邁西夫人。當時,有一名白人海軍軍官尾隨在她的后面。”
“噢。”我點了點頭,然后騰出一只手來指了指街口處的百貨商店,現在,我們的車正巧開到了這里。百貨商店是一幢兩層高的白色樓房,在“百貨商店”的大招牌下還掛著“香煙和飲料”的廣告條幅。我在記憶中搜索了一下我以前在材料中看過的有關內容,然后說道:“這座樓后來就擋住了那些目擊者的視線,很可能邁西夫人就是在這里被綁上車的。”
比翠絲冷冷地繼續說:“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么那個跟在后面的白人男子又到哪兒去了?難道他也在拐角這里失蹤了?”
我有些驚訝地轉過頭,上下打量著比翠絲,似乎我剛剛認識她一樣,然后才問道:“比翠絲,你想說什么?”
比翠絲的口氣緩和了下來,她轉過頭,看著繁華的瓦奇蒂娛樂園說道:“在我父親去世以前,他和沙特的爸爸在同一家菠蘿罐頭廠里做事。”
“沙特?”這事和這個叫“沙特”的人有什么關系呢?
比翠絲依舊看著窗外的景致說著:“沙特曼伊達,荷瑞斯伊達。從這里拐彎。”
我被這一句沒頭沒腦的話一下子弄糊涂了,問了一聲:“嗯?”
“如果你還想去‘情人巷’的話,就從這里向右轉。”
我當然還是很想去‘情人巷’,雖然我身邊的這個女孩變得有些古怪,但是如果一對一的話,我無疑會占盡上風的。
我們的車剛剛轉上海濱公路,就發現伊納路的面貌全都變了。那些一家挨一家的小店鋪變成了一些低矮的平房,看上去還不如簡易的小木棚體面。就在這些破敗的小房子中間,還有一座二層的小樓,不過它看起來也是一副搖搖欲墜的架式。
比翠絲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向我解釋說:“這是那些珍珠港海軍基地的單身軍官們租的房子。”
我有些訝然地笑了,接口說:“我以為他們會租一些更好的房子呢。”
比翠絲笑了笑說:“在這里住很方便引本地女孩子上手;而且,在海岸那邊,也可能遇上女性單身游客或是海軍軍官的妻子。我聽別人說起過,在這里租房子的并不都是單身的海軍軍官。”
我們沿著這條海濱公路繼續向前開著。前面的路面更加崎嶇不平,似乎從來都沒有人好好地平整過這條所謂的“海濱公路”四下里漆黑一片,我們的車燈是這條路上惟一的光源。盡管大海就近在咫尺,我卻只能聞到稍微帶些腥味的海浪氣息,卻怎么也看不見大海的輪廓。在道路的兩旁長滿了低矮的灌木、野生的仙人掌和亂七八糟的野草,要不是耳邊傳來隱約的海浪聲,我還以為我們正在沙漠中穿行呢。我發覺,在這里根本看不到一棵棕櫚樹,而在市中心卻處處都見得到綠意盎然的棕櫚葉,路兩旁只有孤零零的電線桿立在低矮的雜草叢中。
比翠絲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道:“他們常常吵架。”
我明知故問:“誰們?”
“邁西先生和邁西夫人。”
“他們吵得很兇嗎?”
“邁西先生朝邁西夫人大吼大叫,叫她閉嘴。有時候邁西夫人一氣之下就會摔門而去。”
他們的關系真的這么糟糕嗎?我皺著眉繼續問道:“你知道他們為什么吵架嗎?”
比翠絲嘆了口氣說:“邁西夫人不喜歡這里,她覺得這里的生活讓人厭煩,所以就經常喝得爛醉如泥。邁西先生勸她不要再喝了,還說她把他的朋友都趕走了。你知道的,邁西夫人說話很尖刻。”
“你為他們干了多久了?”
“大概有兩年多了。”
“那么福斯特克夫人來的時候,你仍然呆在泰拉那里?”
“是的。”
“她和泰拉相處得如何呢?”這是一個我很關心的問題。
“她們處得不太好。福斯特克夫人總是責備邁西夫人不做家務,總是在睡覺。”
“所以到了后來,福斯特克夫人就搬了出去?”
比翠絲點了點頭,又繼續說:“邁西夫人和邁西先生之間的爭吵也讓福斯特克夫人感到十分擔心,這”說到這兒,她忽然停了下來,指了指前面的路口說“從這條岔路開進去。”
現在我們離瓦奇蒂娛樂園大約有一英里半的路程了。我把車開到了小路盡頭的一塊空地上停了下來,然后借著車燈的光線,四處打量了一下。在雜草叢中有一間破破爛爛的混凝土小房,房子周圍扔滿了垃圾、碎瓶子和香煙蒂。在房子附近還有許多雜亂的輪胎印。很顯然,這是一處幽會的場所。
我熄滅了發動機和車燈,這時,月亮正巧從云層中鉆了出來,皎潔的月色足以使我們看清對方。在如水的月光下,比翠絲的鮮麗紅唇和衣服上的鮮艷紅花溶合在一起,更顯得她嬌媚動人。我深深凝視著她,一半是出于渴慕,另一半卻是警覺,比翠絲目光專注地盯著遠處的灌木叢。
我打破了沉默,問道:“比翠絲,你到底還知道些什么呢?究竟是什么在困擾著你使你不得安生?告訴我吧,我想你請我出來就是為了要告訴我這一切的。”
比翠絲扭回了頭,用那雙烏黑的眼睛盯著我,她的語氣平淡得就像柜臺后面不耐煩的售貨員。“我知道邁西夫人還和別的男人在一起。”
果然不出我所料。
“他是誰?”
“也是一名海軍軍官。當邁西先生外出值勤的時候,他就會來。剛開始的時候、他一周才來一次。可是從去年五月份起,他來得更勤了。”
我呼了一口氣。從我們身后的樹林那邊傳來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這聽上去好像不那么光明正大。”我希望比翠絲繼續告訴我更多的東西。
“當我在場的時候,他們從不接吻或是動手動腳的。他們晚上睡在不同的房間里,至少在晚上睡覺之前和早晨起床之后他們是這么做的。”
“可是他們還是太肆無忌憚了。”
比翠絲接著說了下去:“他們常常去瓦奇蒂游泳,在科魯瓦野餐。有時候邁西夫人離家整整兩三天,帶著床單、枕巾、毛巾和睡衣等等所有的日用品。”
“那名軍官是誰?”
“布萊弗德上尉。”
吉米布萊弗德。就是他,那個褲鎖開著又喝得東倒西歪的醉鬼;還是他,那個在泰拉被送到醫院之前還惦記著并且安慰他的那個家伙。
我問道:“這些你從來都沒告訴過其他人嗎?”
她緊緊地皺著眉說:“我覺得很羞恥。我實在是太需要這份工作了,我媽媽一個人要拉扯五個孩子,我又是老大,也是家里第一個不用靠做苦力掙錢的孩子。我害怕如果我告訴別人之后,會失去”
我向她那邊靠了靠,用手輕輕撫摸著她的臉,安慰她:“你不用覺得慚愧,寶貝。”
比翠絲難過地搖了搖頭,說:“你是不會明白的。我的爸爸來自荷內西馬,那里有太多的人,或者干脆點兒說,是太多的窮人。他到了這邊,在白人富翁的甘蔗地和香蕉種植園中賣命,每個月能掙到九美元外加每天的三頓飯。爸爸對這已經非常滿意了。后來,他又到罐頭廠干活,在那里,他掙得更多,可是每天要足足干上十八個小時。最后他終于熬不住了,就垮了下去”
我用手輕輕撫摸著她柔順的黑發,告訴她:“寶貝,我也是一個窮小子,從小是在邁斯威爾街的貧民窟長大的。現在呢,又是孤身一人苦苦奮斗。不過,在我看來。每一代人都會比上一代人生活得更好。你的孩子以后會念大學的,等著看吧!”
“你真是個有意思的家伙!”
“噢,為什么會這么說我?”
“你很自私,不過呢,又很會體貼別人。”
這是一個有趣的評價。不過現在我不需要弄清楚自己是個怎么樣的人,我還有更重要的事呢。
我的手指緩緩地從她的秀發滑到她光滑的胳膊上,柔聲地向她說:“體貼,呃?這很好,那么我們為什么不先撂下這件讓人搔頭的案子,找一些更有意思的事呢?”
我低下頭,輕柔地吻著比翠絲,她也全心投入地回吻著我。這短短的一吻雖然很甜蜜不過也很規矩,我是說,與伊莎貝爾的吻相比,東方女孩的吻更加含蓄。不過即便這樣,我也已經沉醉其中了,是的,可以說現在我又長成了。
我更緊地靠近比翠絲,想再好好地吻她一下。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她突然說:“內特,你知道這是什么地方嗎?”
“當然,”我很奇怪她為什么會這么問“這不是情人港嗎?”
“一點兒沒錯。阿拉莫納。”
我一開始并沒完全理解“阿拉莫納”一詞的含義,又低頭吻著她。忽然“阿拉莫納”我一把推開了比翠絲。
“他媽的。”我脫口而出地罵了一句,看了看身邊的比翠絲,我改口說“請原諒我說了一句法語。這里,就是在這里發生的,對不對?”
比翠絲點了點頭,說:“廢棄的阿內莫克車站。”
我不解地問:“那為什么這又被叫作‘阿拉莫納’呢?”
“本地人習慣叫這里為‘阿拉莫納’。”
我透過車前的擋風玻璃,更加仔細地打量著周圍的一切:生長茂盛的野草叢,亂七八糟的瓦礫堆和破敗不堪的混凝土墻”
“這就是泰拉說的那個地方,她就是被帶到了這兒來,又在這里被強奸了?”
比翠絲默默地點點頭,提議說:“想下車看看嗎?”
我的心里有兩股欲望在不停翻騰著,是擁有比翠絲呢,還是滿足好奇心呢?
最終好奇心占了上風。
我向比翠絲點了點頭說:“好吧,我們出去看看。”
我先下了車,又走到車的另一面為比翠絲打開了車門。
比翠絲下了車之后,指著一叢灌木對我說:“看見那邊的灌木叢了嗎?邁西夫人說他們把她拖到了那里。”
我仔細盯著那叢漆黑的灌木,似乎它們可以告訴我在那里發生過什么事一樣。可惜月光照不到那邊,我仔細看了半天,卻什么也沒有看到。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其他的聲音。
有人。
“這里有人。”我一邊小聲地告訴比翠絲,一邊用一只胳膊護住她,然后又小聲地說:“快上車。”
聽起來不止一個人,我已經能夠清楚地聽見他們在樹叢中移動的聲音。
“該死!”我暗自罵道。我沒有帶槍,可是誰會想到和一位迷人的女傭共度美好的夜晚時,身上還得帶著一支九毫米的勃朗寧微型手槍呢?
一個接一個地,那幾個潛伏在黑暗的灌木叢中的人影漸漸顯露了出來,四張不同的面孔,他們臉上全都是一副陰郁的神情,在月光的照映下顯得更加慘白。不過,他們都不是白人。我又仔細地看了他們幾個人一眼“哦!”我低呼一聲“不。”
這是那四個幸存者,就是他們在去年九月份的那個夜晚劫持了泰拉,然后又把她帶到了這里
他們看起來就像是一隊前來復仇的幽靈,一步一步地,他們逼近了我。我小心翼翼地向后退了幾步,退到了車門旁邊。
他們還在向我逼近著,我伸手去抓車門的把手。可是,怎么回事,車門把手居然從我的手心里滑走了。
正在我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時,我的車緩緩地啟動了,它向著情人巷的路口開去,卻孤零零地撤下了我一個人。
比翠絲用涂著紅色指甲的手把著方向盤,在把車開走的那一瞬間,她大聲喊道:“我做了你要我做的事,現在我該走了。”
我想她不是在和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