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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翰轉身,沿墻壁摸索著。他的手指找到一片扁平的金屬,然后按了下去。在他頭頂發出一聲巨響,與此同時,那沉重的凳面合上了。
凱瑟琳從地板上拿起那把石劍,將它擺好,這樣約翰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現在她的呼吸聲開始變得奇怪,仿佛空氣無法完全進入她的身體。
“媽媽,能求求你去看醫生嗎?”他問道。他又開始哭了,盡管他努力想要停下來。“我會待在這里的,如果那是你想要的。”
“我需要你非常仔細地聽我說。”為了呼吸,她停了一下,“你看到這把劍了嗎?”
“看到了,媽媽。”
“這叫作儀式劍。重復一遍……這樣你就能記住了。‘儀——式——劍’。”
“‘儀——式——劍’。”他低聲說道。
“這是你與生俱來的權利,約翰。它在我們家族中已經……傳了幾百年……可能有一千年了……”她停了下來,努力想要呼吸。這一番努力花了好幾分鐘。
“也許你可以在看過醫生之后再告訴我這些。”他建議道。比起他爬到藏身處之前的時候,凱瑟琳周圍的地板上又新增了許多血。他更近地靠向木頭長凳的狹槽,然后他的腳踢到了什么東西。約翰將手往下伸,摸到了平滑冰冷的金屬。在他藏身處的地上有個類似于頭盔的某種東西。他將它挪到一邊,這樣他就可以蹲得離那些空隙盡可能近了。
“我們是一個古老的家族。曾經被背叛過……被殺害過……被掠奪過……”她又停了下來,“該死,沒有時間了……瑪吉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她將石劍傾斜向他。“這個之前被人偷走了,被偷走了一個世紀……而我把它拿回來了。”她將儀式劍更近地伸向他,“你看到這個了嗎?”她指了指劍柄末端的圓頭,那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動物。
“狐貍。”約翰說道,這個詞在他的喉嚨里哽住了。
“狐貍。這是我們家族的紋章,刻在儀式劍上……儀式劍是能夠執掌生與死的力量。”她悄然笑了,笑的時候時不時地努力想要呼吸,“除了現在……現在它是我死掉的原因了。”
“媽媽,求求你——”
“你會擁有執掌生死的力量,約翰。你會擁有選擇的權利。他們……背叛了我……他們認為我們家族人丁稀少,軟弱無望……容易被殺掉……我們容易被殺掉嗎,約翰?”
“不是的。”他低聲回答道。
“不是的。儀式劍會讓你……擁有決定的權利。他們會把它奪走,但是你要將它重新拿回來。”
“我要怎么——”
“我會讓他們同意的……我會談判的。布里亞克。布里亞克·金凱德。念一遍這個名字。”
“布里亞克·金凱德。”
“他剛剛是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所以我想會有……見證者。我會讓他發誓……發誓會教育你……如果你要求的話。一旦你完成了宣誓,他就必須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任何事。任何事,約翰。但是你必須
完成宣誓,并且必須強大到足以將它奪回來。”
“我的誓言會是什么呢?”
“到時候會講得通的。筆記……我比他們知道的都要多……比他們兩個都多。”她在微笑,“在正確的人的手里,它和儀式劍一樣珍貴。現在我會暫時把它給他,但是日后你必須再一次找到它……還有……我們已經在這本筆記上寫了……數千年了……我差一點兒就……”
她不得不停下來。他可以看到她在呼吸,但是呼吸似乎并沒有對她產生任何效果。她身下的血泊變得越來越大。約翰納悶兒一個人的身體里怎么會有那么多血。最后,她繼續說道:“你宣誓的事情,還有我們的儀式劍,有狐貍紋章的那一把。對我發誓……”
“我發誓。”他說道。
“約翰,再說一遍。”
“我發誓。我會做到宣誓的事情,還會奪回我們的儀式劍,有狐貍紋章的那一把。”他的眼淚現在正恣意地流淌,他可以聽到它們落在他身下木頭上的聲音。
她將儀式劍放在身邊的地板上。她的胸膛在快速地起伏:“你必須勇于行動……必須忍心殺人……”
“這是什么意思?”
“這是活著……必須要做的事情……有的時候為了錢也是……就像我為我們建造‘旅行者號’時所做的一樣……這些是無關緊要的死亡……還會有一些意義更為重大的死亡……讓他們為這一切付出代價……”她指了指在她身下漫延的血泊,“去做任何必須去做的事情,不要受任何人擺布,明白了嗎?”
“我們的家族會再一次崛起,而其他幾個家族則會衰落……像他們早就應該的那樣。”她的聲音正變得越來越輕。等到后來,幾乎變成了一聲耳語,“閉上眼睛。”
“你就不能去醫院嗎——”
屋子里出現了一陣震動,頻率很低,然而非常尖銳。約翰可以在自己的胃里感覺到這種震顫。
“他們來了……”凱瑟琳說道,她自己的眼睛也閉上了,“無論你看到了什么……都不要發出一點兒聲音。告訴瑪吉發生了什么……”她的聲音逐漸減弱,在約翰看來她好像是睡著了。她又動了動,“約翰,向我發誓,一點兒聲音也不要出。”
“我發誓。”他低聲說出這幾個字。
凱瑟琳露出微笑。
約翰用手擦了擦眼睛,然后在狹槽漏下的昏暗光線中,他看到自己的袖子現在變成了紅色的。他母親的血先前一定是在他的臉頰上結成塊了。
震動在逐漸增強,充斥了他周圍的空間。然后,憑空地出現了一些語聲。幾雙腳走過客廳的地板,盡管客廳的前門并沒有打開過。震動開始漸漸減弱,他聽到兩個男人的聲音。其中一個的聲音很奇怪,語速很慢,另一個則非常粗啞,語速很快。他看不到他們兩個的臉,但是其中一個男人在長凳和凱瑟琳之間停住了,于是約翰看到了他的靴子——靴子很厚,皮子很舊,有著粗方跟和金屬鞋尖。它們是屬于一個殺手的靴子,他這樣想道。
另一個男人的雙腿和雙腳走過房間,約翰很難看到它們。但是在附近還有另外一雙鞋子,第三雙鞋子,比前兩雙小很多,是用舊式的軟皮制成的。這雙鞋子看上去有可能是女孩的,但是鞋子的主人沒有說過一個字,只是跪在地板上,背對著約翰,開始包扎他母親的傷口。這個身量小一些的人有一次轉過頭,于是約翰瞥到了皮質頭盔下的那雙眼睛。他擔心這雙眼睛會看到自己,于是將眼睛緊緊地閉了起來,希望這樣就能讓他自己不被看到。他無法讓自己停止哭泣,便用一只胳膊埋住臉來捂住自己的哭聲。
一個男人的聲音在質問:“東西在哪兒?”
他的母親在回答他。她的呼吸聲很粗重,但是盡管如此,她的聲音還是很溫柔:“就在那兒。你可以強行打開那個保險箱,不過這會毀掉它,或者你可以對我許下一個誓言……在這些見證者面前。”
約翰聽到了一個新的聲音,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房間的另一頭傳來,位置很低,貼近地面。
“我是你的見證者,凱瑟琳。”那個聲音說道。這些話說得很吃力,仿佛說話的人正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約翰鼓足勇氣,將眼睛睜開了片刻,希望看到剛剛是誰在說話。他瞥見一個有著紅發的高大人影躺在地上,用手抓著胸膛,仿佛受了重傷。然后那個身量較小的人影直接走到約翰的面前。又是那個女孩。他再次緊緊地閉上雙眼,將自己的身體向著藏身之處的后方縮去。
他的母親又講了一會兒話,語聲輕得約翰無法聽清具體的詞句,然后傳來一陣尖銳的嗡鳴,嗡鳴聲變得越來越大,接著是一聲爆裂聲。那聲音是如此可怕,約翰不得不用兩只手捂住耳朵。過了一陣之后,約翰將眼睛睜開,他看到彩色的光在屋子里到處閃爍著、舞蹈著。他又閉上了眼睛,努力讓自己的身體縮得盡可能小,同時變得盡可能安靜。
直到很多小時之后,他才從長凳里爬出來,走出了那間地板上血跡斑斑的空公寓。從那里,這個失去母親的七歲男孩帶著一個沉重的誓言,一路穿過倫敦,回到了“旅行者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