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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您跟我來。”拉克洛斯說。他在我前頭跑出去,橫穿鐵軌,跑向皮爾-塞馬德街。我絆在一根枕木上,跌倒了,手劃破了,血淋淋的。我跳起身,落后老大一截地跟在拉克洛斯身后跑。我們好不容易擠過圍觀的密集的人群。我的腳這回一點不痛,這讓我感到像是個奇跡。封鎖的警察們放我們過去。當我們跑向房門口時,我看到了魯瑟爾,他從另一個方向來。他沖我點頭,懷抱一支沖鋒槍。三個警察從大門口走出來,手端武器。后面走出來一個男人,穿著褲子,襯衫罩在褲子外面,雙手背剪在身后。他臉色憔悴,膚色很深,小胡子,黑頭發,舉止非常瘋狂。兩名警察不是領著他,而是拖著他。
“讓我活命!讓我活命!你們這些狗,別害死我!”阿爾戈叫道,像瞎子似的跌跌撞撞。他眼睛通紅,眼淚簌簌地淌出來。他一邊喊一邊咳嗽,嗆得透不過氣來。他一定是中了催淚彈。拖著他的那些人將他推進一輛警車。魯瑟爾大步跑向他們,在阿爾戈后面跳進了那輛車,警笛長嚎。司機魯莽地發動了車子。人們嚇壞了,跳回去,讓開了路。
“那邊是我的車。”拉克洛斯說。
我繼續跟在他身后跑,氣喘吁吁,全身淌汗。今天熱得要命。
59
兩個小時之后。
我們在中心分局的一間審訊室里,魯瑟爾、拉克洛斯、兩名警官、我和阿爾戈。阿爾戈坐在房間中央的一張椅子上。我們其他人都圍著他站著。一位醫生給這個阿爾及利亞人注射了一針鎮定劑,為他的眼睛和他的喉嚨注射了一點藥。然后,他們讓此人在一間囚室里躺了一小時,直到醫生說,阿爾戈可以受審了。在這期間我試著跟住在“卡爾頓”酒店的克斯勒聯系,可是他不在酒店,也沒留下消息到哪里能找到他。我讓轉告他跟中心分局聯系。
魯瑟爾、拉克洛斯和那兩位警官一起審訊。問題向阿爾戈接二連三提出,他沒有時間好好地喘口氣。他仍然穿著褲子和襯衫,光著腳,他的臉上肌肉顫動。剛才,他用他的口音很重的法語又講了一遍他已經說了十幾遍的話:“我不相信今天來找我的那些人是警察,所以我開了槍。”
“為什么?”
“因為我不想被隨便什么人開槍打死?!?
“被誰?”
“被那些人!”
“誰是‘那些人’?”
我注意到,阿爾戈已經在全身顫抖。同時,他跟我們大家一樣也在淌汗。一只大電風扇轉動不停。室內空氣惡濁。阿爾戈不回答。他發炎的眼睛里又流出淚水來。
“回答,你這混蛋!”魯瑟爾吼道。
“我我不能”阿爾戈低聲抽泣道。我這期間已經了解到,他名叫尤瑟夫。尤瑟夫-阿爾戈,三十五歲,倉庫管理員,未婚。
“你不想說!”
“不是,不是,不是!我不能講!”
對話進行得像車站內噠噠的沖鋒槍掃射一樣迅速。他們不給阿爾戈時間。他們不懂同情。他開槍打得他們的一位戰友生命垂危。
“你為什么不能講?”拉克洛斯吼道。
“害怕害怕我要是講了,他們會殺死我。他們肯定會殺死我自從游艇爆炸之后,后來,尤其是那個美國人被害之后,我睡不著覺,吃不好飯,真不是人過的日子。他們對我講,他提到了博卡的一個阿爾及利亞人,一切都是從他開始的?!?
“誰告訴你的?”
“記不得了。一家快餐店的什么人?!?
“說謊!”
“我沒說謊!我真的記不得了”
“你肯定知道!”
“多天來我一直生活在死亡的恐懼之中我知道他們會來干掉我他們必須干掉我他們必須這么做,那些豬因此我神經失?!?
“他們為什么必須?”拉克洛斯問。他抓住阿爾戈的下巴,逼視著他的臉?!盀槭裁?,尤瑟夫?為什么他們得干掉你?混蛋,回答”
“因為他們怕我亂說。我不會亂說的,肯定不會??涩F在”
“現在你得講,哪怕這是你做的最后一件事。”魯瑟爾說“不管怎樣,你反正是完了。如果你打中腹部的那個人死掉,你就只能祈禱了,而祈禱也幫不了你。那就輪到你倒霉了!”
“可我沒想我根本不知道他不能死!”尤瑟夫-阿爾戈絕望地喊道“我沒想這樣!”
“沒想!可是你干了?!?
“我要是什么也不講,那個腹部中彈者會讓我受到最重的懲罰?!卑柛暾f,聲音突然變得輕細鎮靜“我要是講了什么,他們就會干掉我。”
“只要你在監獄里,沒人能干掉你?!濒斏獱栒f。
“有的,他們會的!他們在哪兒都能殺死你。他們到處有人。他們什么都能。沒有什么他們做不到的?!?
“如果你把你知道的告訴我們,你在你的囚室里將日夜受到看護。我們時刻派人監視你。這我向你保證。如果你繼續閉著嘴,不立即講出來,我們就把你關起來,不再管你,那或許就真會發生什么事了。反正那兒有足夠多的犯人。可能誰有一把斧頭,或者兩個人用一根繩子,在你睡覺或者去撒尿時”
“請您別講了!”阿爾及利亞人叫道“請您別講了!別”
“這就好聽點了,”魯瑟爾說,由于他個子高大,他始終得向阿爾戈深深地彎下腰來?!澳阋俨恢v,我們就關你進去,那你就得翹辮子啦。你聽明白了嗎?”
阿爾及利亞人點頭。
“怎么樣?”
“我講?!庇壬?阿爾戈說。
60
審訊室里,辦公桌上的錄音機磁帶在轉動。阿爾戈不停地咳嗽作嘔,說:“有人來找我我先前從沒見過那個人知道我在火車站工作,當倉庫保管員。在一個倉庫里剛好保管著炸藥,是炸艾斯特萊爾山用的。一大堆炸藥——要我幫助弄炸藥。我也有錢拿,很多錢?!?
“因此你就弄了炸藥?”魯瑟爾問。
“那么多錢。我窮。我想結束火車站上的這份鬼工作,終于干點別的。那么多錢?!?
“多少?”
“十萬法郎。新法郎。答應一旦我弄到了炸藥就付給我,因此我偷了它。非常困難,因為所有的箱子都封存登記過。我還叫了一個伙伴一起干。可是他不在這里了,他早就走了。我不知道他藏在哪里。弄到箱子后,我給了他兩萬?!?
“好。這么說你偷了一箱?!?
“跟一位伙伴一起。”
“交出去了?!?
“對?!?
“什么時候?”
“五月五號。那是個星期五,那一天我拿到了我的周薪,因此我記得?!?
“那個人第一次找你是什么時候?”
“兩天之前,五月三號。我呆在囚室里肯定有人保護嗎?”
“肯定,如果你繼續講下去的話。否則沒有。”
“我在講我在講啊”“你以為,那個人用那炸藥干什么?”
“我不懂。”
“尤瑟夫,別這樣對我們,行不行?”拉克洛斯說。這位變得令人不敢相信的小個子拉克洛斯,他的聲音聽上去咄咄逼人。“赫爾曼的游艇飛上了天。你自己講的,通過一次炸藥爆炸。那是你的炸藥!”
“不不”
“不要再講‘不’!你知道,那是你的炸藥!裝在一臺定時爆炸器里!那也是你提供的嗎?”
“不是!”“只提供了部分?”
“不!不!”
“組裝了小巧玲瓏的定時爆炸器——是你做的嗎?”
“不!我發誓,我只搞了炸藥!”
“你還發誓!”
“這是事實!處于這樣的處境,現在我干嗎還不講全部事實?”
“因為你是一個流氓、惡棍、小偷和罪犯,這下尿褲子啦。”
“就是。正因為我現在嚇得尿褲子,我才全都講出來。我向您和盤托出,警官先生!”
“那好吧,你只提供了炸藥?!?
“只有炸藥,我發”
“閉嘴。拿到了酬金。”
“對,我拿到了?!?
“那就是另外有人組裝了這臺定時爆炸器?!?
“肯定是的?!?
“好吧,現在告訴我們,買走你的炸藥的那個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
“當然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您想到哪兒去啦?那個人怎么會告訴我叫什么名字?”
一部電話在響。
拉克洛斯拿起來接聽。他只簡短地講了幾句就掛上了。他看上去松了一口氣。
“醫院打來的,”他說“手術結束了。如果現在不出現并發癥的話,那個人就活過來了?!?
阿爾戈跪下來。
“我感謝你,真主,我感謝你!”他喊道。
“住嘴!”拉克洛斯一把拉起阿爾戈。他又重重地坐到椅子上。“別演戲了。你的運氣比理智大,你這臟貨!”
“他活下來了他活下來了。”阿爾戈喃喃地說“我不是兇手,我沒有殺死他”
“停下來,你聽到了嗎?等一等!咱們還沒說完。如果你不知道那人叫什么,那么,他長什么樣呢?”
阿爾戈顫抖著說:“那根本不是男人?!?
“什么?”魯瑟爾幾乎是耳語地說。
“那根本不是男人,是個女人。”
“一個女人?”
“對!對!一個女人!”
“你當然也不知道她叫什么。”
“當然不知道?!?
“那你就說說她的長相。快說!要你說說她的長相!”
“這很難?!卑柛暾f“我們碰頭時總是在夜里。她不是本地人,這是肯定的?!?
“不是本地人?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法語。她帶有非常重的口音。我當時就想到,她根本不是個法國女人?!?
“那么她來自哪里呢?”
“來自意大利。我那里有朋友,他們這樣講話。也許是米蘭或者熱那亞。還還有她的相貌她很高大健壯,比我健壯得多我說的是真話,神圣的真話!她像個男人一樣強壯有力——而且”
“而且什么?”魯瑟爾低聲問。
“當時太奇怪了當我跟她講話時,我老是忍不住想起我的母親”
“為什么想你的母親?”
“因為這個女人就像一個母親,所有的母親。她有某種母性的東西,您明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