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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湛陪寧晉回到睿王府,特意請了青霄來為寧晉看傷。小太監(jiān)心里還是忌憚睿王的,沒敢真打他,傷勢的確觸目驚心一般,但未傷及根本。
從前只要何湛在側(cè),寧晉再小的傷口也會哼唧幾聲,見何湛擔心,寧晉總會心情大悅。可這次他連吭都沒吭一聲,何湛反復問他疼不疼,他還安慰何湛:“不過是小傷。”
何湛咳血的事后,寧晉才意識到一件非常嚴重的事——他的三叔是有可能突然消失的,沒有任何征兆,任他手忙腳亂,都無法阻止“死亡”。
他嘗過這樣的無力感,那種即使萬分擔心卻束手無策的感覺,所以寧晉不想再讓何湛為他憂心。
青霄遞給何湛一方手巾,讓他擦擦額頭上的汗:“國公爺不必擔心,比起你來,師兄當真算個好病人。”
今年氣候有些反常,未入三伏天,外頭的天氣已是酷熱,往外頭一站就會汗流浹背。可盡管是這樣,何湛的后頸一陣陣發(fā)涼,額上卻是汗水不止,手中握著生涼的玉,也鎮(zhèn)不住慌亂的心。
“叔,過來。”
寧晉低啞著聲喊了他一句,青霄示禮退下,何湛將滾騰的熱氣掩在門外,慢悠悠地走回床邊,苦笑道:“臣失職,不想連累到主公。”
寧晉全是悔恨:“倘若這件事讓叔去處理,或許…不會如此。”
何湛搖搖頭:“怎么會?”牽扯到金釵館,何湛關心則亂,或許不會立刻察覺到其中的異樣來,不會像寧晉這樣奪得先機。寧晉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無奈何湛身上的確流著謝驚鴻的血。
假如何湛知道嵐郡王會以他身世一事發(fā)難,他肯定會比寧晉做得狠,狠到能立即奪他性命。可寧晉終是不同的,他多年來于玄機子門下修道,手段再如何冷厲,心中始終都懷仁懷德。
不像何湛。
第101章 用人
秦方左右踱步半天,惶惶不安,嵐郡王一口咬定他是因發(fā)現(xiàn)何湛身份而遭人構(gòu)害,秦方身為大理寺卿,萬不能在此關頭再與何湛有所交集,可見皇上無故發(fā)落何湛,一副絕不會善罷甘休的樣子,秦方著急得不行。
何湛…怎么就是謝驚鴻的兒子呢?
謝驚鴻不是簡簡單單的兇犯,他是罪人,整個大靖國的罪人。若將此人載入靖國史冊,那也要遭萬世唾罵的,如此…皇上怎么會輕易放過何湛?
秦方寢食難安,守著一方燭光坐了半天,沒能想到好的對策來。
“秦大人。”
秦方背后驀地響起聲音,好聽是好聽,可著實嚇了秦方一跳。他本能地去摸桌邊的刀,可刀柄已經(jīng)被一只手握住,秦方抬眼望去,來者竟是楊英招。
秦方詫異地看向半開未開的窗,從不知楊英招“登堂入室”的功夫竟如此出神入化。
楊英招木著張臉:“睿王吩咐我來提審嵐郡王。”
“這個時候?”秦方看了看窗外的夜天,“好像晚了一些。”
“有一些事要確認一下,還請秦大人行個方便。”楊英招聲音泠然,緩緩彎了彎腰,算作行禮。
“我們之間不用說這個的。”秦方厚著臉皮要去摸楊英招的手。
楊英招瞥見他這個小動作,瞪了他一眼:“你敢?”
秦方剛觸到一點點,卻似摸到炭火一樣猛地收回手來,怯怯地看向楊英招,說:“走…走吧。”
楊英招入牢獄,見到身著囚服的嵐郡王,相比于朝堂之上的無狀,此時的他卻顯得異常冷靜。
嵐郡王靜靜地看向楊英招。楊英招隔著鐵欄,問道:“幕后主使,是誰?”
嵐郡王彎唇笑了笑,眼神陰戾:“可惜了,景昭帝還念著何湛為他擋的那一箭,不然…他可不會放任謝驚鴻的兒子在朝為官。”
“我問你,幕后主使是誰?”楊英招不由他引著走,冷著一雙麗眸,“如果無人幫你,你沒有膽子去招惹國公爺。”
“大人讓我告訴你們,他與何湛很快就會見面了,故友重逢,請他好好備上一壇酒。”
“你不過是一枚被人驅(qū)策的棋子。倘若你肯說出指使你的人,王爺可以饒你一命。”
嵐郡王沒有回答,撫上自己的廢手,崩潰地笑了幾聲:“一開始大人就跟我說過,我僅僅是一枚棋子,可那又如何呢?”
那個人撫著他的臉,他看進大人的眼睛深處,才知人間神祇不過如此。
——就算是個殘廢,就算是個棋子,也有他的作用。你愿為我付出生命嗎?
嵐郡王猝不及防地嗆出一口血沫來,楊英招大驚:“秦方!快打開牢門!”
秦方提刀飛奔過來,見嵐郡王倒在鐵床上,渾身抽搐,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流出鮮血來。他迅速將牢房門打開,探了探嵐郡王的呼吸,他已然死去。
七竅流血,他未曾想到嵐郡王這般欺軟怕硬的人,竟會選擇如此狠毒的方式來結(jié)束自己的生命。
楊英招狠著臉說:“他是故意的!”還未定罪的嵐郡王無端死在大理寺的監(jiān)牢,偏偏挑楊英招私自提審他的時候死。就算皇上相信嵐郡王是自殺,也能辦大理寺監(jiān)管不力的罪。
秦方收了刀,將楊英招推出牢房,面容冷靜:“你先走,這里的事由我處理。”
“秦方…!”
“放心,景容,你相信我。”秦方松開笑容,堅定地看著楊英招,“快走!”
楊英招從不是游移不定的人,在這里拖太久,對她沒什么好處。她縱身躍了出去,如同影子一般沒入黑暗當中,即刻趕回睿王府,將大理寺的一切告知。
寧晉受了鞭刑,傷勢雖不重,卻要好好地難受上幾天。何湛留下來照看寧晉,他怕自己夜里睡覺不老實,會碰到寧晉的背部,執(zhí)意倚在床頭小憩打盹,不肯上床去,寧晉從拗不過他,只得依了何湛。
何湛坐在豆大的燭光里,倚著床頭看書,時不時低頭看寧晉幾眼。他替寧晉扯了扯衣領,寧晉閉著眼捉住他的手,放在唇邊吻了吻:“叔也睡吧。”
何湛說:“我不困。你別想其他的事,專心睡覺,怎么現(xiàn)在還睡不著?疼?”
寧晉低笑著說:“叔都不肯陪我睡覺,我怎么睡得著?”
何湛:“…”看來是不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