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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康波巴索王妃覺得自己好像發瘋了,奇奇怪怪的念頭和打算相繼在她腦子里涌現。突然,她像精神錯亂了一般,從大樓梯上跑下來,跳上馬車,對車夫喊道:“上奧西尼府。”
極度的不幸使她不由自主地去拜訪伯爵夫人,她在五十位賓客中間找到了她。羅馬那些才華橫溢,雄心勃勃的人物,既然去不了康波巴索王府,便都上奧西尼府來了。王妃的光臨成了一件大事,來賓紛紛避讓,以示尊敬。王妃似乎也不屑注意這一細枝末節,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競爭對手,欣賞著她。伯爵夫人的每一個可愛之處都是捅在她心上的一刀。略事寒喧之后,伯爵夫人見她不再吱聲,另有所思,便又開始了她那趣味盎然,自然大方的漫談。
“我一動了感情,不是發狂便是煩惱,而她是那樣快活,當然更吸引騎士了。”康波巴索王妃思忖。
她對伯爵夫人又是佩服又是嫉恨,出于一種無法解釋的沖動,她撲上去,一把樓住伯爵夫人的脖子。現在,她只見到伯爵夫人的魁力。無論遠看,近看,它都同樣令人傾倒,她把自己的頭發、眼睛、皮膚與伯爵夫人的相比,經過這么一番檢查,她竟對自己產生了厭惡的感覺。她覺得伯爵夫人身上的一切都比自己可愛,都要高出一籌。
康波巴索王妃悶悶不樂,一動不動,在這群指手劃腳,有說有笑的人中間,就像是一座玄武巖的雕像。客廳里不斷有人進出,暄笑聲讓她心煩、不快。當她突然聽到有人通報賽納瑟先生到來的聲音時,心情是多么的復雜!在相好之初,他們就說定,在大庭廣眾之中,他們不多說話,這樣比較適宜。因為一個外國外交官,一個月最多能與教皇的侄媳見二三面。
賽納瑟和平常一樣,恭敬而嚴肅地向康波巴索王妃致意,然后回到奧西尼伯爵夫人身旁,愉快而親切地說起話來。這種語氣只是在與一個天天見面,待你很好的聰明女人說話時才用的。康波巴索王妃驚呆了,她想:“伯爵夫人在告訴我應該怎樣做。接人待物也應該是這樣,可我怎么也做不到!”
康波巴索王妃陷入了人生最大的不幸之中。她幾乎下決心去服毒自盡。長夜漫漫,她所感受的極端痛苦,遠遠超過了賽納瑟的愛情所給予她的快樂。似乎這些羅馬女人痛苦起來,也自有別的女人所不具備的潛力。
次日,賽納瑟經過花園后面,又見到了不能見面的信號,于是又高高興興地走了。但過后一想,他還是覺得不舒服“她就這樣把我打發了?不行,要讓她淚流滿面地接待我。”他的虛榮心說。到了永遠失去這位絕色佳人、教皇的侄媳時,他才感到了一絲愛情。他下了馬車,走進那骯臟得讓他倒胃口的地下通道,推開底層的門,進了王妃通常接待他的客廳。
“怎么,你竟敢到這里來?”王妃大吃一驚。
“她的驚奇是裝出來的,她不等我是不會到這里來。”年輕的法國人想。
騎士走過去握住她的手。她渾身一顫,眼里噙滿了淚水。在騎士看來,她是那樣美麗,使他一時頓起憐愛之心。她呢,兩天來對著宗教信仰發了多少誓,此刻全都拋入了忘川。她投進他的懷抱,心中感到無比幸福!“奧西尼伯爵大人將享受的,就是這種幸福!”一如往常,賽納瑟并不很了解一個羅馬女人的心。他認為王妃是想與他好合好散,是想禮貌地與他分手。“我作為王家大使館的隨員,被派到教皇身邊工作,不宜與教皇的侄媳結仇。”對于這種結局,他是十分樂于接受的。因此他也理智地說起話來:他們將極其愜意地相處;他們為什么不為此極為高興呢?難道他有什么可以指責的地方?一種溫柔良好的友誼將替代愛悄。他懇切地要求王妃給他經常上這里來的特權,他們會永遠愉快們處
王妃開始沒有聽明白他的意思。后來,她終于聽懂了,心里頓時泛起了反感。她站在那里,兩眼怔怔的,一動也不動。當騎士說到“永遠愉快相處”時。她冷冷地打斷他的話:
“這就是說,你畢竟覺得我漂亮,可以為你服務!”
“可是,親愛的好朋友,咱們別傷自尊心,好下好?”賽納瑟回答,對她的反應他大吃一驚。“你能不能丟開那些怨言?誰也不曾懷疑到我們的融洽關系嘛。我是個說話算數的正人君子,我再次向你保證,我所享受過的幸福,決沒有人知道。”
“奧西尼夫人也不知道嗎?”她冷冷地問,又使騎士產生了錯覺。他愚蠢地說:
“在成為你的奴隸之前,我所愛過的女人,我什么時候又跟你提起過?”
“我固然尊重你的諾言,但我也不愿去擔那個風險。”王妃口氣堅決地說,這一下真正讓騎士吃了一驚。“永別了,騎士”當他猶豫不決地往外走時,她朝他喊道“來親一親我。”
顯然她心軟了,接著,她又堅決地說:“永別了,騎上”
待到騎十一出門,王妃便打發人找來費拉泰拉。“你要給我報仇。”她對他說。高級教士喜出望外“這下她脫不了身了,她永遠掌握在我手里了。”
兩天以后,午夜時分,天氣酷熱難當。賽納瑟去林蔭大道兜風納涼,他發現羅馬社交界的人士都在那兒。當他準備登車回府時,他的仆人已喝得醺醺大醉,問他什么話都答不清楚;車夫則失蹤了。等到仆人清醒了一點,他才得知,車夫剛才與一個冤家對頭吵起來了。
“喝!我的車夫還有冤家對頭!”賽納瑟笑著說。
在回家的路上,騎士走到距大馬路只有兩三條街的地方時,發現有人在跟蹤,大約有四五人。他停他們也停,他走他們也走。“我可以繞個彎,從另一條街上大馬路。”騎士想,但旋即又改變了主意“哼!我帶了武器哩,還怕這幾個家伙!”他抽出匕首。
他就這樣一邊想,一邊走過兩三條偏僻的街道。街面越來越冷清,他聽見后面的人加快了步子。就在這時,他發現正前方有一座圣-方濟格修會的小教堂。教堂的窗玻璃透出一陣異樣的光,他快步跑過去,拿匕首柄使勁敲起門來。有一個修士開了門,讓賽納瑟沖進去后,又把門關上,插上鐵門閂。就在這當口,跟蹤者也使勁踢起門來。修士罵道:“這些瀆教的家伙!”賽納瑟遞給他一個金幣,說:“這些家伙跟我有仇。”
小教堂坐燈火輝煌,至少點了一千枝大蠟燭。
“怎么?這個時候還在舉行儀式呵!”騎士問。
“是的,大人。是代理樞機主教特許的。”
“岸邊的圣-方濟格”小教堂一塊窄窄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座莊嚴的靈堂。有人正在作迫思祭禮。
“是誰死了?是個親王吧?”賽納瑟問。
“也許是吧,”修士回答“因為喪家不惜錢財,這種喪事也只有王公貴族才辦得起。不過話說回來,這純粹是浪資金錢和蠟燭。教長大人告訴我們,死者死時沒作臨終懺悔。”
賽納瑟走近一看,只見祭壇上擺著法國式的盾形紋章。他更覺得好奇了,于是再走近一步,認出是他家的族徽!而且還有一塊碑,上面用拉丁文寫著:
高貴的騎士讓-諾拜爾-賽納瑟大人逝世于羅馬
“活著出席自己的葬禮的,我是第一人。”賽納瑟心想“我覺得只有查理五世才會尋這種樂子不過,我在這個教堂里不宜久留。”
他又拿了一個金幣給修士,請求道:“神父,請打開后門,讓我出去。”
“愿意效勞。”
賽納瑟兩手各持一把手槍,一出教堂門就以最快的速度跑起來。沒跑幾步,他就聽見后面有人追趕起來了。跑到公館門口時,他發現門關著,有個人站在門前。“是拼命的時候了。”他想。他正準備朝那個人開槍時,突然發現他是自己的隨身男仆。“快開門。”他喊道。
門開了,他們迅速跑進去,又把門關上。
“哦!大人,我到處找您。這里有些不幸的消息:可憐的車夫叫人拿刀子殺死了。那些家伙一邊殺他、一邊罵您。大人哪,他們想要您的命”
就在仆人說話的當口,從花園一側的窗口同時射進來八槍。賽納瑟撲倒在地,旁邊躺著他的貼身男仆,他們每人都中了二十幾顆槍子。
兩年以后,康波巴索王妃被奉為羅馬虔誠信教的楷模,費拉泰拉大人則早已當了紅衣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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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熊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