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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嬤嬤呆了半晌說不出話,心里本嗤笑布常在這樣懦弱無用活該被踩在頭上,可又一想,自己平時折騰嵐琪,若她真因此得勢,豈不是要報復自己,這一整夜都不得安生。

乾清宮寢殿內,嵐琪早早就被裹著棉被送來這里。她身上已沒有蔽體的衣裳,只有褻褲和兜肚略略遮蓋羞恥,只是前后幾個時辰,她白天還是妃嬪身邊的宮女,這會兒卻已經要裸裎面對帝王,并成為他的妃嬪。

她反復回想和皇帝的每次相遇,不知過了多久,圣駕歸來。外頭熙熙攘攘一陣喧鬧后,又突然寧靜若無人之處,須臾才聽不急不緩的腳步聲慢慢靠近。明黃綢緞的帳子被猛地掀開,嵐琪一顫,皇帝出現在了眼前。

再見小宮女,她已經被收拾得干干凈凈,不是那日風雪中凍得臉頰通紅,也不是剛才被冬云撕扯后衣衫襤褸的狼狽模樣,白皙柔和的肩膀露在被子外頭,纖長的脖子,精致小巧的臉頰,眼眉清秀,莫名地透著叫人忍不住要親近的溫柔可愛。

玄燁看著,不禁怔了。

床上的人因為害羞,稍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這一下動作卻讓玄燁緩過神,他側坐到榻上來,指著嵐琪一副不耐煩的模樣:“朕坐著,你躺著?快坐起來說話。”

“可是……”嵐琪不敢辯駁,把被子緊緊捂在身上,磨磨蹭蹭地坐起來,手里的被子只要松開,就會露出她只穿了兜肚的身體,羞紅了一張臉,越發顯得嬌嫩可人。

“是朕看錯了嗎?”玄燁問,幾乎是瞪著嵐琪。她連忙搖頭說:“是奴婢撒謊了,皇上沒看錯。”

“所以是朕救了你,可你卻對太皇太后撒謊。”

嵐琪抿著嘴,用力點了點頭,腦袋低垂得快陷進被子里去,輕聲囁嚅:“皇上,當時當刻奴婢若不這么說,我家主子一定會受責罰,奴婢只是想小事化了。”

“你要小事化了,就把朕推出去背黑鍋?”玄燁的聲音更大了些,好像故意要嚇唬眼前的人,“烏雅嵐琪,你膽子可不小,朕這輩子還沒嘗過背黑鍋的滋味。”

嵐琪卻倏然抬眸看向皇帝,他在叫自己的名字嗎?烏雅嵐琪,他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

“看著朕做什么?”

“奴婢是想……”嵐琪情不自禁地緊緊盯著皇帝,想要把他刻在眼睛里似的,笑靨如花地說道,“您連江山都擔得,背一次黑鍋算什么。”

玄燁一愣,笑了。

他本就沒那么生氣,倒是想著,若回來看到一個戰戰兢兢嚇得半句話也不敢說的女人,那今晚真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他不喜歡這樣的女人,可在皇祖母面前撂了話又不好輕易收回,難道要硬著頭皮上?

卻沒想到這小丫頭不僅不怕,一雙清澈的眼睛里滿是溫柔可愛,看著就讓人舒服。而之前莫名其妙就記住了她的身影,幾番相遇,仿佛就是緣分。

算起來,從赫舍里皇后,到如今宮內形形色色的妃嬪,幾乎沒有一個人是他自己選的,當初皇后自然是皇祖母的意思,其他如榮貴人之類也是皇祖母安排在自己身邊的,便是選秀留下的惠貴人、布常在這些,也并不都是他的意思。

對后宮妃嬪的感情固然有,與皇后更是結發情深,但玄燁卻從未自己選過一個女人,眼前這個,竟是頭一人。

“朕問你,那天你為什么一個人在宮道上搬那么大籮筐的炭?就這樣對你的主子,值得你今天拼著臉都要被抓花了,也要保護她?”

玄燁湊近了嵐琪,很隨意地坐在了她身邊,歪著腦袋皺眉看她。

嵐琪被皇帝看得好不自在,索性與他四目相對,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漸漸鎮定的自己,便照實說了那天的事,感謝皇帝派人幫她。

“是啊,宮里這樣倚老賣老的嬤嬤們還真不少。”玄燁聽過,不屑地一笑,又問嵐琪,“過了今晚,你就是常在,是不是要好好教訓一下那老婆子?”

嵐琪搖頭,道:“不說奴婢不記恨了,就是記恨也不能這么做,過去了就算了。”

玄燁看著她,若是旁人,他會覺得這只不過是揀好聽的要表白自身大度寬容的說辭,可那天風雪里的一番對話,和她今晚在慈寧宮的表現,都讓玄燁覺得這幾句可信。

“你怕不怕?”皇帝突然伸手抬起了嵐琪的下巴,故意欺負人似的問,“你若怕,朕立刻送你回鐘粹宮,你照舊做你的宮女。若是不怕,現下就把被子掀開了,遮遮掩掩做什么?”

嵐琪的心咚咚直跳,見玄燁臉上帶著笑意,她不舍得走又不敢自己掀開被子,急得幾乎要哭,卻突然蹦出一句:“皇上,您想奴婢走嗎?”

玄燁佯作含怒,收回了手,哼笑著:“是朕問你,答非所問,還想犯欺君之……”

話未完,眼前的人竟呼啦一下掀開了明黃錦緞的被子,纖柔白皙的身體突然展現在眼前,但見她緊緊抿著嘴,眼圈已經通紅,羞怯到極致又很不服氣的模樣,直叫人看得心軟。

“看來,朕今晚該謝謝昭妃。”玄燁臉含笑意,伸手將被子替嵐琪捂上,“晚宴前還有兩本折子沒看完,朕一會兒就回來,你若是悶了,那里桌上的書可以看。”

嵐琪亂跳的心漸漸平靜,皇帝替她蓋上的被子,不只暖了身體,更是暖了心,所有的彷徨害怕跟著都散了,更坦白地說:“皇上,奴婢只識幾個字。”

玄燁卻不在意:“那就等朕回來教你。”

皇帝來去匆匆,批完那兩本折子真的立刻就回來了,拿自己的衣裳給嵐琪披著,拉她到桌前把著手寫字。嵐琪的手白皙柔軟,握著筆有幾分力道,做師傅的很高興,哄她說:“明日朕賞你筆墨紙硯,你閑了的時候就學著寫字。”

這一晚,嵐琪頭一回握筆寫下自己的名字。包衣旗的女孩子都是進宮做宮女的命,宮女太監不能識文斷字,所以自幼家里都不敢教。嵐琪跟著母親看賬本,才認識“牛”“羊”“米”“面”這些字,自己的名字雖認得,卻從未拿筆寫過。

寢殿外頭,幾個小太監送夜宵來,李公公攔在門前不讓進。不多久蘇麻喇嬤嬤也來,他殷勤迎上去,問怎么這么晚還不歇著,蘇麻喇嬤嬤苦笑道:“主子還是不放心,打發我來瞧瞧。”

李公公忙笑:“好著呢,正教新常在寫字。”

“寫字?”蘇麻喇嬤嬤也奇了。

李公公又說:“先頭進去不知說什么話,皇上突然跑去東暖閣看折子,把奴才嚇得喲,結果看了兩本又風風火火趕回來,這會子里頭時不時有笑聲,要說新人侍寢不少,還是頭一回瞧見萬歲爺這么高興。”

“阿彌陀佛。”蘇麻喇嬤嬤合十念了一句,由李公公送她出去,路上說,“主子就怕皇上一時興起,明日又撂下不喜歡了,鬧得宮里宮外看笑話。說是既然要了,就好好疼著,也給……”瞧了瞧周遭沒人,才輕聲說,“也給翊坤宮一個警醒,你知道這些日子外頭鬧得,大行皇后尸骨未寒,就算計著中宮了,也忒不把皇上放在眼里。皇上不高興,太皇太后幾時又高興了,不過是礙著親貴的臉面,不愿撕破臉罷了。”

“可不是嗎,何苦這樣著急。”李公公亦嘆道,“今天晚上,昭妃娘娘那兒也夠受的了。”

翊坤宮如何,旁人不知,鐘粹宮這里,翌日天才蒙蒙亮就有許多太監宮女闖進來,開了空置的東配殿,忙著布置床褥家具。驚擾了布常在,這邊也都早早起了,一屋子人站在門前看熱鬧。

只等天大亮,外頭才有轎子到,已然改頭換面的嵐琪緩緩走進來,抬眼就瞧見立在廊下的布常在,一時忍不住紅了眼睛,剛要走過來,卻被身旁的嬤嬤攔住了。

等嵐琪在東配殿升座,受了宮女太監拜賀,再來見布常在時,盼夏正熱了藥伺候主子吃,瞧見她來,先是愣了愣,醒過神忙到跟前屈膝行禮。

嵐琪鼻尖一酸,伸手攙扶她起來,姐妹倆卻是相顧無語。反是布常在走過來,輕輕拉過她,看她身上天水藍的云緞宮裝,笑著說:“真好看,你才

配穿這樣的花色顏色,嵐琪啊,我替你高興。”

此時外頭又來了許多人,為首的正是李總管,笑盈盈地吆喝道:“烏常在接旨,皇上有賞。”

不同于之前賞賜布常在的珠釵,玄燁果然只給嵐琪送來筆墨紙硯,但也眷顧布常在的心情,另賜其鏤花金鐲一對。

李公公最了解皇帝,知道現下烏常在是他心尖上的人,不論日后如何,一時的新鮮總免不了,故而也對嵐琪殷勤客氣,這會兒指著她東配殿里三個宮女說:“她們昔日都在蘇麻喇嬤嬤手下學過本事,如今支配給常在您使喚,若有不好的,只管和奴才說,再另挑好的來。”

又見嵐琪眼圈紅腫,知道必然是哭過,忙又輕聲說:“一會兒皇上散了朝,就往慈寧宮請安,聽蘇麻喇嬤嬤的意思,您少不得也要過去,您紅腫著眼睛可不行,太皇太后和太后面前,可不是要討個喜慶才好?”

嵐琪忙拿絹子拭了眼角,尷尬地頷首答應:“多謝公公提點。”又問,“今日是不是也該去向各宮娘娘主子請安行禮。”

李公公卻笑:“早晚的事兒,您且去過慈寧宮再說。”

且說慈寧宮這邊,昭妃一清早過來請安,卻被攔住說太皇太后晨起頭疼不想見人,明擺著是不見她,她只得在門前行了禮,規規矩矩地回去。

又輾轉到寧壽宮,總算太后還肯見她,見了面昭妃便垂淚。太后雖憐惜昭妃眼下境遇不濟,可也不愿再插手她和皇帝之間的事,畢竟自己還在太皇太后跟前做兒媳婦,且又不是皇帝的生母,想要繼續在這宮里立足,怎么也得先揣摩好他們的意思。

此刻見昭妃哭訴昨晚的委屈,她只能勸一句:“你出身貴重,家世顯赫,她一個包衣宮女能有什么前途,皇上不過一時新鮮,你和他多年相伴,等他冷靜下來,自然就回心轉意了。”

這樣不痛不癢的話,在宮里最體面也最無用,誰都知道皇帝不喜歡昭妃,從前是,將來也不會改變。

而這日,臨近正午玄燁才散了朝,新得佳人的歡喜并沒有沖淡他對朝政的重視,只是一踏進后宮便想起嵐琪,身上的幾分疲憊仿佛也散了,就喚李總管立刻差人去找,要和她一起去慈寧宮請安。

李公公笑著說:“久等不到皇上下朝,眼看著要大正午了,烏常在已經先去了慈寧宮,這會子怕是都快伺候傳膳了。”

玄燁欣然,忙坐進了暖轎里說:“那就趕緊過去,朕也餓了。”

匆匆趕來,果然慈寧宮已經傳膳,玄燁進門就見嵐琪跟著蘇麻喇嬤嬤在膳桌邊支應著,沖她笑一笑便先去了祖母跟前。

嵐琪被皇帝這一笑,立刻雙頰緋紅,蘇麻喇嬤嬤看著歡喜,但還是輕聲在她耳邊說:“您一會兒在主子面前可不敢這樣,瞧著不穩重。”

“嬤嬤的話我記著了。”嵐琪忙收斂心思,正色應答,只專心幫著布置碗碟。

不多久玄燁扶著太皇太后出來,蘇麻喇嬤嬤迎上去說:“太后剛又派人來請安,說昨天多吃一碗元宵撐著了,太醫讓今天斷食一日,午膳就不過來了。”

太皇太后囑咐幾句,讓人過去問候,便要皇帝也坐下用膳,抬眼見嵐琪捧著碗碟跟在蘇麻喇嬤嬤身后,小小年紀很是端莊穩重,再瞧皇帝一雙眼睛只盯著新人看,便嗔笑孫兒:“趕緊讓新常在到皇上身邊坐著,這樣看下去,還吃不吃飯了?”

蘇麻喇嬤嬤便接過嵐琪手里的碗碟,拉著到玄燁身邊讓其坐下,一邊說笑:“奴婢讓常在歇歇,就是不肯,非要跟著一起侍奉主子。”

玄燁欣然望著嵐琪,溫和地對她說:“不必太拘謹,皇祖母最仁慈。”

太皇太后卻道:“你便欺負我老太婆仁慈,近些時候盡給我找麻煩。”

原是那些親貴們也暗暗向后宮施壓,希望太皇太后和太后能左右皇帝再立中宮之心,弄得慈寧宮里很不消停。玄燁知道祖母說的哪件事,一時也沉了臉色,不敢頂撞祖母,只是說:“孫兒心里也明白著,皇祖母您且看看,偏不信他們還能鬧到天邊去。”

嵐琪默默聽著,她雖然不大明白在說什么,但少不得擔心,昨晚之后必然得罪了翊坤宮,她和布常在往后的日子,還不知該怎么過。

“才說吃不吃飯呢,怎么又說起這些,主子您瞧瞧,咱們新常在好容易擺的膳桌,菜都要涼了。”蘇麻喇嬤嬤笑著岔開話題,領著宮女太監給主子們布菜,又說些別的趣事逗太皇太后高興,一頓飯倒也吃得安逸。

膳后玄燁怕祖母食積,攙扶著要在院子里走走,一邊朝嵐琪使了眼色讓她也來,嵐琪怯然不置可否,卻被蘇麻喇嬤嬤推了一把,忙上前為太皇太后攏了御寒的氅衣。

太皇太后順勢挽過嵐琪的手,又將這孩子細細看了幾眼,慈祥溫柔地說:“你從前護著布常在那份心,往后要數百倍地用在皇帝身上,我見不得精明能干求上位的人,可但凡體貼穩重,我都看在眼里。”

嵐琪昂首看著太皇太后,她慈祥的雙眸內有不可撼動的威嚴莊重,可她并不害怕,反而虔誠地答應下:“臣妾一定用心記著您的話。”

太皇太后欣然對蘇麻喇嬤嬤笑道:“這孩子,可比我們玄燁懂事多了,若身邊有這么個孫女,該多貼心。”

玄燁卻與祖母道:“可惜只能做孫子媳婦,不能認孫女了。”

“你聽聽。”太皇太后指了蘇麻喇嬤嬤說,“那些年你教他的規矩,可不全忘了。”

蘇麻喇嬤嬤忙道:“哪是皇上忘了,是如今咱們皇上帝王之氣更甚,不必再記住那些小事。”

說著玩笑話,午膳倒也克化了。因天氣依舊寒冷,老人家午后要養一養精神小睡片刻,便打發皇帝回去,并要他順道去寧壽宮請安,也帶嵐琪叫太后看看。

寧壽宮里,太后本在明窗下太陽心子里歪著,曬得暖融融一臉紅潤,瞧著也不像有病,但玄燁來后還是殷切問了,又說祖母讓領烏常在來行禮。

太后看著她規規矩矩磕頭,心想不過是個常在,但慈寧宮如此上心,自己也不能隨意輕慢,便溫和地問了嵐琪一些話。彼此還有些陌生,又怕皇帝不耐煩在這里坐著,忙借口要誦經,請皇帝早些回去。

玄燁果然松口氣,心里歡喜,一出寧壽宮就挽了嵐琪的手,問道:“這下總算沒事了,接下去該朕考你了,昨晚學的字還記得多少?”

嵐琪不禁皺了眉頭,一邊跟著皇帝往乾清宮走,一邊使勁兒回憶昨晚學了哪些,玄燁見她憨態可掬,臉上不自覺地就有了笑容。

一路牽著手到了東暖閣,皇帝卻不再嚇唬她,反而把著手把昨晚的字又寫了幾遍,好聲哄她:“這回可要記住。”

嵐琪甜甜笑著點頭,玄燁喜歡看她這樣笑,便要她也在明窗下坐了,自己看折子,她在一旁磨墨。兩人近在咫尺地待著,一下午卻沒說幾句話,安靜得連李總管都歪在門前曬著太陽打瞌睡,一晃就把一整天工夫都打發了。

可外頭的人不知道東暖閣里是如此單調無趣的光景,只看到皇帝牽著新常在的手從慈寧宮晃到寧壽宮,又這樣一路進了乾清宮,這份子故意顯擺似的親昵,宮里頭都傳瘋了。

翊坤宮素來知曉六宮事,皇帝對新人如此招搖又怎會不知。起先冬云唯恐主子不高興還不敢提,后來烏常在進去乾清宮一下午都沒出來,也知道再瞞不住。

彼時昭妃手里還捏著內務府剛送來的元宵禮單,聽著這些話,一下一下把禮單捏成團,最后瘋了般塞在嘴里怕自己大聲哭出來似的,嗚咽著:“他就是要惡心我,他就是要惡心我……”

冬云嚇得半死,上來奪下紙團,哭著求:“主子再氣,也不能折騰自己啊。”

昭妃轉身伏在枕上號啕大哭,隱隱約約聽見說:“我做錯什么了,他為什么這樣對我……”

這樣的哭聲,乾清宮里聽不見,皇帝怕是聽見了也不會在乎。嵐琪在乾清宮待了大半天,順理成章留下過了夜,可她陪著皇帝又睡了一晚,兩人卻仍舊只是天南地北地閑話。

玄燁把自己一些所見所聞告訴她,嵐琪則告訴皇帝她自幼在家看到的市井街坊,彼此聽著都是十足新鮮。聊著累了,兩人依偎著便睡過去。如是,內務府始終都未有記檔,烏常在在皇帝身邊睡了兩天,還是完璧之身。

本來這該是后宮最大的笑話,意味著一個妃嬪的徹底失寵,烏常在將很難在后宮抬起頭,可她卻自那日后,每天陪著皇帝,皇帝與她,就如平頭百姓家的小夫妻似的出雙入對形影不離。

再有皇帝每日各色賞賜不斷,連帶慈寧宮、寧壽宮對烏雅氏也很是疼惜,慈寧宮的御膳時不時有菜往鐘粹宮送,太后更是將手抄佛經的原稿贈給嵐琪。小小一個常在,一時風頭無二,卻依舊還是個姑娘身。

一日午后,玄燁因夜里看書太晚,瞇不過兩個時辰便又上朝,晨起一直忙到大中午,疲倦之下倒了胃口,回來由嵐琪伺候吃了清淡的米粥,便歪在明窗下看折子。太陽曬得暖融融的,困意襲來,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嵐琪奉茶來瞧見,心疼皇帝辛勞,不愿喊醒他,便拿毯子在他身上搭一角,自己靜靜坐在旁邊,還是頭回這樣清楚地看皇帝的睡顏,膽怯又高興。

回想這些日子,他們平平淡淡地相處,皇帝每天都很忙,可每天都不忘教她寫字,寫得不好會挨罵,寫得好便是手背上輕輕一吻的獎勵。雖然已開始有肌膚之親,但皇帝一直還沒真正碰過她,連布常在都私下問嵐琪怎么回事,她卻一點兒也不在乎。

玄燁的睫毛長而濃密,嵐琪自己就沒生得這樣好看,她還見過惠貴人也有濃密的睫毛,一雙眼睛又大又亮,在人群里一眼望過去特別顯眼。反觀自己,好像什么都是清清淡淡的,正所謂女為悅己者容,她近些日子越來越在乎自己的容貌了。

湊近了細細看皇帝的眼睛,嵐琪一時起了玩心,伸手想要摸摸玄燁的睫毛,顫巍巍將手指靠近,睫毛才觸及肌膚的那一瞬,玄燁倏然睜開眼,不等她躲開,就牢牢把她的手捉在了掌心。

嵐琪滿心以為自己驚擾了圣駕,可不等開口請罪,突然被玄燁往前拽了一把,身子跌入他暖融融的懷里,玄燁的臉就湊在她眼前,吐息曖昧地問:“青天白日的,烏常在這是做什么……”

“就……就是想看看……”嵐琪猶自不覺男人眸中的色氣,只等玄燁猛地吻上來,唇齒交融,腰下被撫摸揉捏時,她才意識到要發生什么,嘴里禁不住一聲呻吟,更勾起玄燁的欲望,一把翻過身將嵐琪壓在身下,伸手解開她領子下的扣子,溫和地哄著:“朕會好好疼你。”

不知是明窗下日頭太濃烈,還是周身被愛撫著才發燙,嵐琪不自禁地稍稍抬起身子,一下親在玄燁的唇上,而后嬌俏不已地望著皇帝,心頭怦怦直跳。

而玄燁被突然啄了這一口,更勾出了心里的火,越發愛憐喜歡,摟著小人兒深深吻下去,一手漸漸摸向腰際,解開了她的裙衫。

暖閣外頭,李公公張望到動靜,忙將侍立門前的宮女太監都打發走。心里發笑面上裝著正經,這些日子他很不踏實,太皇太后那里也私下問了好幾次,誰也不明白看著那么要好的小兩口兒,怎么就不同房。今日總算都開了竅,可也忒熱烈了些,他伺候皇帝這么些年,還頭一回撞見主子大白天就忍不住。

初涉云雨,纏綿繾綣,更在如此不可思議的情形下,事后軟軟窩在皇帝懷中,嵐琪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這一覺黑甜綿長,醒來時正在皇帝寢殿的龍榻之上,她明明記得之前還在東暖閣,倏然站起來不見人,不由得害怕緊張,輕輕喚了一聲:“有人在嗎?”

玄燁從外殿走進來,手里卷了一冊書,瞧見嵐琪醒了,負手而立,似嗔似笑:“怎么這樣貪睡,可睡醒了?”

嵐琪赧然垂首,又抬眸偷看玄燁,皇帝已近了身,拿書冊輕輕敲在她的額頭上,說:“是知道下午要問你生字,才偷懶睡的是不是?”

嵐琪只是傻傻地笑著不說話,弄得玄燁愛憐不已,便喚人來侍奉她洗漱,更在耳邊曖昧輕語:“今晚也不許走了。”

那之后幾天,烏常在幾乎不曾離開過乾清宮,如是專房專寵、承恩之盛,自皇帝大婚親政以來,幾乎不曾有過,引六宮側目不說,只怕再這樣下去,朝廷大臣也會有所非議。

未免皇帝失了顏面,不等那些親貴老臣張嘴,太皇太后先把孫子叫到跟前,好生勸他要愛之惜之,圣恩太重對一個出身低微的常在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玄燁面上答應,卻依舊放不下對嵐琪的喜愛,這樣簡簡單單一個人在身邊,那份安心安逸的感覺,只有他自己明白。

不久,皇帝侍奉太后攜宮眷離宮行圍。那一日隊伍轟隆隆震動著整個四九城,一路往外城去,直至京郊圍場,已是大晌午。太皇太后那里便來人告訴皇帝,說難得出來一趟,要搭了帳子住一晚,明日再回去。

玄燁便要與裕親王、恭親王等前去伺候,又有人來傳太皇太后的話說:“我這兒有嵐琪支應著,你們不必過來了,有打來好吃的野味,送一些就好。”

裕親王與皇帝笑道:“聽說皇上新得的常在很能干而且伶俐,連皇祖母也拿來當孫女似的疼。”

玄燁嗔他:“她一個小丫頭會哄人罷了,哪兒比得上皇兄的福晉好。”

此時李總管來稟告,說昭妃娘娘在外頭求見。玄燁雖不喜歡她,但在兄弟親貴面前還是要給足面子。不多久昭妃領著冬云施施然進了帳子,不似平日在宮中的旗裝花盆底子,今日換得一身英姿颯爽的騎馬裝,很叫人眼前一亮。

眾人互相見了禮,裕親王便笑:“剛剛冷眼把女眷們都看了,宮里娘娘主子自然不敢胡亂瞟,但比起我等兄弟的福晉格格們,昭妃娘娘真真是麗壓一方的絕色。”

昭妃入宮十載,與裕親王、恭親王等早已相熟,今日出門本就不拘什么規矩,不禁也說笑:“你家福晉領著新人才剛去我那兒請安,新格格俏生生的模樣,王爺這會子夸我,不是打我臉嗎?”

玩笑著,昭妃才與玄燁說明來意,實則也非什么要緊事,不過是知道親王兄弟們都在,她來露個臉罷了。而所求之事,是講幾位貴人、常在也都想騎馬,問皇上討了恩旨,好讓大家去選馬。

恭親王則笑:“臣弟可知道,娘娘是個中好手,今日可要讓臣弟等開開眼界。”

昭妃看一眼皇帝,見他未露出厭惡之色,便笑著答應:“你們到時候可要好好看著。”

玄燁默默不語,他對此不喜不惡,宗室里總要有一個人送往迎來拉近關系,至少眼下不論是身份地位還是關系親疏,昭妃都是不二人選,雖然她永遠比不上皇后,玄燁也不好輕易抹殺她的存在。

待昭妃退下,不久恭親王與幾位貝勒貝子也退了,只留裕親王一人在。見四下無人,福全便與皇帝說:“阿靈阿那里可倒騰著好一陣子了,這是不把昭妃送上后位,誓不罷休的。”

玄燁正絞著他的馬鞭子,忽然“唰唰”在空氣里抽出令人寒戰的聲響,抬眸看一眼皇兄,冷然笑道:“那就繼續折騰下去,看看朕和他們誰更有耐心一些。”

午后稍作休息,皇帝便換了衣裳張弓搭箭。太皇太后那里聽說孫兒們要入林子打獵,也換了衣裳來湊熱鬧,讓皇帝和兄弟們進林子給她打好吃的來,她帶嵐琪等人留著看馴馬師們表演馬術。

玄燁見昭妃迎上說要和他一起入林子,本十分不悅,奈何太皇太后給昭妃面子,說鈕祜祿家的女孩兒都是個中好手,讓皇帝領著一起去,這才勉強同行。

待馬蹄轟隆隆掀起滾滾塵土,嵐琪站在帳篷底下張望,皇帝一馬當先沖在前頭,明黃色的鎧甲特別顯眼,但見玄燁英姿颯爽威風凜凜,一時看得定了神。蘇麻喇嬤嬤在一旁笑道:“主子您瞧,還是把烏常在放去林子里才好,在這兒伸長脖子看怪累得慌。”

嵐琪回首見說她,不禁赧然臉紅。惠貴人端了茶來給太皇太后,大方地笑著:“能不新鮮么,那年臣妾頭一回看皇上和幾位爺比箭,瞧見萬歲爺拉弓搭箭的架勢,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眾人皆笑,惠貴人又笑說:“如今呀,就盼著大阿哥能快快長成,好伺候他皇阿瑪一塊兒騎馬射箭。”

太皇太后聽了,卻感慨不知自己是否還能有幸看到惠貴人所說的光景,一時難免有夕陽垂暮的傷感,惠貴人跟著尷尬。嵐琪見狀,忙請太皇太后往遠處瞧,笑道:“您看馬隊過來了,臣妾還是頭一回看馬術。”

太皇太后果然又高興起來,一樣樣指給嵐琪看,告訴她這里頭的門道,便把剛才那些話和淡淡的傷感忘了。

惠貴人退下后捧著心口喘息,蘇麻喇嬤嬤跟過來安撫道:“貴人別放在心上,太皇太后近來時常感慨,也不只是因為您一句話。”

“我也是,不知分寸。”惠貴人自責,又感激道,“幸好有烏常在哄了才高興起來,不然就是我的罪過了。”

蘇麻喇嬤嬤笑道:“烏常在年紀小小的,卻很會體貼人,但畢竟是新人,貴人往后可要多多提點才是。”

惠貴人心下了然,連連點頭:“這是自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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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真正的放下?就是有一天,當你再次面對你過往的難堪、你惱怒憎恨的人,心如止水,不再起心動念,坦然面對,一笑了之。即便別人在你面前,復述你過往種種不幸時,你仿佛是在聽別人的故事,心里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放下,莫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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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血總裁也投降

冷血總裁也投降

清禾
這是一篇強勢弟弟和別扭姐姐的愛情文。 這是一篇強取豪奪,溫暖曖昧的姐弟文。 這是一篇鮮網的超級好文。 劇情是有滴,肉肉是必須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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