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買加]馬龍·詹姆斯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朋友,你到底——
——意思是他不需要被點名、識別甚至記住。要我說,你周圍的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是魔鬼。
——喂,最后一班旅游巴士已經(jīng)走了,你只能出去叫出租車了??熳甙?。
——我可以四處走走。
——但我們正在排練,而且……等一等,今天沒有旅游巴士來這兒。你他媽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從頭到尾,歌手一言不發(fā)。都是樂手在提問。白小子在廚房里走來走去,看窗外,看爐子,拿起一個葡萄柚。他端詳了一會兒葡萄柚,扔了兩下,然后放回去。
——所以那首《瘋狂禿頭》到底在唱什么?
——同伴,《瘋狂禿頭》唱的就是瘋狂禿頭。要是他必須解釋他的歌曲,那他就會寫一篇解釋,而不是歌曲了。
——說得好。
——什么?
——康戈邦戈我呢?臟辮康戈邦戈我。我的意思是說,我能理解《我打死了警長》,那是個隱喻,對吧?主義和對立?我想知道唱《撩起來》那種甜蜜小情歌的男人上哪兒去了。是因為另外兩個離開你了嗎?所有人都有共鳴的大愛去哪兒了?《焚燒與劫掠》?那就像《在馬路上跳舞》嗎?你明白的,憤怒黑鬼的音樂。
居住在牙買加的黑人從小到大都不覺得“黑鬼”這個詞有什么問題。從美國來的黑人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有個人說這他媽,但后面的話變成了喃喃自語。這說明白小子雖然不在自己的地盤上,既沒有渾身肌肉也沒有槍,卻驕橫得像一只孔雀,就好像這兒歸他所有。就好像理所當(dāng)然地誰也不會碰他,因為他是個白小子。我懂道理。我知道這種念頭來自奴隸制。牙買加人喜歡標(biāo)榜自己是全世界最有反骨的黑鬼,但實際上就算奴隸主帶著六個或十二個男性奴隸走進森林,其中有幾個是他僅僅幾天前剛鞭笞過的,也不會有任何一個黑鬼對他做任何事情。
——新專輯就像乘著子彈似的飛向榜首。你到處都訂滿了,瑞典、德國、錘匠劇場、紐約市。你聽不聽美國電臺?我是說,我對黑人沒有任何個人意見,你知道的,吉米·亨德里克斯,對吧?但你知道嗎?吉米死了,搖滾樂現(xiàn)在就是搖和滾,深紫、巴赫曼-特納超速、腦色拉外科手術(shù)。他們不需要任何人假模假式上臺,冒充搖滾明星……《我的男孩棒棒糖》,那是一首好歌,非常好,節(jié)拍特別好,我就喜歡她那個樣子,闖進來,唱紅一首歌,完后就走。你讓我心醉神迷,哈!
這時他開始步步后退,因為他看見樂手們圍了上來。但他似乎并不緊張,只顧著用言語淹沒整個房間,但沒有人明白他在干什么。歌手一言不發(fā)。
——美國?我們過得很艱難。真的很艱難。我們必須重新聚集力量。最不需要的就是一個煽動分子來攪起錯誤的浪潮。搖滾樂只是
搖和滾,它有它的追隨者,不需要……你看,我在盡量好好說話,把這些事告訴你們這種人。但搖滾,呃,搖滾是給真正美國人聽的。你們必須停止培養(yǎng)聽眾,主流美國不需要你們這種信息,所以請認(rèn)真想一想那些巡演……也許應(yīng)該只是沿著海岸線走走。不要試圖觸及主流美國。
他一遍又一遍地強調(diào)他的論點,從一個角度說完就換另一個角度,新說法老說法一股腦地扔出來,直到他覺得他們已經(jīng)明白了他的論點。但和平時一樣,白小子認(rèn)為黑人很愚蠢。他們從他進門就明白他想說什么了:別和白人對著干。
他沒有看任何人,等待眾人理解他的言論,讓眾人慢慢理解他的言論。他又說什么他不想再來這兒了,然后說什么演出簽證都堆在某個操勞過度的使館辦事員桌上。歌手一言不發(fā)?!业哪泻舭籼牵酶琛4_實是好歌,他說,穿過廚房門出去了。眾人沉默了足有一分鐘,有人怒罵那個狗逼白小子如何如何,然后追了出去,但他已經(jīng)消失得無影無蹤。噗。
有人認(rèn)為那是魔鬼本人登門拜訪。但現(xiàn)在是1976年12月,雖說拉斯塔不為中情局做事,但總有別人替中情局賣命。我問警衛(wèi)為什么放白小子進來,但他們說他大搖大擺走了進去,就好像他有他們不可能阻擋的重要事情。其實并不是這樣。我明白,歌手也明白。我們這種膚色的人絕對不會去碰他那種膚色的人。歌手從此開始懷疑所有人,我猜我也不例外。我的名字和勞動黨攪在一起,所有人都認(rèn)為勞動黨和中情局狼狽為奸,尤其是一批“不要稱之為槍械”的貨物剛從碼頭消失。噗。但這個白小子和其他人不一樣,沒有警告或威脅他退出和平演唱會,其他人打電話來讓我們聽沉重的呼吸聲、發(fā)電報、在警衛(wèi)那里留下信件、騎著摩托車開過門口時對空放槍,而歌手并不害怕任何不敢露臉的人。
但他沒有說我同樣不敢說的話。事情到最后都落在我身上。我,還有哥本哈根城最兇惡的那些人。但兇惡已經(jīng)沒有意義了。兇惡無法與陰謀匹敵。兇惡無法與邪魔匹敵。我看著、坐視他們將我趕下神壇,因為政治現(xiàn)在是一種新游戲了,需要的也是另一種玩家。政客在深夜來找喬西·威爾斯,而不是我。我了解喬西·威爾斯。1966年喬西的靈魂被奪走好大一塊的時候我也在,但只有他才知道他用什么填補了空缺。
至于其他人,美國來的白小子和牙買加的白小子——他并不白,其實是阿拉伯裔,把自己的英語操成金發(fā)碧眼,讓那些孩子放松警惕——他們也向歌手送出了威脅。這些全都是因為臟辮想唱熱門金曲,說出他的所思所想。哪怕是現(xiàn)在,沒有人知道那個白小子從哪兒來,也沒有人再見過他,無論是大使館、梅菲爾飯店、牙買加俱樂部、利瓜尼亞俱樂部、馬球俱樂部還是其他外國白人與本地白人聚集的地方。也許他根本不住在這兒,只是飛來執(zhí)行另一個任務(wù)。從此以后,門口的警衛(wèi)加了一倍,然后有一天干脆換成了回聲連隊的人。黑幫武裝當(dāng)然比警察強,但我信不過民族黨的武裝力量。
一個人知道自己有敵人,就必須二十四小時提高警惕。一個人知道自己有敵人,連睡覺也要睜著一只眼睛。但假如一個人有太多的敵人,那他很快就會將他們放在同一個水平上看待,忘記怎么分辨他們,開始認(rèn)為所有的敵人都是同一個敵人。歌手沒有多想那個白小子,但我經(jīng)常想到他。我問歌手那個白小子長什么模樣,他滿臉茫然。
就像個白小子唄,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