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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勒沿著原路帶我走了出去,我們快步穿過大廳,那是我們的必經之處。如果在我的周圍沒有亂七八糟的磚、水泥、垃圾以及讓人望而生厭的米勒,我一定會感覺心情愉快的。
米勒開車把我送到亞當斯旅館的門前,然后,他也下了車,雙手插兜站在汽車前面,用難以捉摸的眼神盯著我結為對科學語言的邏輯分析。他們把命題分為邏輯命題和經,說:“小子,你可不像你看上去那么傻!”
我有些怒不可遏,也許這是酒精在我體內發揮的作用。我冷笑著說:“彼此彼此!你扇扇耳朵,就能飛上天,蠢驢。”
他的頭微微向后揚著,說道:“黑勒,也許這是你的專長之一,到那時,我們一定會仰頭看你的。”
“你在說什么?”我一邊反問著,一邊向他沖了過去。
“從我們頭上飛過,笨蛋。”
我把這些天所壓抑的全部怒氣都集中到了右拳上,干凈利落地朝他的腹部狠狠地砸了下去。米勒還未來得及吭聲,就已經重重地摔倒在人行道上。我又趁勢取出他上衣口袋里的點四五式手槍,也就是他在奈蒂辦公室里用的那把,然后迅速地靠近他,用槍口對準了他的腹部。現在已是午夜時分了,哈里森酒店也已經打烊了,街道四周冷冷清清的,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我們。即使是車輛經過的話,也很難注意到站在汽車陰影里的我和像死狗一樣躺在地上的米勒。熟睡中的芝加哥城根本就注意不到這小小的危險。
“黑勒,你究竟要干什么?”米勒呼吸急促地說。現在他的目光變得驚恐萬狀,我很高興看到平時威風凜凜、不可一世的米勒也有害怕的時候。
“走過人行道,繞過那邊的拐角,進到大廳里去。”
米勒一邊警覺地盯著我手里的槍,一邊緩慢地站了起來。我一直站在他的右側,在他站穩之后,我用一只手挽緊他的胳膊,用另一只手拿著槍對準他的腰部。看起來我們就像一對親見的朋友,但我想米勒一定嗅到了死亡那并不甜美的氣息。
我們兩個人來到亞當斯旅館后面的一個黑暗角落里,從大街上照過來的燈光使我們彼此能看清對方。這時,高架鐵路橋上的火車“轟隆隆”地開了過去。我今天晚上的所作所為的確有些過火,不過也幸虧我多喝了幾杯啤酒,這才能使我找個機會傾吐一下這些天來部積的怒氣。
我冷冷地說道:“我和舍邁克達成了協議,在開庭審理奈蒂一案時,我會像只鸚鵡一樣把你和蘭格講的話重復一遍的。你不必為此擔心了。”
米勒望著我,不解地問:“怎么回事?”
“舍邁克想知道我為什么要辭職,所有的人都想知道為什么我對奈蒂受傷一事感到忐忑不安,其實,我并不關心奈蒂的死活,要知道我并不想被追殺人,而你和蘭格卻硬逼著我去殺人。你在我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的情況下拉我下水,把我卷入了這場對奈蒂一伙的屠殺中。是的,我的命可能并不值錢,”我停了一下,聽了聽周圍的動靜,又繼續說了下去“奈蒂隨時可能殺了咱們三個。難道你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嗎?”
米勒愣愣地看著我,一言不發。
我接著說:“你們肯定已經想到了這一點。我在報紙上讀到,蘭格在家門口安排了一名警衛以保護他的妻子和兒子。是不是他家里不斷接到恐嚇電話?”
“他們不敢殺警察。”米勒有氣無力地說。
我大笑了起來“是的。沒人敢殺國家檢察官,卡朋卻殺了麥克斯維金;沒人敢殺新聞記者,杰克林格爾卻被人殺死了;我們也一樣可能被某顆飛來的子彈打死。醒醒吧,米勒,到了那時,報紙上就會大肆張揚我們的惡行,而其中的大多數都不會是真的;到了那時,死的就不再是正義無畏的警察,而是濫用權力的警界敗類;到了那時,又有誰會在乎我們這幾個小人物呢?”
我們兩個人在黑暗中默默對視著。我不想多看他,就把彈夾里的子彈全都退了出來,扔到地上,然后又把它們踢得遠遠的,最后把手槍插回到米勒的衣兜里。
“滾回家去吧,米勒,希望你今晚能做個好夢。”
他殺氣騰騰地瞪著我說:“黑勒,這還不算完。”
我冷笑了一聲“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汗毛,我就向全世界講出事情的真相;你要是殺了我,就會有律師打開我留下的信封,我已經把全部真相寫下來了。”當然,這后半部分是我編出來嚇唬他的。
米勒清了清嗓子,然后狠狠地向我的身旁啐了一口痰。
“滾吧,米勒!”
他走了。
我很快就回到了住處。我那間螞蟻窩似的小屋異常悶熱,睡覺的時候根本不用蓋任何東西。我把燈關了,下面街道上的霓虹燈光從窗外射了進來,屋子里仍舊一片通亮。我像舍邁克一樣也住在三樓,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搬家,只是我根本就支付不起哈里森酒店頂層套房的租金。
我告訴米勒的話是對的,奈蒂很可能會采取報復行動。不過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向任何人說起過,包括警察局長、市長,其他那些警察局里的同事,甚至還包括邦尼和珍妮,就是我辭職的主要原因之一,就是想讓奈蒂知道我不想卷入任何一樁與自己無關的事。昨天在瓦克-拉塞爾大樓,如果奈蒂手下的人稍加留心,他們一定會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希望自己的主動辭職能更進一步地表明我的立場,表明我愿意在審判奈蒂時講出事情的真相。
盡管我已經答應市長,我會像蘭格和米勒那樣隱瞞真相,但是我實際上欺騙了市長,在法庭上我會說出事情的真相的。因為當時如果不假意應承的話,舍邁克市長會立刻吊銷我的許可證的。要不是舍邁克威脅我說,隨時可以吊銷我的許可證,我早就講出真相了。
可是,現在我仍然處在進退兩難的尷尬處境中。在明天的審問中,如果我迎合米勒和蘭格的說法,那么在日后謊言被揭穿的時候,我就會犯有偽證罪;如果我和奈蒂對抗,他會殺了我;可如果不與奈蒂為敵,我又會失去許可證。
我累極了。這真是又漫長又疲憊的一天!我的頭嗡嗡作響。在夢里,我見到許多人:奈蒂、舍邁克、米勒、蘭格、“小紐約人”肯帕戈納,還有其他許多人。這是一個險象環生的噩夢,我竭力掙扎著,想從那中間逃出來。最后有人抓著我的t恤把我從床上拉了起來,只有這最后一部分不是夢境。
我首先想到來人可能是米勒,他不顧我的威脅,又返回來報復。這時,我床頭的燈亮了。在我面前站著兩個穿著灰色大衣、戴著黑色卡朋帽的家伙,他們看起來就像雙胞胎一樣。原來是馬特和杰弗兄弟倆。杰弗相貌平平,馬特卻能給人留下極深的印象,他是一個皮膚黝黑的大個子,臉上長著一個大肉球,就是他拽住我的t恤,硬把我從床上揪起來的。
他說:“黑勒,你得跟我們走一趟!”
該死!多少次我被這樣帶走,面臨被殺的危險!
馬特沒有料到我會用枕頭向他砸去。在他一愣神的工夫,我快速地抽出放在另一個枕頭下的手槍,對準了他和杰弗。
他們兩個可能比米勒和蘭格更難對付,不過他們弄醒的可是一個身經百戰的家伙。我像剛才對待米勒一樣,同樣讓他們看到了死亡的陰影。他們兩個識趣地舉起了雙手。
馬特說:“黑勒,千萬別開槍。我們并不想傷害你,所以我們根本就沒有帶槍。”
我將信將疑地看著他們。
杰弗說:“馬特并沒有騙你,我可以把上衣脫下來,讓你檢查一下。”
我現在已經赤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了。
我沖杰弗點了下頭,命令道:“趕快脫,最好別和我耍什么花招,要知道我這一整天還沒有殺過人呢。”
杰弗脫下上衣,讓我檢查了一下,沒有槍。
我又向馬特命令道:“像他那樣做。”馬特也沒有帶槍。我讓他們把手放在墻上,親自搜了搜,什么都沒有。
我說:“坐到床上去。”他們兩個乖乖地坐到床上。
“你們要干什么?”我一邊問著,一邊抓緊時間穿上長褲,用一只手扣好鈕扣,另一只手仍持槍對準他們。
馬特回答說:“奈蒂先生要見你。”
“是嗎?他現在不是身體不適嗎?”
杰弗說:“他會好起來的,不過絕不會感激你們警察的。”
我擺了擺手,說:“嘿,我已經不是警察了,這與我無關。”
杰弗責備地說道:“你當時也在場。”
“可我并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馬特小聲說:“可能吧,不過奈蒂先生要見你。”
“所以你們就隨隨便便地闖到我的家里,施用暴力?”
馬特噘著嘴,緩慢地搖了搖頭,委屈地說:“我們兩個費盡了口舌,才從樓下的接待員那兒搞到了鑰匙。伙計,你住在這兒相當安全!”
“是的,不過我明天就要從這里搬走了。現在你們可以走了,告訴奈蒂先生,等他好些的時候,我會去看他的。”
馬特說:“你不想乘人之危,這很好!他只是想和你談談,這就是我們兩個人沒有帶槍的原因。”
我想了想,說:“我還是不太想現在去看他。”
馬特又說:“你也知道,如果奈蒂先生想見你,他就一定會見到你的。現在,我們兩個人的命在你的手上,奈蒂先生又臥病在床,你為什么不現在就去見他呢?”
我點了點頭,說道:“好主意,車就停在樓下吧?”
杰弗微微一笑,說:“你猜對了。”
我說:“很好。你們再等一下,我總得穿戴整齊一些再去見奈蒂先生。”他們看著我穿好襯衫、襪子和鞋。
我和馬特坐在黑色豪華林肯車的后排。我始終警覺地用槍對著他們,以防他們中途動手腳。
豪華林肯車經過西面的摩爾大街,停在了杰菲遜公園醫院的前面。
奈蒂的病房在三樓。走廊里的燈亮著,四周十分安靜。在走廊的入口處,有四個穿著大衣,戴著卡朋帽的人來回巡視著。我看了看手表,大約是凌晨三點一刻。我沒有看見值班醫生,只有一名三十五歲左右、黑發的女護士在值班。
馬特走進奈蒂的病房,我和杰弗等在外面。
過了幾分鐘,病房里走出了一個人,不是馬特,而是一名醫生。他五十多歲,相貌堂堂,頭發花白,個子不高,大腹便便。當他看到我的時候,微微皺了一下眉,很顯然,他不贊成我來看奈蒂。
他有些責備地說:“我認為這是個壞主意。”他的語氣好像是我主動要求來的,我告訴他我根本不想來。
他突然壓低了聲音問我:“你也想殺奈蒂,是不是?”
我老老實實地答道:“事實上,我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卷進了這件事。”
“你是其中的一名兇手。”
我點了點頭,雖然我認為他的判斷完全不是事實。
他輕嘆了一聲“我女婿堅持一定要見你。”
“你就是朗格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