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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諾特
在威爾金和布里亞克使用那發光的窗口尋找那個女孩的時候,諾特在站崗。諾特坐在椅背上,雙腳踩在椅子上。他們三人在香港城里的某個地方,在一間低矮的長房間的一個黑暗的角落里,房間里擺滿了幾十個這樣的發光的窗口——布里亞克把它們叫作電腦——每個窗口都在一個小格子間里,前面擺著一把椅子。幾個年輕人分散地坐在房間里,縮在其他電腦前,做著天知道是什么的事情。自從多年以前他的主人帶著他離開他的家人后,諾特見過許多奇怪的事物,電腦只是其中一個。
他們的桌子被一個小隔間和其他桌子隔開了,所以沒有人望向他們這邊。拜托你們再好奇一點兒,諾特想道,他的目光深深地烙印在屋子里其他人的后背上。他想打人了。
意識集中器不在香港的那片樹林里。他們無視布里亞克因為背上刀傷而發出的痛呼,花了幾小時來找它。(呃,一半的時間,布里亞克都在因為疼痛而喊叫出聲,而另一半的時間,他好像完全忘記了自己受傷的事情)最終他們放棄了搜索,威爾金不得不承認,先前他可能把它掉在彼處的黑暗之中了,如果是在那兒的話,他們永遠都不可能找到它了。為此他和威爾金都非常苦惱,諾特直接一拳打在威爾金臉上,而威爾金甚至都沒試圖還手。
弄丟頭盔意味著他們沒法兒準確地執行主人的命令了,于是,甚至連諾特都同意,他們應該繼續尋找那個女孩,好找回主人的儀式劍,與此同時,他們正在弄清楚接下來要做什么。
“別動!”威爾金咝咝地說,用拳頭使勁地打了布里亞克的頭。
布里亞克已經擺弄半天電腦前面的板子了,輸入一些字母,(諾特知道它們是字母,盡管他認不全字母表里的所有字母。如果他想學的話,他可以學會它們。他非常聰明。但是威爾金也識不了很多字,所以誰在乎呢?)但布里亞克現在啜泣著,咬著自己的拳頭,因為威爾金又在縫合他背后的傷口了。諾特第一次給他縫合的時候做得實在是太糟糕了,布里亞克一直都沒有真的止住血。
“噓——”諾特低聲說道,看著威爾金用粗針戳著布里亞克的皮膚,將縫線往下拉,然后又將針戳了進去。“你就不能讓他安靜點嗎,威爾金?別人要聽到了。”
這話其實不太正確。離他們最近的人坐在通往門口半路上的一張桌子前,耳朵上戴著什么東西。對于威爾金,諾特喜歡讓情況變得更艱難。比如,有一次他曾將威爾金的一只靴子藏了三天。沒有靴子的威爾金只能一直跛著走,直到最后在塔姆湖邊找到了他的那只丟了的、半浸在湖水中的靴子。
在針尖又一次戳進身體的時候,布里亞克叫出了聲。諾特搖搖頭,檢查了他自己的兩只胳膊,上面布滿了數不清的皺巴巴的傷疤。為了活下去,為了讓世上的一切各就其位,你需要戰斗,有的時候你會受傷。布里亞克以為會發生什么呢?
“接著找她!”威爾金命令道。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布里亞克,直到對方重新將目光聚焦在發光的窗口上。諾特不知道為什么電腦能夠幫他們找到一個人,但是布里亞克堅持說它可以。先前在精神病院里,布里亞克還用了另外一樣類似電腦的東西——一個他們從護士那里偷
來的手機——來鎖定他們找到了奎因在倫敦的醫院,不過那時布里亞克一直戴著頭盔,他可以更清楚地進行思考。現在,看著他努力想要使自己的意識不致崩潰簡直是折磨人,這也算諾特一直將頭轉開的原因之一。
一個輕輕的抓撓聲使諾特注意到了一只爬到他們格子間黑暗角落的老鼠。他從椅子上滑下去,一寸寸地逼近它。老鼠是灰黑色的,小爪子輕快地掠過地板與墻壁交界處的塵垢。
諾特將他最小的刀子從腰間抽出來,緩緩地扔了出去。刀柄直接精準地擊中老鼠的頭部,他將這小東西一把從地板上抓起來。等回到光線比較明亮的地方,他看到它的眼睛閉著,但是一只爪子還在抽動著。不錯,它還活著。諾特對老鼠非常了解,也知道在死掉之前,它們能承受得住多少折磨,而且他扔刀子的方式也沒有錯誤。他將暈了的老鼠塞進斗篷的口袋里。
威爾金幾乎要縫完布里亞克背后的傷口了。諾特爬回椅子上的時候,威爾金最后一次將縫線結結實實地拉出來打上結,在布里亞克背上留下了一排長長的、鋸齒狀的縫合痕跡。他拍了拍布里亞克的肩膀說道:“很完美!”
布里亞克似乎沒有注意到治療已經結束。他繼續咬著拳頭,呆呆地盯著電腦。最終,他捂住腦袋呻吟道:“我沒法兒——我沒法兒想起來她的名字!我不知道她是誰。”
幾個人轉過身來望向他們這邊。
“奎因!”威爾金低聲說道,“我們知道她的名字了。她是你的女兒,奎因·金凱德!”
布里亞克又盯著電腦屏幕端詳了片刻,然后猛地站了起來。威爾金被他向后撞到諾特身上,諾特從椅子上摔了下來。老鼠在諾特的斗篷里小聲地吱吱叫,就像門上的折頁銹住了一樣。
“沒有頭盔,我做不到!”布里亞克喊道。
威爾金一把捂住布里亞克的嘴,壓低聲音說道:“我們手上沒有頭盔了!”
布里亞克扭動著掙脫了他,也咝咝地用氣聲反駁道:“那你就什么都沒有了!”
他抓起電腦,將它舉過頭頂,威爾金還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布里亞克就將它砸到了地板上。隨著一聲巨響,電腦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向四面八方飛去。
“我不知道怎么使用它!”布里亞克尖叫著再一次捂住了腦袋。意識擾亂器的火花在他臉部周圍來回跳躍著。無論先前頭盔是怎么讓他的意識平靜下來的,這一作用都已經結束了。他又一次徹底地瘋了。“沒用的!就像她一樣——菲歐娜、奎因,她們所有人都一樣。她們假裝對你忠誠,然后就捅你刀子,捅你刀子,捅你刀子!”布里亞克的每一聲尖叫都伴隨著踢踹電腦破碎而成的那堆玻璃碎片的動作,令電腦的大塊碎片一路滑過房間的地板。
兩個年輕男子從長房間的另一頭向他們跑來。其他人都在迅速地往門口移動。
“住手!”兩個男子中靠近他們的那個說道,他講的英文帶著香港的奇怪口音,“我要報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