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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邦銀行得把匯進來的美元換成馬克。它現在可以對美國國家銀行提一個要求,要求將這些美元換成黃金。可他們卻不能再這么做了,因為美國人已不能拿紙幣換金子了。”
“統統合法,統統合法。”勃蘭登伯格嘀咕說,把他的雪茄卷來卷去。雖然杜塞爾多夫天氣冷颼颼的,他的襯衫腋窩里卻形成了汗漬。在健康方面,這人身上一切都不正常,肯定不正常,我想。我身上有什么是正常的呢?
“完全合法,對。只不過您瞧,通過這一兌換,越來越多的馬克進入了流通市場。粗略地說,聯邦銀行得不停地造錢,這正是通貨膨脹的開始。如果像七月風暴中曾經發生的那樣,停止再造錢,那就啥事沒有了。可相反,卻有越來越多的新錢進入流通。這得由相應的貨物供應來加以彌補,但供應不可能一夜之間就大起來。結果,物質需求和金錢供應之間的平衡被打破了。因此,價格必須上漲。附帶說一下,工會和企業主,那些深孚眾望的社會合作者們,也有力地推動了這一根通貨膨脹的杠桿。”
我想起我的藥店里的那位老嫗。
“什么都越來越貴。簡直是什么都貴。牛奶、黃油、面包、肉、郵票和垃圾運輸費,隨便您說什么。哎呀,天哪,是的,還有‘路易森赫’。人類竟會邪惡得這么可怕”
“這永恒的工資和物價的攀升真是發瘋了。”我說。
“是的,”弗里瑟淡淡地說“我們生活在一個瘋狂的世界里,生活在它的經濟領域之中。我們面臨著一場可怕的危機,在這場危機中,受害的首先是最小的人物,那些儲戶,而大人物和那些非常大的人物,他們是這一發展的獲利者。這,正如我所講的,只是這場不幸的第一部分。”
啊哈,不幸來得不似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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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是什么?”我問。
“我向您講到過那七百億美金。”弗里瑟說。
“只要它們還沒被用于收購整個工業,它們就操縱在投機商的手里。這些投機商,他們無所不在,手里控制著所有的貨幣,可以說,他們是在用它們玩車站調車場的游戲1。比方說,他們有一種弱貨幣,咱們就說英鎊吧,或者說里拉,那么,他們就會像燙土豆似的扔下它們,也就是說拋掉它們。這也就是說,他們將弱貨幣大量地賣給其國家銀行,它有義務買下它,而且是以相當貴的匯率。這樣,投機商們手里就拿著硬貨幣——咱們就說日元或者德國馬克吧。這樣他們就能免受任何貨幣的損失。但還不僅如此!這些先生讓他們的遍布多國的康采恩的子公司在弱貨幣的國家中欠債,而且是債務累累,接近極限。這樣,弱貨幣國家的信貸物就被抽出,導入硬貨幣的渠道。這些多國結構的公司以他們的數百億、數十億形成一個非常強大的權力因素,它們強迫政府和發鈔銀行采取后果有害的行動。”
1意即“倒賣”
“后果有害,”勃蘭登伯格嘀咕道“對你那些親愛的小人物有害。”
“實際上貨幣危機和通貨膨脹對大人物絲毫也沒有影響,”弗里瑟說“而只是影響小人物。他們是國家和國家銀行被迫采取的保護措施的替罪羊。而投機商們所做的一切,公正和法律都拿它們毫無辦法。這一切都是合法的,這些投機商的所作所為完全合法。這是犯罪,是反道德的,是最最卑鄙的——但是它不觸犯任何法律。你所處理的這個案子,盧卡斯先生,就是這么個案子。因此我來到這里。因此克斯勒先生來到這里。”
“誰?”
“奧托-克斯勒先生。我們部里的一個工齡最長、經驗最豐富的緝稅人員。他等在隔壁。我只想先向您簡單解釋一下,好讓您理解他要講的內容。”
勃蘭登伯格摁下對講裝置上的一個按鈕。他的令人同情的女秘書不得不適應她的上司的匪夷所思的工作時間。
“什么事,勃蘭登伯格先生?”
“請叫克斯勒先生進來。”古斯塔夫含糊地說。煙灰落到他的襯衫上,他沒察覺。
門開了。
門框里站著那個身材高大、長著淺黃色短發、左太陽穴有疤的男人。在那個盛宴之夜,在“莊嚴”酒店的吧臺旁,當我跟后來失蹤的倪科爾-莫尼埃交談時,他就坐在我身旁聽。
他又出現在這里了,這個人。
我盯著他。
克斯勒向我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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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斯勒的聲音聽起來不同于弗里瑟——迅速、冷淡、有力,習慣了發號施令,習慣了成果。他年近六十,看上去年輕些。
“怎么回事?”我說“一次再見。”
“我已去戛納幾星期了,中間有間斷。”克斯勒說,這位緝稅官是財政部的一張王牌“我住在‘卡爾頓’酒店。我當然不能讓人認出我來。”
“當然不能。另外,跟我坐在吧臺旁的那個姑娘”
“失蹤了。跟靠她養活的那個男人一道失蹤了。我知道。我了解那下面發生的一切,盧卡斯先生。”
“可您到戛納干什么來了?”
克斯勒說:“我們檢查了赫爾曼銀行的生意,這是聯邦德國的一家最有聲望、最有名的私人銀行。您瞧,我們當然跟其它國家的緝查人員合作。我們交換情報。數月以來,甚至數年以來,我們就在忙于赫爾曼和他跟那位美國人約翰-基爾伍德的生意。”
“約翰-基爾伍德——這不就是據說來戛納為赫爾曼慶祝六十五大壽的那些人之一嗎?”
“對。他是最有趣最危險的人。”克斯勒說,他摁得指關節咯咯響。他常這么做,這是他的一個令人不舒服的習慣。他從袋子里掏出一個本子,朗讀道:“約翰-基爾伍德。第三次離婚。六十二歲。活著的孩子:五個。教育:耶魯大學。生意活動:基爾伍德石油公司及其分公司。估計擁有凈資產:七億到十億美金。”
“上帝保佑他。”勃蘭登伯格說。
“上帝保佑他。”克斯勒說,盯著他的本子“基爾伍德在貝弗利山、佛羅里達、巴哈馬群島、法國、瑞士、摩納哥、列支敦士登和英國都有房屋、地皮和住房。在英國有整整一座宮殿,兩架飛機,兩架波音702,在紐約的摩天大廈‘美利堅廣場’有一套豪華住房。”
“科德石油,”弗里瑟說“基爾伍德的公司,在歐洲的經營幾乎沒有贏利,尤其是在我們這兒。”
“那利潤到哪兒去了?”我問。
“去了他想要它去的地方。在那些稅收最低的國家。”克斯勒說,將小本子翻開一頁,望著我“您知道科德公司,是不是?”
“誰不知道呢?”我說。
在黑森林有一座裝配廠,在全聯邦德國有分廠,在國外有配套公司。科德是全世界最大的電子設備生產公司之一。它生產雷達設備,以及電視機。新聞衛星的零件以及美國宇航儀器的設備——在電子方面沒有科德不生產的東西。
“現在,”克斯勒說,給人一種自信、有經驗和聰明的印象“這家科德,黑森林的這家工廠,一九四八年時是一家整兩百人的工廠。如今科德在全世界范圍內有七十五萬職員——還不包括配件供應廠。就我至此向您介紹的一切,如果我對您講,科德公司的大部分也屬于基爾伍德,您不會感到意外吧。”
“不,這對于我真不是什么意外。”我說。
“一九四八年,我們不得不毫無理由地以一美元比四點二馬克的匯率購買美元。現在剛好升到了三點九馬克。這也太高了。當時,美國人自然在德國購買他們能買到的任何東西。基爾伍德買下了黑森林的小工廠,光陰荏苒,它成了龐大的科德公司。我想,弗里瑟司長已向您解釋過了,怎么干這種事——合法地干,完全合法。”
“是的。”
“好,”克斯勒說“科德公司,這家古怪的企業,您估計,它每年的贏利有多少?”
“數十億。”我說。
“對,”克斯勒說,狡黠地笑了“您知道他們在這里繳納多少稅嗎?您會笑起來:在德國分文不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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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怎么可能?”我覺得自己像個傻瓜。
“這很容易做到。”弗里瑟說“科德把貨供應給列支敦士登的客戶。在那個稅收綠洲里幾乎不需要納稅。那里的皮包公司精確地控制著贏利。賬單經過列支敦士登轉到巴哈馬,那里根本沒有什么稅,您猜得很正確的幾十億贏利,科德公司——也就是基爾伍德——在列支敦士登和巴哈馬之間清算之后,就揣入了私囊,但這回是真正的!”
“在德國,總該有辦法阻止那些不納稅的公司的惡劣行徑吧!”我說。
“這不行,”弗里瑟說“在這個領域內,什么都是允許的,無可指摘。但是,”他頭一回抬高了聲音“如果運氣好,這里有我們唯一還能有所作為的地方。也就是說,如果我們能證明科德公司有一點點偷稅漏稅,有一點點不守常規,那我們就可以破獲它。為此,克斯勒長期以來一直在檢查科德公司和赫爾曼銀行的生意往來。”
“赫爾曼銀行是怎么卷進去的呢?”
“哎呀,這您也不知道?”克斯勒說“赫爾曼銀行是基爾伍德在德國的家庭銀行。”
“真棒,羅伯特,真棒,是不是?”勃蘭登伯格咂著嘴說。他嘴上的雪茄已經濕透了,嚼碎咬爛了。他靠回去,雙手疊放在肚子上,眼睛狡黠地望著我們。他的豬眼睛目光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