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嵐琪皺眉,聽著這些話,不免在私心里掙扎。她一直都明白自己對覺禪氏的成全可能是她一生最大的惡,可是這么多年了,她利用覺禪氏盯著惠妃的一舉一動,現在才要對她說不嗎?但問:“你到底要對她做什么?這把年紀了,還能把她怎么樣呢?”

良嬪漂亮的眼睛里只有寒森森的殺意,朱唇微微一動:“這不是有大阿哥嗎?那才是她的一生。”

這句話更是戳到了嵐琪最自私的地方,她所擔心的是自己的“縱容”,算不算在算計皇帝,又或者說何必自欺欺人,這件事她都算計了十幾年了。可問題也在于,玄燁明知道她利用良嬪,甚至兩人在言語間提到過,是玄燁先默認的。

思緒在腦中千回百轉,利益當前,情意當前,嵐琪最終只淡淡地應了聲:“你別傷了自己就好。”

延禧宮被虧待的事,就這么過去了。漸漸有閑話傳到宮里,都曉得是八福晉為親婆婆在德妃面前求情,而這事不管找不找惠妃商量都不免尷尬。傳言多了,八福晉倒是大大方方來長春宮向惠妃解釋,說是在德妃面前不小心說漏嘴,被德妃追問才講的,反正她篤信惠妃不會去永和宮問個究竟,這件事就看自己能不能從容應對。

而永和宮里根本沒把他們婆媳如何放在眼里。嵐琪忙著對付準備壽宴的事,還要應付率性的皇帝。玄燁今日又突然跑來在她屋子里歪著,等她看過御膳房呈送的菜單,揉著腦袋進門時,才想起皇帝在這里。

只見人家優哉游哉靠在枕上,翻看她不知撂下多久沒碰的話本子,看到有趣的地方,情不自禁就露出笑容。倒是這樣安寧的神情,讓嵐琪心軟不已。

嵐琪抬手示意環春諸人下去,獨自走進來。不管玄燁怎么著,自己往鏡臺前坐下,拆下重重的頭面,看一眼鏡中映出的玄燁說:“倒像是平頭百姓家了,丈夫懶懶地在榻上躺著,女人里外忙活,等熬成了黃臉婆,就讓年輕的來伺候。”

玄燁含笑看她:“這話本子你是看不得了,盡學這些粗話。”可看到嵐琪一把簪子鉤在青絲間拿不下來,趕緊過來小心翼翼給她摘了,心疼地說:“你怎么用勁亂扯?好好的頭發都扯掉了,這樣好的頭發卻不曉得珍惜。”

嵐琪拿梳子梳好發鬢,笑道:“還真不敢讓您看,怕瞧見里頭有白發。”

玄燁笑道:“我已經生了白發,你也趕緊生出來,咱們一齊白頭到老。”但又問,“大白天的怎么拆了頭面,一會兒不見人了?”

嵐琪疲倦地說:“兩邊太陽穴突突直跳,漲得難受極了,原本一時半會兒沒事了,偏偏您突然跑來,連帶我們永和宮的下人都不能歇息,眼瞧著太后千秋將至,一刻都不能松懈。”

玄燁伸手給她揉揉腦袋,說他不煩底下人就煩嵐琪一個。鏡子里,兩人的臉上都是暖暖的笑容,直將歲月的痕跡都抹去。皇帝怕她神經緊張,若白天睡了,夜里怕更睡不好,膩歪一陣子,到底沒讓她打瞌睡,讓環春搬來棋盤在明窗下坐著對弈。難得過一把棋癮,嵐琪倒也漸漸精神,正全神貫注地與玄燁酣戰,皇帝突然說:“朕都忘了告訴你,兒子辦了件不錯的差事。”

嵐琪一愣,太子奏折作假的事,兩人已經說清楚,玄燁要她別再記在心上,這會兒又提起兒子來,不知做了什么好事讓他臉上能有笑容。玄燁說是山西巡撫被彈劾的事,讓胤禛理清那邊與在京官員的關系,這孩子不聲不響地不知幾時結下的人脈人緣,三天內就查得幾乎差不多了,已是器用。

嵐琪聽著,不禁笑道:“聽著皇上的意思,像是這事您心里有底了,故意讓胤禛去查的?”

玄燁頷首道:“他一向不結交權貴,朕怕他太孤立,這次看來他不至于如此,大概只是低調些。”

嵐琪心里高興,不免玩笑道:“您什么都對臣妾講,不怕臣妾溺愛孩子,轉身就告訴他,讓他往后多長一個心眼兒聽您說話?”

皇帝很不屑地睨她一眼,悠悠擺下一顆棋子,口中問:“你敢?”

“那臣妾也是……”嵐琪想長幾分氣焰,可到底是弱氣,只敢捧著臉笑,“不敢又不丟臉。”

此時環春捧著匣子從外頭進來,交給主子說,是瑛福晉送進來的,又稟告道:“五公主派人送話進來,說留兩位妹妹在府里玩兩天,她會小心看顧好,不讓她們闖禍。娘娘這幾日忙碌又辛苦,公主幫不上忙,替您照顧幾天妹妹總是行的。”

嵐琪稍稍打開匣子,倏地又關上了,嘴里嗔怪道:“她哪兒是幫我照顧小宸兒她們,就是帶著妹妹好玩罷了。”

玄燁示意嵐琪該落子了,順口問:“匣子里什么東西讓你慌慌張張的?”

嵐琪忙塞給環春,讓她收好,敷衍說是女人家用的東西。可是玄燁一直拿眼

神盯著她“問”,嵐琪心虛又不好意思,竟莫名其妙生氣了,責怪環春多事沒眼色,又把她叫來,把匣子翻出來交給皇上過目。

玄燁莫名其妙地打開匣子,過眼就是一驚,伸手想去拿,但合上了蓋子問:“哪兒來的?”

嵐琪竟是急道:“我自己的,是干干凈凈的。”

玄燁搖頭:“你哪里攢得下這么多錢?胤禛、溫憲兩次成親,你沒少花銀子,而且這都是新的。”

原來那匣子里,厚厚一摞嶄新的銀票,玄燁沒數,過眼就知道不會少。嵐琪的年例有限,自己雖總賞她些,但也不會有這么多。見嵐琪伸手要拿回去,他沉色往邊上一擱,竟是嚴肅地說:“你好好說,哪兒來這些銀子?”

見皇帝這么頂真,嵐琪非但不害怕,反而生氣了,氣呼呼地起身跑開。玄燁還以為她膽大包天敢甩臉色,結果人家很快又跑回來,塞給他賬本說:“皇上要是愿意算,臣妾讓環春拿算盤來,您對一對就是。這里頭有臣妾的年例,有您和太后的賞賜,還有過年過節兒女嫁娶收的禮錢,最大一筆就是太皇太后留給臣妾的,也是要分給孩子們將來開衙建府用。您幾時見臣妾與外臣有往來?除了阿靈阿這個妹夫,或是大宴上的場面話,臣妾就沒和外人多說過一句話。”

見嵐琪說得信誓旦旦,玄燁覺得好笑,但還是奇怪為什么都是新票子,嵐琪才紅著臉不好意思地說:“攢舊的怕放著被蛀壞了,臣妾讓嵐瑛去兌換新的送來。”說著瞪環春:“你幾時不好拿給我看?一定是存心的。”

環春憋著笑已經十分吃力,被主子這一說,撲哧就笑出聲,生怕御前失儀,福了福身就跑出去。嵐琪則朝玄燁伸手:“皇上還給臣妾吧。”

玄燁摸著那匣子,迷茫地看著嵐琪:“朕以為你只是比較喜歡攢錢,沒想到你這么能攢錢。皇祖母留給你很多嗎?”

嵐琪的神情反而有些黯然,大概是想念老人家了,垂著腦袋說:“太皇太后留給臣妾的,除了已經給胤禛和溫憲的,其他的都還沒動過,臣妾舍不得動。再者,那些收來的禮錢,早晚也要還的。皇上以為后宮有多了不起,其實日子一樣過,人情一樣往來。”

玄燁卻苦笑道:“朕不懂你們這些人情往來,可是羨慕你。國庫里的銀子總是攢不起來,每年都有無數花銀子的地方,朕年輕時立下的宏愿大多實現了,到頭來才發現,原來做皇帝還要鉆在錢眼兒里,什么民生國防,什么河工漕運,說到底就是有沒有錢,有銀子,什么都好辦。”

他說著,把匣子還給嵐琪,笑道:“藏好了,回頭不見了,你可要把永和宮的屋頂都掀翻了。”

嵐琪將匣子和賬本都抱在懷里,護著稀世珍寶一般,反而賊兮兮地獻寶似的說:“皇上不數數有多少?”

玄燁瞪她:“若是數了,朕會忌妒你的,朕可沒這么多銀子,你再嘚瑟,朕可就沒收了。”

話音剛落,眼前的人立時跑得沒了影兒,隱隱聽見環春的笑聲,主仆倆不知說什么。嵐琪很快又跑回來,樂滋滋地在對面坐下。但這一攪和,棋下到哪一步都不記得了,睜大眼睛費心回憶,玄燁卻正經地問她:“兒子們若向你伸手,你給不給?”

嵐琪頭也不抬地說:“臣妾貼補是有限的,您真以為隨便就給他在家里鑿個溪流小河?該給的都給了,這些不能動,平日賞些零花錢給孫子孫女那是疼孩子。”

玄燁道:“他若要辦大事,手里周轉不開來找你呢?”

嵐琪見皇帝面色嚴肅,才曉得是正經說話,于是收斂了笑意,認真地說:“太皇太后說過,真出了大事就了不得了,臣妾再給他們砸銀子下去,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糕,那時候要先跟您商量。”

玄燁輕輕一嘆:“皇祖母深謀遠慮,朕沒有她那樣寬廣的胸懷和智慧,而她只是一介女流,朕就更加慚愧。”

嵐琪卻笑道:“可您是太皇太后一生最大的驕傲。”

玄燁搖頭:“朕卻沒能像皇祖母培養朕這般,也培養出好的皇子來繼承江山。”

嵐琪不便接茬兒,低頭看著棋局不言語,今日她是執黑子,可不論白子黑子,從來都沒能贏過皇帝。

原本歡愉的氣氛,莫名變得沉重起來。玄燁本來高高興興來歇半天,結果扯上國庫稅銀,扯上教養子嗣,一盤棋停在那里不能繼續,嵐琪已經落下一顆黑子,玄燁卻不動了。

“高興過后,沉重的心思會更重,可見逃避總不是辦法,怪不得朕沉湎于夜以繼日地操心國事,因為解決一件是一件,躲在你這里,到頭來還是要面對一切。”玄燁放下了棋子,疲倦地說,“罷了,朕回去了。”

嵐琪起身給他穿靴子,抬頭見他真是一臉不高興,心里不愿他離開,更不愿他帶著一肚子不悅離開,挽著胳膊一路送到門前,眼看著外頭嚷嚷預備轎子,她終于開口說:“若是這樣走了,臣妾夜里真要睡不著的。剛才不是好好的嗎?”

玄燁愁眉不展,無奈地望著她:“朕也不曉得哪兒不得勁。”

嵐琪輕聲問:“要怎么才能開心些?”眼中滿是舍不得,竟是道,“臣妾把攢下的銀子分給您一半。”

玄燁苦笑:“你在哄孩子呢?”

嵐琪連連搖頭,卻是道:“只要你高興,怎么都行。”

“那就陪著朕出去走走,咱們到慈寧宮走走,朕大概是想念皇祖母了。”玄燁不愿嵐琪憂心忡忡,終究沒舍得撂下她,兩人便一道棄了轎子步行,往慈寧宮而去。

原本散步說說閑話,心情漸漸舒暢,半道上卻看到太子妃帶人從路旁橫穿出來。她乍見這邊帝妃同行,嚇得臉色蒼白,慌張地行禮問安,試探著問:“皇阿瑪和德妃娘娘,這是要往哪兒去?”

“我與皇上要去慈寧宮走走,太子妃這是去哪里?”嵐琪客氣地說著,回眸看一眼玄燁,見他微微皺了眉,心下嘆息,便主動地打圓場,“皇上這里沒什么要緊事,你若有事便先走吧。”

太子妃眼神閃爍,忙躬身道:“兒臣告退。”

可玄燁突然出聲,問兒媳:“你要去何處?”

太子妃慌張地望著皇帝,不知如何應答,嚇得腿肚子都要打哆嗦,萬般無奈之下,還是敷衍了一句:“兒臣也是出來隨便走走,正是秋高氣爽的好時節。”

玄燁便示意嵐琪繼續走,可隨口就吩咐太子妃:“不如一起到慈寧宮走走,你給太皇太后上一炷香。”

可太子妃的臉色蒼白如紙,定海神針般扎在原地,后來幾乎是被宮女太監擁簇著推一步走一步,才跟上了帝妃兩人的步伐。

戰戰兢兢到了慈寧宮,太子妃以為這輩子最凄慘的遭遇就要到眼前時,慈寧宮內卻不見那個人,只有負責灑掃的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她壓在心頭的巨石轟然落下,身子也仿佛要軟得支撐不住,她多么害怕不見了的太子會出現在這里,多么害怕他又穿著什么奇裝異服來發泄心頭的郁悶。

“你怎么了?”皇帝看著兒媳婦,皺眉道,“身子不好嗎?”

太子妃搖頭,低頭不敢再讓皇帝看見她的臉。嵐琪在一旁也十分尷尬,很少見太子妃如此失態,總覺得這會兒她若不在就好了,但想一想她若不在,皇帝和太子妃豈不是更尷尬?

原本散心的意味沒有了,一行人嚴肅地為太皇太后拈香行禮。玄燁正要帶著嵐琪離開時,毓慶宮的人匆匆忙忙跑來。正是個糊涂東西,不知急成了什么模樣,竟不知圣駕在此,沒頭沒腦地闖進來,與皇帝撞個正面。梁公公手下的太監兇狠地把那人拖到一旁,可玄燁停下腳步問:“他進門喊太子妃,是毓慶宮的人?”

太子妃嚇得屈膝在地,連聲說,她治下不嚴,驚擾了圣駕。玄燁不理會她,反繼續問那個人:“尋太子妃做什么?”

梁公公上前,臉色猙獰,嚇唬那小太監,把他拎到皇帝面前。那孩子嚇破了膽,結結巴巴地說:“奴才來告訴太子妃娘娘,太……太子爺在坤寧宮里找到了。”

玄燁面色暗沉,冷冷地應了聲:“朕去看看他。”

皇帝撂下這句就往門外走。眾人先是一愣,旋即就緊跟而上。太子妃慌慌張張地從地上爬起來也要追出去,還未走的嵐琪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溫和冷靜地說:“太子妃,咱們去別處坐坐吧。”

“德妃娘娘。”太子妃胸前起起伏伏,眸中已飽含熱淚,幾乎是哀求著,“您把皇阿瑪攔下來可好?”

嵐琪搖頭,溫柔地安撫她:“不會有事,他們是父子。”

坤寧宮內,玄燁闊步而入。進門的那一刻,他內心是何等的忐忑,當初太子掐死王氏之后,不僅沒有收斂,而且變本加厲地言行無狀,時常聽說他奇形怪狀地在宮內穿梭,強幸宮女有,毆打太監也有,可他只是聽說并不曾見過。方才見太子妃那般慌張,就知道必定是胤礽又不見了,本以為會在慈寧宮捉個現行,可結果他不在,現在輾轉來坤寧宮,又會看到什么光景?

一步一步走進來,只見宮女太監跪在階下。玄燁正尋不見太子,驀然見他從正殿內走出,一身整潔的靛藍袍子富貴而精神,三指闊的漢白玉腰帶束出挺拔的身子。兒子幾步就趕到跟前,屈膝伏地道:“兒臣參見皇阿瑪。”一抬頭就先問父親,“皇阿瑪怎么來了?”

玄燁意外得有些發怔,竟遲疑了一瞬才反問兒子:“聽說你在這里,好奇你來做什么,特地來問問你。”

太子忙請罪:“兒臣是不是驚擾皇阿瑪了?請皇阿瑪恕罪。”

玄燁舉目將坤寧宮看了看,如今此處雖空空如也,但每歲總有些節日要在這里祭告天地。皇帝對坤寧宮并不陌生,可眼見一切如常,心中竟不知是喜是憂,他到底是想親眼看到發瘋的兒子是什么模樣,還是盼著他好不愿看到那一切?那為什么眼下好好的,他還是高興不起來?

“再過幾日就是皇額娘生忌,兒臣想親自來為額娘灑掃宮室。”胤礽這般說著,自行站了起來,垂首道,“兒臣知道這不合乎規矩,所以沒敢告訴任何一個人,怕是毓慶宮里的人不見了兒臣大驚小怪,才驚擾了您。”

玄燁皺眉想一想,大概是鈕祜祿皇后的生辰近了。其實他已經不大記得,這些年都是嵐琪和榮妃打點,每遇這樣的事做足了禮儀就好,他并不上心。但赫舍里皇后和表妹的生忌、死忌他都記得很清楚。既然胤礽此刻稱呼皇額娘,那就該是鈕祜祿皇后。沒想到胤礽會來悼念養母,再仔細看他的臉,見雙目通紅,像是哭過一般,情不自禁地就心軟了。

“正好,今日朕想念你太祖母,到慈寧宮走了一遭。大概是今日的秋風,吹得人思念故人。”玄燁清冷一笑,又叮囑兒子,“坤寧宮往后還會有皇后入主,你要懂得里頭的分寸,往后別再來了。”

太子臉上露出失望的神情,但沒有反抗父親,低下頭輕聲說:“兒臣記著了。”

玄燁有些不忍,便道:“你設香案了?”

胤礽點點頭,忙道:“兒臣這就撤了,往后不會再來這里。”

“既然設了,就等你額娘享用了再撤吧。朕也上一炷香。”玄燁輕輕一嘆,便往太子方才出來的地方走。

胤礽跟在皇帝身后,父子倆一同進門,但見焚燒的火盆旁還放著幾張稿紙,玄燁一面在兒子的侍奉下為鈕祜祿氏上了炷香,一面隨口問:“為你額娘抄了經文?”

太子搖了搖頭,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尷尬地說:“是兒臣為皇額娘寫的祭文。”

玄燁更加意外,要他拿來給自己看。只見前文的字里行間皆是哀思之情,可后面卻是太子的自責自省,一句句道盡他各種慚愧無能之處。玄燁翻過一張再看,文末又回到憂傷情緒上,說到他孩提時的孤獨寂寞。他竟不忍再看下去,順手還給了太子,冷漠地說:“既然寫了,好好燒給她吧。”

胤礽雙手捧過,欠身行禮后退到火盆旁,里頭有金箔尚未燃盡,星星之火點著了稿紙,白紙在火光下化成灰燼。玄燁抬眸看兒子,只見他眼中含淚,稍稍一晃竟是順著面頰落下,神情定定地燒罷祭文,才突然醒過神,慌忙抹去了眼淚。

香案上青煙裊裊,玄燁舉目凝望了片刻,心內五味雜陳,仿佛有許多的話不知從何說起,越往后越不能平靜,索性轉身要走,又喊來梁總管:“立刻讓人撤了這里的香火,坤寧宮重地,豈能擅自點火焚香,在這里打掃的太監宮女全部論罪處置,換新的人來。”

“皇阿瑪……”太子重重跪在地上,痛苦地說,“兒臣錯了。”

玄燁冷漠地望著他:“朕說了,原諒你這一次,下不為例。你也不必為那些奴才出頭,他們能私自放你進來,未必不能讓別人進來。”

可胤礽已是淚流滿面,哭泣著伏地道:“皇阿瑪,兒臣錯的不是這一件,也不止這一件。皇阿瑪,您聽兒臣說說可好?您能聽兒子說說話嗎?”

玄燁心內一震,深邃的眼眸被太子的眼淚浸染了悲傷,父子倆僵持須臾,他終是沉甸甸地應了聲:“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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