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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塌的神像
哥哥曾被三個人:光、大嫂和光子郎哥喜歡過。但最終他沒有和三人中的任何一個修成正果。要說原因,光子郎哥是他主動放棄了;大嫂則是努力過多次,累了;至于光,我覺得最主要的是因為她最終移情別戀到了我的身上——就算沒有我的話,任何一個讓她產生興趣的男孩兒,大概都能讓這種禁忌之戀自然消泯掉的吧。
對這三人來說,有一個共同的命題:太一形象的倒塌。大嫂面對的是“她的英雄”不再是“她的英雄”;光子郎哥面對的是“他未必是拯救兩個世界的最佳救世主”;而光面對的則是“昔日的庇護者喪失了庇護的能力”。
在意的人的形象倒塌掉,這樣的事未必全壞,往往隱藏了全新的可能性。
“確實,因為你看待問題的習慣就是這樣的,這正是我選擇了你的理由之一。”
光曾對此這樣評價。
沒有了英雄的敘事后,大嫂在現實中掙扎輾轉,并選擇了大哥作為戀人;放棄了不切實際的性幻想后,光子郎哥放空了自己,并在合適的時機遇到了小賢;被迫接受哥哥的頹廢后,光的停滯性失去了相當重要的支撐,鼓動著她向著積極開拓的形態邁進。
比較一下的話就是:光子郎哥的可能性只和愛情有關,光的可能性只和個人成長有關,而大嫂的可能性則兩者參半。
我比她們三個更早地經歷了形象的倒塌,或者說是“神像”的倒塌也行,這也適用于她們三人,畢竟無論是英雄、救世主還是庇護者,都有多多少少的神性在那兒。我的那個神像是我的大哥。
我還記得對大哥最開始的印象。他是偉岸的,是超強的。但這個印象沒過多久就被填上了一個補綴:但并不是全能的。他因為沒法跟父母有效地進行情感溝通,所以對我傾注了更多的情緒情感——就連這些情緒情感,我有時候都會感到并不太舒服,所以被它們感染后我也會哭鬧,而這時父母就覺得,大和是不是沒把弟弟照顧好——也會因此對他形成一些負面的評價。所以來自大哥身上的壓抑感,我也很早就感知到了。他常常會不知所措,但還是強撐著試圖讓我安心。我很小的時候就理解他的不容易了,所以我一向沒有去戳穿。
強撐著,讓對方感到安心,這樣的做法,也遺傳給了我。無論是木偶獸豪宅,小光抓著我的腳不放那次,還是黑暗之海那次,再到后來同居……我都是這樣待小光的。不過,我應該在黑暗之海那次的時候,就不再是“為了讓對方感到安心”才強撐著,那個時候就已經更多是“為了能切實地幫到對方”,或者說,想要讓她得到我眼中【該有的】好處。
在我的印象中,每次和大哥一起玩,無論是期待還是過程,都是相當快樂的。而快樂之余也會有一絲絲的不舒服,這種不舒服來自于大哥對我造成的較強的凝視感,或許可以說每次見面,他都搞出一種仿佛這就是生離死別的氛圍——當然這么說是比較夸張了,大致是這種說法的三四成吧;又或者可以說,我不知道如何回應那種他作為我真正意義上的監護人對我的那種強烈期許。
這種不舒服隨著我年齡的增長愈發強烈起來。我記得很清楚,有一次在游樂場,我說要去玩云霄飛車。大哥急急地怒道:
“不行!”
隨即表情又緩和下來,我和他都明白,他剛剛的表現過火了。那個時候我也在收斂情緒,不讓自己表現出因他的生氣而生發出的恐慌。
大哥的表情緩和下來:
“好吧。如果你一定要去玩的話就去吧。但是我要陪著你一起?!?
“可是,哥々不是不喜歡坐這個嗎?”
“……你記錯了。我還是很喜歡玩這個的?!?
大哥把臉別向一旁,眼睛沒有看著我。他一向如此,不擅長說善意的謊言。在那個時候我7歲了,是比較懂事的年紀。我其實并不知道如何很好地處理這種來自他的讓步,為了我一時的快樂而讓他去做他不喜歡的事。
見我愣在原地,大哥又有點兒用力地伸手拄到我肩膀上:
“怎么啦?再不去的話就要排更久的隊啊?”
我懵懵地點點頭,跟大哥一起去排隊坐云霄飛車。
那一次的游玩體驗相當差。一整套進程下來我的心里都裝著事兒。那個時候我就已經非常不愿意麻煩別人為我做什么事了,那個時候我就很想也像大哥為我做點什么一樣,為別人做點什么事了。
我要長大。我要獲得力量!
那時候我覺得,只有能夠通過幫助別人來體現自己的價值,才算是真正地融入了社會或是集體。
在這次云霄飛車事件之后,我就變得抵觸大哥對我的任何幫助,但一開始基本沒有表達什么拒絕的意思,因為我不好意思,我也知道大哥疼我關心我,對他的傷疤也有好處。這結果就是,每一次他刻意地說要幫我怎樣怎樣,我心中的惡感都會加劇一分。
……其實,我覺得大哥多少知道我的感受,他應該也看出來我的變化,我長大了。但他始終不愿意放手,他很害怕,他不知道我長大了意味著什么——他能看到的就只是我要離他而去,而他的世界會因此再度撕碎。所以,他對我的表達,也漸漸多了不定期的刻意、或是強迫癥那樣的意味。
我和大哥之間的矛盾隨著一起成為被選召者這事兒愈發激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