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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個證人不等我開口就站了起來。他站起來說,你們都知道我可以在哥本哈根城和八條巷自由行走。是我去找警長殺手說,向歌手開槍的是他們這兒的人,哥本哈根城沒有人要為此負責。羅爸爸永遠不可能允許他們做這種狗操的——
——別說臟話。
——我的意思是說,那種事情。我說,所以啊殺手,你知道他們已經不在勞動黨的地盤上了,所以你在你的地盤甚至更外面的地方找一找,把他們揪出來。那個說瘋話的是他們找到的,躲在圣托馬斯的樹叢里。槍就插在內褲里。我問殺手的人是怎么找到他的,他們說警察知道他的下落,他跳上一輛迷你巴士,出城去鄉間了。
——朝他開槍的那個人呢?他也朝我開槍來著。
——他死了,我告訴你。
——朝我開了四槍的那個人?
——死了。
——我不得不表示反對。他就在演唱會——
歌手拍了拍經紀人的肩膀。
——哦,我明白了。這樣大概最好。那就繼續吧。
經紀人不再說話。我以為歌手打算開口。我希望他開口。但他已經和我說了足夠多的話。他知道向他開槍的是誰。我知道向他開槍的是誰。
喬西·威爾斯。
兩輛車里的其他人都是跑腿的、動手的,只是肢體,不是心臟也不是頭腦。我們沒有交談,但我們說了許多。我看著他,我又一次讓他失望了。但他無疑知道,比區區一個試圖撥亂反正的貧民窟普通人更巨大的不止是世界、天空和群星。
喬西·威爾斯。
但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想這么告訴他。要是抓不住哈利,至少要抓住他的襯衫,再也不放手,我想這么告訴他。我老了,老人開槍只會槍槍落空,我想這么告訴他。他望著我,看到了瞄準他心臟開槍的人。
喬西·威爾斯。我希望這三個人里就有他,但我知道事情不可能這么發生。一個人肯定會記住企圖殺死他的人,哪怕只是藏在靈魂深處。經紀人是背后中槍的,但歌手胸口中了一槍。但就連這個也讓我困惑。為什么會有人想殺死歌手?在賽馬騙局中被出賣的那幾個小子也只是對歌手的朋友心懷怨恨,而不是歌手。他看著我,我看著他,我們都知道我們看不見想看的那個人。我想殺死放獸,讓他復活,然后再殺死他。至少七次,直到歌手滿意。但那樣不會滿足任何人。這個法庭已經成了笑話。我比他更想轉身離開。
——咱沒朝他開槍。咱開槍打的是他妻子。放獸說。
聽見這句話,連經紀人都安靜了下來。整個峽谷一片死寂,我們都惡狠狠地瞪著放獸。聽他的語氣,這句話應該有什么用處,是他能抓住不放的最后一根稻草。我不禁想到一個人,他曾經對我說,爸爸,我沒有殺死那個女人,我只是強奸了她。放獸身旁的人哈哈大笑。
——開槍打他妻子的是砰砰,不是你,他說。
——不,是咱開槍打了她。
——在哪兒?我問。
——還用說?肯定是他血逼的腦袋。對,腦袋上。
另一個人,不是發瘋的那個,他放聲大笑。我心底里,比心臟更低的底下,我也有點想笑。
——你開槍打了他妻子的腦袋,但還是沒有殺死她?中情局訓練了你兩個月,你連一個女人都殺不死?我們在電影里看見的他們那些厲害本事都去哪兒了?八九個人拿著沖鋒槍都殺不死一個人,那算是什么操蛋訓練?一個手無寸鐵的人啊?錄音室里的十個靶子?
這時我的女人說,但是爸爸,你是個會思考的人。
我望過去,覺得看見她站在峽谷頂上,但那里什么都沒有,連一棵樹都沒有。冷風刮進通道。我發誓我看見它在我們頭頂停頓了一秒鐘,然后再俯沖下去,但冷風沒有顏色。那首歌跳出收音機,也俯沖進了峽谷。輕輕地來,帶我穿過夜晚,影子。我和托尼·帕瓦羅蒂開車趕路。不,我在出租車上,身邊有三個人,但沒有托尼·帕瓦羅蒂。不,托尼·帕瓦羅蒂走了。不,他就在我身邊。不,他在陪審團的三個人背后。我們在邁克格雷戈峽谷里,他就在我眼前。他望著黑夜,我們不在車里。歌手也在,他,還有經紀人。說話啊,經紀人,吹幾句牛,讓我知道你還在。咱沒朝他開槍。咱開槍打的是他妻子,放獸還在說。我覺得我像是出去了一趟,回來時撞見的話題早就不是我離開時的那一個了。但我沒有去任何地方。我就站在這兒,風在峽谷頂上像鬼魂似的呼嘯起伏,我能看見它,我不能看見它,我在想是不是只有我能看見它和不能看見它,風升到峽谷之上,仿佛準備起飛的鬼魂。
——屁話聽夠了。你們認為他們怎么樣?有罪還是無罪?
有罪的聲音響徹峽谷。我環顧四周,從第一個看到最后一個,一個一個數過來。一……三……五……七……八……九。九?我又看了一圈,見到八個人。我眨眨眼,在閉眼和睜眼之間,我確定我看見了九個,第九個像是耶穌。不,超人。不,中情局特工?眨眼,爸爸,再眨一次,眨掉幻覺。眨掉幻覺,下達判決。
——本法庭判決——
——這不是他血逼的法庭。
——本法庭判決你們有罪。
——你們不是他血逼的法庭。我要正義。
——本法庭判決你們有罪。
——你們這些人都去死吧。你和他還有他。隨心所欲強迫別人做事,然后——
——你們全部被判決死刑。這是一個文明的法庭。
——頂上的人逃掉了,可憐的人受苦。
——現在要受苦的人都是因為你。
——他沒有受苦。他現在就像錫安的獅子。
——托尼,把這個狗操的家伙帶走。
托尼把破布塞回放獸嘴里,拖著他轉身就走。托尼甚至懶得逼放獸走路,只是揪住他的衣服拖著他,就好像他已經是一具尸體,兩條腿拖在背后。他拽著放獸走向我,我朝歌手點點頭。我以為女人會離開,但他們都留下觀看。今晚我第一次走向歌手。他知道我要干什么。他點點頭就可以表達好或不好,但他必須親口告訴我。被侵害的人是他,他必須選擇如何撥亂反正。經紀人見狀讓開,因為這是我和歌手之間的事情。他看著我,我看著他,時間凝固了一秒鐘,我看見一道閃電,聽見一聲霹靂、一聲噼啪和一聲嘶嘶怪響。我在路上,旁邊是三個男人,但沒有帕瓦羅蒂。歌手時隱時現,仿佛電視信號出了問題,他的眼睛冒出火光。我搖頭擺脫幻覺。我沒有感覺到風吹在我身上。冷風,仿佛我們在海邊。我搖頭擺脫幻覺。我看著他,他看著我。插在我背后口袋里的是槍,我從背后拔出槍,抓著槍管遞給歌手。我等他接過槍。我看一眼放獸,看一眼歌手。他的手甚至沒有顫抖。他甚至沒有點頭表示拒絕。他轉身走開,經紀人一瘸一拐跟上。我希望他在走前能知道羅爸爸會保證正義得到施行。我扣動扳機,他的腳步停頓了一秒鐘。在某處的演出中,dj高喊:“朋友們準——備——好——了嗎?”放獸的尸體倒在地上,我把槍插回背后,歌手卻沒有轉身。放獸躺在地上,后腦勺的彈孔淌出猶如嬰兒嘔吐物的漿液。風打著旋來回地刮,仿佛美國的龍卷風。
我們在海灘上,我能聞到大海的咸味。但麥克格雷戈溝渠并不在海邊。歌手和經紀人走了。他是什么時候開車離開的?我一眨眼他們就不見了。我搖搖頭,我又走神了。我望出去,見到他在白人國家的床上,房間所在的屋子外面是通向崇山峻嶺的長路,這個地方像是來自童話書。我再一眨眼,另一個男人走向我,不,不是歌手,這個人瘦得皮包骨頭,是個黑人。他走到我面前,呼吸間帶著大麻和食物的惡臭,他說,戒指在哪兒?國王陛下的戒指在哪兒?我知道你看見了。我知道你見過他戴戒指。他把他血逼的戒指放在哪兒了?我想知道,戒指不能和他一起回到泥土里,你聽見了嗎?我要那枚該死的戒指。我有權擁有它,我有權成為孟利尼克皇帝陛下的活身,他是以色列統治者所羅門王的后裔,將創世之火送回示巴女王的肚皮里,他這么說,徑直走向我,我的視線穿過他,風越來越寒冷和喧囂,比風暴還要猛烈,但那不是風暴,而是大海,我顫抖得非常厲害,幻覺轉瞬消失,麥克格雷戈溝渠重新變得清晰。我的槍摩擦我的后背,開槍的余溫還在,槍管插在皮帶里,兩個剛當過陪審團的男人綁住另外兩個犯人,仿佛他們是要被拖回牧場的母牛,女人沒有離開,依然在觀看。我看著她們看著這一幕。我想知道是什么讓女人想看壞人的下場。也許是因為沒有女人目睹的正義裁決就等于沒有發生過。
但是啊爸爸,你是個會思考的人,我的女人說。
我聽見她的聲音,但看不見她的人。他們綁住兩個犯人,拖著犯人走進樹叢。沒有敲鼓,沒有儀式,沒有音樂。他們把繩索的另一頭扔過同一棵樹的兩個樹杈。這兒為什么有個白人?他為什么在他們背后望著他們,他為什么轉身望著我?他望著的時候,風變冷了。兩個犯人站在兩張高腳凳上,他們顫抖他們尖叫。他們顫抖得太兇,高腳凳隨之抖動,高腳凳只要抖動,他們就會尖叫。沒有發瘋的犯人以為他只需要收緊頸部,繃緊脖子上的每一條肌肉,高腳凳倒下時他就不會喪命。我不知道我為什么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就是在這么想,而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但白人看著他們,他上下打量繩索,他看著我,我想跳起來大喊,你誰啊,白人?你是誰?是跟著歌手來的嗎?你怎么會跑到這么遠的地方來?但我無法說話,我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因為看其他人的表現,白人似乎并沒有突然出現在他們眼前。他們看不見他。我不知道為什么,但他只是望著他們,卻盯著我看。托尼·帕瓦羅蒂沒有等待。女人在旁邊觀看。也許他是鬼魂。
托尼·帕瓦羅蒂踢開第一張高腳凳,犯人下墜了一英尺,或許兩英尺。犯人抽搐,窒息,晃動得劇烈而瘋狂,碰倒了第二個犯人的高腳凳,第二個犯人也墜向死亡。他們晃動,抽搐,繩索吱嘎作響,我望著他們,我從兩人之間望著白人,我的脖子開始灼痛、綻開、流血,頭顱里血壓猛升,仿佛越來越多的水被裝進氣球。他們還在抽搐。要怪就怪牛仔電影。人們以為音樂一停,受絞刑的人就會死去。但脖子如果不折斷,吊死一個人是需要很長一段時間的。
太長了,女人轉身走向黑暗。兩個犯人的頭部因為充血而腫脹,缺氧的肺部終于放棄,他們不再抽搐。但兩人還沒有死。我知道。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我知道。我能從他們體內和體外感覺到,光是看著他們的脖子我就知道。
白人還在那里。白人的鬼魂。我眨眨眼,他和我一起在車里。我,還有兩個我認識但不記得名字的人,我們在路上,跨海大橋,但開車的不是帕瓦羅蒂,而是另一個男人。我認識他,因為他在拿我一年前買的笨馬開玩笑,那匹馬到現在還沒贏過一場比賽。但我聽不懂他的意思,因為我一周前才買下那匹馬。但我開口的時候,沒有人聽見我說話,因為我在車里說話,而我能看見我在車里說話,我能聽見我在說那匹馬,我在對我自己說,那匹馬是你一周前才買的。
尸體隨風擺動,但并不在我眼前。所有人都不見了,女人不見了,男人不見了,夜晚不見了,天空變成灰色,海鷗在鳴叫。我看不見那個白人。我們在車里。我們在車里,但車很久以前就停下了。我們要去麥克格雷戈溝渠。不,我們從足球比賽回來,我會想到賽馬是因為勞埃德在車里,他訓練馬匹。不,現在是1978年4月22日。我永遠不會忘記吊死他們的那一天。不,今天是1979年2月5日,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場該死的足球比賽的那一天,因為我在和勞埃德聊他如何訓練我的馬。
不,等一等,請倒帶。我的腦袋不太對勁。
烏云密布,快下雨了。
特雷弗,你為什么一上堤道就他媽開得這么快,你是要甩掉陽光嗎?
你了解他,老板。他迫不及待想離開波特莫爾。
迫不及待,哼哼?現在這個叫什么?克勞迪婭還是多加?
哈哈,你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波特莫爾的姑娘都是吸血鬼。
那就別把脖子伸給她們,換上小弟弟試試看。你說如何?
說得好,老板!說得好。
說到女人,車里為什么只有男人?老周!
咱們可以回去接兩個,老板,一個克勞迪婭,一個多加。
算了吧,我可不想要特雷弗玩剩下的。妹子的那兒一團糟,都沒法用了。
哇,老板,你的笑話可真多。
爸爸你怎么能這么說我?再說她們叫勒琳和米莉森特,不叫克勞迪婭和多加。
克勞德琳和多森特。
勒倫特和米莉塞妮。
哈哈。
你們全都瘋了。勞埃德評論道。
狗逼養的。老板。爸爸。
同胞,我們慢下來是要干什么?
老板……你看。
這他媽是搞什么?
四個人,老板。巴比倫。三輛摩托,四個警察。而且是紅滾邊。停車嗎?
不。一路過來你們看見有停著的車嗎?肯定很快就會有人從后面上來。
我不記得看見什么車。
那我們背后那是什么?老周他媽的。勞埃德,咱們離鐵皮工廠還有多遠?
大概一百碼,老板。
但現在哪兒都去不了。
我們背后的車停下了,老板。
幾個警察?不是前面那三個,車里下來幾個?
車里沒人下來。咱們停車嗎?
稍微放慢一點速度。媽的狗操的媽的。
你要是不停下,他們就會用子彈給咱們的車洗澡。
就四個人,三輛摩托。
四個人都端著ak,爸爸。
倒車,掉頭。
他們很容易就能趕上我們,老板。
趕上我們干什么?咱們車里什么都沒有。
咱們對他們做的事情就夠他們打我們一身子彈了,老板,那個人拿著大喇叭。
等一等。我認識他。
請停車,然后舉起雙手下車。
特雷弗,特雷弗停車。但別關發動機。
這是常規的設卡檢查。請舉起雙手下車。
爸爸,別下車。真的,別下車。
這是常規的設卡檢查。請舉起雙手,下他血逼的車。
爸爸,我不喜歡這樣,哥們兒,別下車。
聽好了,我們不會再說第四遍,羅爸爸,給我他媽的下車。
我——什么事,警官?
爸爸,他們知道是你?
警官,什么事?
我看著像是在和你聊天嗎?你和你的人,請離開那輛車。
同胞,快倒車。
撞上咱們背后那輛車?你是傻了還是怎么了?爸爸,你想怎么辦?
誰帶家伙了?我有我的點三八。
我沒帶。
我也沒帶。
我是馴馬師,老板。
媽的。
爸爸,要是再讓我說一遍請你下車,你恐怕不會喜歡接下來的事情。
爸爸?
下車。我們下來了,警官???,我們——
別和對你那種人似的說話。下車,到樹叢旁邊站好。對,馬路對面的樹叢,白癡。
悠著點兒,伙計。
我才不是你的伙計,逼眼兒。你以為我害怕你?
你應該害——
特雷弗,閉嘴。你們要我做什么,警官?
你他血逼的是聾了還是怎么了?要我一個字一個字跟你說?離開那輛車附近,讓我們上車搜查。往左邊走,一直到馬路旁邊的樹叢前面停下。
爸爸,爸爸你覺得他們——
閉嘴,勞埃德,冷靜一點。
你,羅爸爸先生,想知道今晚我們為什么攔住你?
巴比倫想要什么都和我沒關系。
哈哈,看來今晚的事情結束前,我們得教你一點禮貌。
隨便你,警官。
警司,你不會相信車上有什么的。
車上有什么?
車上有什么?有收音機。
收音機?貧民窟車輛里有收音機?能出聲嗎?打開試試。來,開大點……響點兒。厲害啊。警士啊,你知道怎么跳迪斯科嗎?輕輕地愛撫,愛撫我穿過夜晚,影子舞蹈。
哈哈,但歌不是這么唱的,警司。
你要告訴我歌是怎么唱的?昨晚和我去唱盤俱樂部的是你嗎?
昨晚?可我們在宵禁啊,警司。
卡住你的嘴。警督,不如你去稍微搜一搜這四位先生的身吧?動作快點,襠部和屁股都別放過,因為貧民窟小子總以為我們太蠢,不會檢查這種地方。先搜羅爸爸。對,朋友,輕輕地愛撫,愛撫我穿過夜晚,噠噠噠噠噠,繼續愛撫,愛撫繼續繼續,影子舞——舞噠噠噠噠噠。對,朋友,要像姑娘摸你的迪斯科動作那樣摸他們。警督啊,他們有誰在跳影子舞蹈嗎?
沒有,警司,但你眨眨眼,說不定能瞅見他們跳哈娑。
警士,車里找到了什么嗎?
啥都沒有,警司,啥都沒有。除了一把點三八左輪,有人覺得扔在乘客座底下就能瞞過我們。
一把他血逼的點三八?扔在腳底下?不會是你的吧,爸爸?不會是你這么頂天立地一條男子漢的槍吧?說真的,這是誰的槍,你老媽的嗎?警督,你去看看那把槍,我和警員盯著他們四個。真是點三八嗎?
真得就像我老婆懷孕的肚皮,警司。
舔我的脖子吧。點三八。我就不得不琢磨了啊,各位警官。我們找到一把點三八。就是這把點三八。我在想啊,會不會就是羅爸爸和他那幫小丑殺警察的那把點三八呢?
難說得很,警督。
是啊,朋友,你們記得嗎?羅爸爸和他的三個小丑碰到最普通的設卡檢查,結果卻朝警察開槍,對吧?你們四個,手別放下。
我不記得有那回事。
好好想,仔細想。警督,我看你已經明白我在說什么了。你不記得羅爸爸朝警察開槍了嗎?就用這把點三八,可憐的警察除了還擊,還能怎么辦?
他是什么時候這么做的?
就是現在。開火!
他用我的點三八開槍,子彈打穿我的嘴唇,轟掉兩顆牙齒,燒灼舌頭,從后腦勺飛出去,空氣灌進來,鮮血噴出去,但我們正在絞死兩個人,對,我們正在絞死兩個人,先知迦得問我血逼的戒指在哪兒,好像我知道歌手的雙手是怎么回事子彈ykk拉鏈向下我的胸膛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彼得·托什在他家里跪著,在此之前一顆子彈穿過一個女人的嘴巴,轟掉她的牙齒,放獸用槍口盯著托什的腦門,啪啪又是兩顆子彈打向收音機前的男人,一顆子彈打向他旁邊的男人,子彈會永遠留在他背上,但此刻正在吃子彈的是我,血流成河,尿從兩腿之間淌下去,卡爾頓我看見你了,卡爾頓駕馭節奏,妻子背著你用小逼包裹即將殺死你的男人,卡爾頓!歌手沒有了頭發,歌手躺在床上,歌手接受白人的注射,白人的額頭烙著德國希特勒的標記,子彈打掉我的手指,在左手掌心留下耶穌基督的標記,沒有疼痛,只有片刻的燒灼,我的身體有二十幾個小火苗,空氣穿過我聽見我的身體發出哨音,特雷弗和勞埃德跳子彈舞蹈,他們手舞足蹈,轉身抽搐,尖叫咳嗽,抖得像是中風,子彈帶著他們亂跳,我也在亂蹦亂跳,槍聲仿佛遠方的鞭炮聲,我的脖子在冒血,我的嘴巴張不開,死亡天使坐在歌手肩膀上,死亡天使是白人,我現在知道我曾經見過他站在舞臺上,就像西阿格和曼利,向窮人承諾美好的東西,然后我的脖子裂開了,我看見我自己在跳子彈舞蹈,就好像我坐在劇院樓上看戲,看臺越升越高,高得超過了堤道和大海,超過七輛趕來的車子,它們像蒼蠅似的聚攏,警察下車走過來,朝地上的我開槍一二三,我漸漸陷入柏油路面,另一個警察開了兩槍,吃子彈吧逼眼兒,你現在兇不起來了吧,另一個警察,又一個警察,再一個,啪啪啪,爬起來朝我們開槍啊,逼眼兒槍手,警察在對講機上說猜猜我們剛收拾了誰,更多的警察來了,每一個警察都上來復仇,這個瞄準我的脖子,啪,這個瞄準我的膝蓋,啪,這個瞄準我的卵蛋,啪,為什么沒有車經過,除了警車沒有別的車,警察在很遠的地方就截斷了道路,他們知道我要從這兒走,貧民窟里有人出賣我,告訴他們我要走這條路,特雷弗的臉被打飛了,勞埃德的胸口和肚皮炸開了,我的腦袋碎了,心臟還在跳動,另一個警察彎下腰,說這一槍獻給賽博特,打穿心臟,心臟炸裂,死了,他站起來走回車上,其他警察走回車上,我越升越高,但我還躺在路上,我看見警車排成一列,扔下我揚長而去,他們拉響警笛,人們紛紛避讓,車隊像一只動物,有警笛的長蛇,一直來到掛著安全部標記的路障,他們繞著路障磚墻,從頭到尾笑個不停,我能看見上下左右的所有東西,看見十年前彼得·納薩爾帶來第一支槍,看見我收留喬西·威爾斯,看見我誤殺那個學童,看見某個灰色地點發生的事情,就好像只要我放聲大喊就能改變一切似的,我想大喊切掉那個腳趾,他媽的切掉那個腳趾,別聽那個血逼白癡拉斯塔的,他只想用煙嘴吸光你的血,切掉那個腳趾,別讓該死的納粹碰你,但那個白人站在馬路對面,我既認識又不認識的白人,他的視線穿過馬路旁邊的樹叢,那里有一小片沼澤,司機在沼澤里游泳,槍傷沒有流血,所以鱷魚沒有追他,他游啊游啊游,一艘漁船看見他,開過去救他,他爬上船,顫抖哭號說他只是個開出租車的,漁夫開走了,我不在峽谷里施行正義的裁決,我根本不在峽谷里,那是一年多前了,事情都過去一年多了,所有那些都發生在我的頭部中槍和心臟中槍之間,我這輩子做的事情同時重演,以前發生的、現在發生的,一件接一件重演但又同時重演,但還有特雷弗嘴里冒血,勞埃德的喉嚨里發出垂死的咯咯聲,還有我,各位先生,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