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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發瘋吧,咱們發狂吧,他說。我因為沒有陪他跳舞而感覺內疚,于是我也起身跳舞,然后做了一件我這輩子從沒做過的事情。
——醫生總說一切都會好,卻讓一切都出了錯,藥片刺激黃水仙會殺人,吊死硬氣的孩童。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喔吼吼——吼。
我抓起廚臺上的梳子當麥克風,又喊了三遍喔吼吼——吼。吉他獨奏開始,剛開始我以為他發了心臟病,但其實他是在用雙手模仿彈吉他。我跳起來大喊發瘋、發瘋,音樂將這一刻拉得無比漫長——這首歌我聽過幾千萬遍,但從未感覺它這么長過,直到最后坍塌成灰,我們也癱倒下去。我躺在地上,他躺在沙發上。《帶我和你一起走》剛一響起,他就又跳了起來,但我還是躺在地上,喘息大笑。
——這大概是披頭士上艾德·薩利文秀以來我最開心的一刻了。
——你們白人到底為什么那么癡迷于披頭士?
——因為他們就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搖滾樂樂隊。
——上次的客戶帶著我在約翰·列儂的旅館外守了一整夜。
——為什么?他在和保羅錄音?
——什么?這個笑話似乎不好笑。
他走到音響前,拿起唱片封套。
——騎摩托這個難看的男人婆是誰?
——那是王子。
——什么王子?
——就叫王子。看小胡子難道還分不清性別?
——呃,轉念一想,這似乎是有史以來最火辣的胡子女郎。
——他有一部電影在放映,叫《紫雨》。
——不是《紫霧》?
——雨。是王子,不是吉米。我似乎應該換張唱片,他有點太興奮了。
——甜心兒,全紐約五個行政區里,只有我買了麗蠅廠牌的所有唱片。王子嚇不住我。對不起,我叫你甜心兒。好像現在的女人都不喜歡被人這么稱呼了。
我想對他說我不介意,很長時間沒有人(尤其是沒有男人)這么稱呼我了。但我望向窗外,看著逐漸點亮燈火的天際線。
——封面上的姑娘是誰?
——阿波羅妮亞。據說是他現實中的女朋友。
——所以他不是同性戀。
——你肯定餓了吧。送到你家里的比薩餅你連一塊都沒吃。
——有點餓。你有什么?
——玉米片和拉面。
——我的天,不會是一起吃吧?
——更喜歡放了一星期的雞米花?
——夫人您說得有道理。
我把水壺熱上,準備煮面條,于是就有時間坐下聽完這張專輯了。水壺的哨音響起,專輯剛好快要放完,我想走過去將唱片翻回正面,因為我知道我無法忍耐寂靜,他肯定也不行。
——所以你具體是從哪兒來的?
——什么?
——你具體是從……能關掉唱機嗎?別弄得像是世界末日似的。你是從哪兒來的。
——吃你的面條吧。金斯敦。
——你已經說過了。
——一個叫哈文戴爾的地方。
——在市區嗎?
——城郊。
——就像中西部?
——就像皇后區。
——可怕。你為什么離開?
——就是該走了唄。
——就這么簡單?不是因為幾年前邁克爾·曼利和共黨分子什么的亂鬧一氣嗎?
——看來你很了解冷戰嘛。
——甜心兒,我在五十年代長大。
——我那是諷刺挖苦。
——我知道。
——總而言之,我為什么非走不可?也許因為我就是想離開吧。你有過和家里人待在一起但覺得已經不受歡迎了的感覺嗎?
——我他媽的老天啊,我太了解了。尤其是那操蛋屋子還是你他媽出錢買的。
——但最后你還是不得不回去。
——哈,你這么覺得?你呢?
——我沒有要回去的理由。
——真的?沒有家人?沒有情人?
——你確實是個五十年代的孩子。在牙買加,情人是你瞞著老婆睡的女人。
——有意思。說到有意思,我得用一下你的洗手間。
——進門那條走廊,右手邊倒數第二扇門。
——收到。
這會兒打開電視一定很有意思,克朗凱特多半正在說科爾斯特家的族長遭到綁架,無疑是為了贖金。兒媳在鏡頭前號啕大哭,直到發覺睫毛膏順著面頰淌了下來,然后大喊停下!兒子顯得堅忍克制,既因為他不想說話,也因為他妻子不肯住嘴?!拔覀冋J為那家機構名聲很好,但畢竟人心隔肚皮。她看上去很值得信賴——她名叫多加,老天在上!天曉得她會要多少贖金。”我猜她會打扮得整整齊齊,等待新聞攝像機出現。我的照片在電視上會是什么樣呢?不過我確定介紹所沒有我的照片。至少我不記得他們有。就算他們有我的照片好了,報名照改一改語境就會像罪犯大頭照。我打賭拍照那天我出門肯定忘了好好梳頭。兒子和兒媳會手拉手,她哀求綁匪——也就是我——保留一點人性,因為她公公身體不好,非常不好,而且——
——這是什么?
我沒有聽見他走出衛生間。沒有沖水的聲音,沒有門的吱嘎聲,什么聲音都沒有。我走神走到了九霄云外,直到他站在我面前我才醒過來。
——我問你呢,這是什么?你到底是誰?
他在我面前揮舞那東西。我已經對自己說過,有人來到我的住處,這一天肯定不會簡簡單單結束。你要明白,住在這里的女人從沒想到過會接待客人。真該死,我應該先檢查一下衛生間的,哪怕只是為了確定洗臉池上掛著干凈毛巾也好。此刻他站在我面前,樣子好像他姓警名察,揮舞著平時放在我枕頭底下的那本書。
《如何徹底消失并永遠不被找到》,作者道格·里奇蒙。
真他血逼的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