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買加]馬龍·詹姆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嗎,貝茨小姐?
這番對話也不是第一次了。她經營這家職業介紹所,將絕大多數是黑人女性移民的求職者送進豪宅,照顧有錢人非常小的孩子和非常老的父母,我驚訝地發現,兩者需要的東西完全相同。為了換取金錢我們忍受各種狗屎(有時候是真的屎尿),他們不過問我們的簽證狀態和就職經歷。因此所有人都是贏家。好吧,雙方都是贏家,我只管收錢。誰知道呢。問老板要錢是一碼事,雇主樂意給你錢就是另一碼事了。
她安排我去的第一個客戶住在格拉梅西,這對中年白人夫婦工作繁忙,忘記了他們虛弱的母親臭得像貓屎,總在談論亞利桑那號戰艦上那些可憐的小伙子。她單獨住在一個房間里,空調永遠定在十攝氏度。第一次和那對夫婦見面的時候,妻子一眼也沒有看我,丈夫看我的時間長得過分。兩人都一身黑衣,戴相同的約翰·列儂式黑邊圓眼鏡。她對著我旁邊的墻壁說,她在里面,做你該做的事情去吧。我有一瞬間心想他們是不是希望我去殺了那位老婦人。什么老婦人?房間里只看得見許多枕頭和在床上堆成一團的被單。我不得不走到近處,這才看見床中央躺著一個矮小的老婦人。屎尿的氣味險些熏得我轉身就走,但想到阿肯色已經不再寄匯票,我就站住了。
總而言之,我做了三個月,最后讓我放棄的不是屎尿。住在雇主家里,男人開始覺得他可以不穿衣服走來走去,你的忍耐畢竟也有盡頭。他第一次這么做的時候,我看得出他希望我會被嚇一跳,但我只看見了又一個需要照顧的老人。第五次,他說他妻子去參加退伍軍人母親協會的活動了,我說所以你是要我幫你找內褲嗎?第七次,他在我面前晃那話兒,我笑得連連打嗝。房間里的母親喊有什么好笑的,我告訴了她。哈,我才不在乎呢。她也笑了,說男人的父親也這個樣,哪怕沒人買票也要演一場好戲。從那天開始,只要有我在場,老母親的嘴巴就很利索,甚至有了一點小脾氣。但對一個晃屌的男人來說就是大脾氣了。我在她解雇我之前辭職了,對貝茨小姐說讓我鏟屎完全沒問題,但我絕對不想
和萎縮的白人yin莖扯上任何關系。她很敬佩我居然從頭到尾都能堅持說標準英語,甚至能質問她這是不是一家贈送老人護理為附加福利的妓院。
——你上的肯定是純凈高中吧,她說。
——圣童,我說。
——沒區別,她說。
約翰·列儂遇刺的那天,我在公園里陪第二個雇主散步。還是一位老婦人,她的健忘癥還沒嚴重到忘記自己健忘的地步。我已經帶她去過公園,正準備上床休息的時候,她突然說她想去達科塔大樓,無論如何都不肯閉嘴。要么我陪她走一趟,要么她開始撒潑,通常的結局是她對陌生人大喊大叫,說這個黑鬼綁架了她。
——我想去,該死,你攔不住我,她說。她女兒看著我的眼神像是在說我私吞了她的安定藥片,然后揮揮手讓我們滾蛋。我陪著她和另外兩千人在達科塔大樓外待了一整個晚上。我記得我們唱了一整夜的《給和平一個機會》。唱到某個時候,我也跟著唱了起來,甚至灑下幾滴熱淚。兩周后,她過世了。
過了一周,我去布魯克林一家名叫“星軌”的牙買加俱樂部。別問我為什么,我不喜歡雷鬼也不跳舞。上帝做證,我對這個社群根本沒有任何價值。但就是想去,因為我無法將那些死亡趕出腦海。星軌俱樂部是一幢三層樓的老房子,差不多算是一幢褐砂石豪宅。我走進去的時候,音響正在播放格雷戈里·艾薩克的《午夜護士》。有幾個男女盯著我,就好像他們肩負觀察來訪者的任務,就好像這是什么西部片似的。偶爾飄來一縷大麻或雪茄煙的煙霧。假如我在這兒待得太久,就注定會有某個牙買加人覺得她認出了我,那就是有史以來最可怕的事情了。因為聊著聊著對方會問我在干什么,不等我回答,她就會告訴我她在干什么、她住在哪兒、誰誰誰胖得一塌糊涂、誰誰誰像兔子似的生了一窩又一窩。
聊著聊著,自從我進門就盯著我看的拉斯塔教徒會到吧臺前找我搭訕,說我需要背部按摩。按照別人教你的,你不搭理這種男人,他們就會識趣走開。但男人永遠是一個樣。咱們至少看一眼這個男人吧,我腦袋里一個很像我的聲音說。臟辮,對,但顯然有發型師替他梳理。淺膚色,近乎于苦力人,嘴唇很厚,但顏色太粉,抽了好幾年香煙也沒熏黑。雅尼克·諾阿來這兒干什么?要是他知道那是誰,我說不定會這么說。他問我覺得歌手還能不能恢復健康,因為情況看起來很不妙。我險些問什么樣的牙買加人會說“看起來很不妙”這種話。我不想談論歌手,我說。我真的不想。他說個沒完,輕微的牙買加口音天曉得來自父母還是鄰居。不需要聽他把蒙塔格灣簡稱為蒙塔格而不是蒙灣,就知道他根本不是牙買加人。他問我有沒有丟的那一刻就徹底露餡了。他趁我睡覺的時候把號碼留在梳妝臺上。有一部分的我準備看見字條底下壓著鈔票就生氣,但另一部分的我希望至少有五十塊。
那是1985年,我不愿回想這四年來我一直在給老頭老太擦屁股和跟不肯背負責任的牙買加男人睡覺,但工作畢竟是工作,生活好歹是生活。總而言之,職業介紹所的女士安排我去科爾斯特家工作,但這次要照顧的是一位老先生。我說不準。清理女人的下半身是一碼事,但男人的下半身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對,身體就是身體,但女性身體沒有一個會變硬會戳我裙子的器官。不過話說回來,我在開什么玩笑?這個男人上次有能力戳東西的時候,尼克松還是好人呢。可是,男人畢竟是男人。
8月14日,工作第一天。西八十六街80號,麥迪遜大道和公園之間。十五樓。我敲了敲門,開門的男人像是萊爾·瓦格諾。我像個傻瓜似的站在門口。
——你肯定就是他們雇來給我擦屁股的新姑娘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