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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呼出一口白氣,抹掉發絲和眉間的冰霜,眼神恢復了戰場上的自信和堅定。
秦寬如今已是三朝宰輔,先帝李平秋醉心于風花雪月,朝野已被秦寬架空十年之久,朝堂上下只知有秦相,而不知有帝王。李平秋懦弱了一輩子,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御駕親征,卻被刺死在塞外,成了奸臣玩弄權術的一枚棄子。
上輩子的涂靈簪年少成名,巾幗不讓須眉,想必是秦寬忌憚手握兵權的涂家,故而刺死李平秋,再借刀殺人除掉涂靈簪,想扶植年少的李扶搖做傀儡皇帝。
難怪白天在梅園,李扶搖說“丞相說什么便是什么”。失去了涂家的支撐,朝臣多以秦寬馬首是瞻,李扶搖總是有天大的志向,終歸是少年登帝毫無根基,只能一步一步被秦寬控制。
是了,孤立無援的李扶搖一點點被磨平了棱角,才變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涂靈簪決定,先想辦法接近李扶搖,最好能把這個昏君一步步扳回正道,涂氏昭雪便指日可待。
☆、第3章 秦寬
元宵那日清晨,掖庭宮卻突然來了幾位手執佛塵的太監。
掖庭宮住的除了犯了大錯的宮人,便是沒入奴籍的罪臣之女,干的是宮中最臟最累的活兒,其他人唯恐避之不及。而今日卻突然來了傳旨的太監,也不知是福還是禍。
掖庭宮的罪奴們都停下了手中的活兒,像一群待宰的牲口般垂手而立,連大氣也不敢出。
為首的那位公公穿著繡花的衣裳,似乎品階不低,鵝姿鴨步,虛著眼睥睨四周,然后優雅地翹起蘭花指捏住鼻子,仿佛自己來的不是掖庭宮,而是牛棚馬圈。
半響,這名大太監才扯著尖細的嗓音高聲道:“誰是蕭爾雅?”
站在人群外的涂靈簪一愣,接著就被人推了出去。
大太監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出來的涂靈簪,視線黏糊而輕蔑,堆起假笑朝門口示意道:“請吧,姑娘!”
涂靈簪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一旁的小太監架起胳膊,半強迫似的帶出了掖庭宮。
見此情況,掖庭宮其他的罪奴一臉見怪不怪的麻木,只有黃香悄悄瞥了涂靈簪兩眼,滿是同情。
這是什么情況,莫非自己重生還不到一月,就要莫名被問斬了?
涂靈簪在心中默默盤算,以自己此時的身手,能否干掉一群守衛成功潛逃?
……似乎難度頗大。
一路上沉默得可怕。涂靈簪掙了掙,對禁錮著她胳膊的小太監道:“多謝二位費心,我自己能走。”
聞言,走在前頭的公公回過頭來,揚手示意小太監將她放開。
涂靈簪溫聲道:“敢問公公,我……呃,奴婢可是犯下了什么罪?”
“罪?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公公見面前這名掖庭宮的漂亮宮女竟然不自稱‘罪奴’,還敢這么不卑不亢地直視自己,當下面色不善,語氣越發尖酸起來,嘲道:“姑娘天生麗質難自棄,自然是有大人瞧上了唄!”
瞧上了?誰?
等涂靈簪開口再問,公公卻無論如何也不肯回答了,她只好作罷。
不管怎樣,總比在掖庭宮要好。如此想著,涂靈簪定了神,姑且走一步算一步罷!
走了約莫小半個時辰,一座清幽富麗的宮殿浮現眼前。
來儀宮,歷代帝王的寢殿。這個地方對于曾經的涂靈簪來說,是再熟悉不過的。年少時,她的父親安國候總與先帝李平秋在此議事,而她則與李扶搖在屋上地面過招胡鬧……往事歷歷在目,雖過了三年,但這里的一草一木卻還是她離開前的老樣子,絲毫未變,不由生出了物是人非的感慨來。
既是到了來儀殿,想必此事多與李扶搖有關了。
公公低聲交待了涂靈簪幾句,又命她在門外跪好,這才進了殿門復命。不一會兒,里面便傳來了公公尖長的嗓音:
“宣——,罪奴蕭爾雅覲見!”
涂靈簪起身,按照公公方才所說的,垂首彎腰進了門,還刻意學普通女子邁著碎步,以免步伐太過瀟灑露出破綻。
到了內屋,只見明黃的薄紗隨風鼓動,朦朦朧朧看不真切。涂靈簪強壓住想抬頭直視的沖動,望著青石地磚上自己的倒影,規矩叩拜道:“罪奴蕭爾雅,叩見陛下!”
有清麗如仙的宮娥緩緩卷起珠簾,接著一個慵懶繾綣的熟悉嗓音傳來:“抬起頭來。”
涂靈簪緩緩抬起頭,這才發現陳王李淮也在。
見涂靈簪竟敢直視陛下,一旁的公公側身低咳一聲,用唇形無聲道:“大膽!”
涂靈簪只好戀戀不舍的垂下眸子。
李扶搖換了個姿勢,烏黑細軟的發絲從耳后垂落,柔順的搭在肩頭。他身體前傾打量著涂靈簪,似乎被勾起興趣般,拖長語調悠悠道:“多大了?”
涂靈簪搜索了一番記憶,隨口道:“回陛下,十七。”
前世涂靈簪與李扶搖感情甚篤,哪怕是后來李扶搖年少入主東宮,彼此也是用‘你我’互稱。后來李扶搖漸漸長大了,加上朝堂中‘牝雞司晨’、‘功高震主’的風言風語盛行,兩人經常因意見不合鬧別扭,若是被李扶搖的無理取鬧氣急了,涂靈簪也會生疏地叫他‘太子殿下’,直把李扶搖氣得半天說不出話。
如今君臣闊別無法相認,物是人非,‘陛下’一詞勾起萬般回憶,竟讓她心中酸澀萬分。
正胡思亂想,卻聽見李扶搖輕笑一聲,輕佻道:“二八年華,青春正好,也是個美人胚子,原來陳王好這口?朕宮中也有不少清麗可人的女孩兒,要不再送你兩個?”
涂靈簪回過神來。
她倒忘了,曾經的少年同她一起埋葬在了過去,面前的這個俊美青年是個人見人怨的昏君啊!
“陛下好意,臣心領。”李淮笑了笑,溫聲道:“只是此事并非陛下所想那般,此女乃是臣故人之女,因其祖父販賣私鹽而受牽連,沒入官奴。其父曾于我有救命之恩,故而斗膽懇求陛下,能將這位姑娘賜予臣。”
“竟是這樣,無趣。”李扶搖打了個哈欠,將身子靠回榻上,虛著眼道:“你是朕的堂兄,向朕要一個女人也不是不可。只不過,你得答應朕一個條件。”
李淮忙正襟危坐,“陛下請說,臣萬死不辭!”
李扶搖抬手屏退左右,這才神神秘秘道:“今日是上元佳節,朕要你今晚帶朕出去賞燈,呆在宮中悶死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