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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英招敲了敲門,何湛將手縮回,應聲請人進來。
楊英招對兩人點頭:“嵐郡王自盡了,就在我去提審的時候。”
她將牢獄中的情況說了一遍,提到“故友重逢”四個字時,將目光定在何湛身上,問:“指使嵐郡王的那個人是三叔的朋友。”
朋友?何湛都要笑了。他哪有什么朋友?
何湛說:“叫嵐郡王留下這番話,是想看我自亂陣腳?這個尚且不提,嵐郡王好端端死在大理寺,看來是要有人為此事擔責了。”
楊英招說:“秦方說他會處理此事。”
“他?”何湛挑眉,“換了旁人,或許會讓牢頭頂罪。讓秦方去做,他只會自己頂罪。”
楊英招蹙眉。寧晉側過身來,看向何湛:“嵐郡王一死,皇上可能會對你有疑心,現在形勢對你非常不利,叔考慮一下辭官的事?”
之前何湛一直未表明態度,但凡寧晉問一次,何湛就攀上來親他一次,這樣的手段…寧晉從來都招架不住。
何湛想著寧晉的話…辭官什么的…
就算了吧。
何湛花了十年才走到這一步。他這副身子,還能不能有下一個十年都難說。讓他致仕乞骸?那還不是直接砍了他的腦袋,重頭來過呢!
當然,他自不會跟寧晉說此番話。
萬千主意在他腦海中轉了轉,何湛點頭道:
“明日臣就進宮,面見皇上。”
說是進宮,進宮之前,何湛繞道去了鐵匠鋪。早些時候他托鐵匠打造一把短劍,很早就做好了,一直擱在這里,未曾來取。
何湛拿著這把短劍,掂在手中試了試分量,輕巧靈便,做得很是精致。
入宮按例行查時,何湛言此劍是四皇子寧恪心愛之物,御林軍一聽是那個混世小魔王的東西,哪里還敢再查,即刻放了行。
再去面前皇上之前,何湛特地來淑妃宮中一趟,找到正在騎著宮人脖子玩的寧恪。
淑妃娘娘不在,寧恪在宮中瘋得更厲害,見何湛來,他叫宮人背著趴到何湛的身上,死死勒住他的脖子,說:“騎小馬!”
何湛蹲下身來將寧恪放下。寧恪不甘休,興著眉眼說:“師父,這次你教我騎馬,怎么樣?”
何湛說:“殿下,臣要走了。”
寧恪不滿地皺起眉來:“何湛,你已經好久都不來宮中陪我玩了!你再這樣,我可饒不了你。”
何湛笑著將短劍遞給寧恪。寧恪得了一把量身定做的小劍,別提叫何湛哄得多高興,熟練地挽了個劍花:“你可真會討巧呀。”
何湛說:“拜您頭上的那位所賜,臣要退官了。以后再也見不著殿下,是臣的福氣。這算作臣留給你的禮物,以后殿下可以自己練劍了。”
何湛沒有多說,轉身就離開宮殿,朝著御書房走去。
寧恪追出來,喚住何湛,將劍指向他:“你這是什么意思!本殿下還沒玩夠,你就想走?何湛,你怎么連狗都不會當了?”
何湛撇著嘴看向寧恪,一臉的嫌棄:“臣不陪你玩了,再見吧您。”
何湛晃悠著步子往御書房去,景昭帝正與內閣大學士議事,何湛只能在外等候,這一等便是一上午。
大學士陸續出來幾個,言語間談論的皆是昨夜嵐郡王自殺的事。聽皇上的意思是,嵐郡王未審身亡乃是大理寺失職,大理寺卿秦方首當其沖,皇上下旨將秦方貶去撫衢,當個七品縣令。
皇上貶職秦方,實則是在向睿王示威。
當初鳳鳴王對睿王很是看好,兩人之前又在清查前朝余黨和符系一脈中通力合作,明眼人都知道鳳鳴王是偏向睿王。當初鳳鳴王力薦秦方,秦方得大理寺少卿一職,如此自屬于睿王一黨。
此次嵐郡王的事一出,秦方彈劾嵐郡王,可謂是一呼百應,幾個大員都要求皇上厲懲嵐郡王。秦方不是個會周旋的人,他沒有這樣的本事。往深里想了想,皇上才意識到他的老三不知在何時之間已經有如此威望。雖然他對寧晉多有愧疚,但也不會放任他在朝中肆意妄為。
如今秦方被貶,皇上的意思,何湛心知肚明。這樣的情況下,他絕不能丟了官職。
何湛端端正正地托著朝服,等待宣召,不想寧恪卻截到了何湛前頭。
寧恪盯著何湛,哼聲道:“何湛,你真有一套!”
何湛笑了笑:“臣不明白四殿下的意思。”
“‘他’告訴我說,你不是想走,而是想留,不然你不會送我那把劍。”寧恪說,“你這個人真可怕,輕而易舉就能掌控別人的情緒。你想讓本殿下為你說情?”
果然。
面對突如其來的變化,這般年紀的寧恪顯然不能從容應對,若不是有人在背后指點,寧恪不會這么快就發現其中關竅。
何湛倒也坦蕩:“殿下英明。”
御書房內的小太監給外頭的兩位主子行了禮,見四皇子,小太監帶上討好的笑:“四殿下,皇上還在處理政事,恐怕不能見你。”
寧恪不滿地看了何湛一眼,對小太監說:“本殿下不要等!讓我進去!”
不顧阻攔,寧恪風風火火地就往御書房里沖。
何湛這個不僅好玩,還可惡,不是一般的可惡!從前“那個人”說何湛很討人厭,寧恪還不信。在他眼中,何湛是個非常討喜的寵兒,如今卻知這個人討厭在什么地方。
望著寧恪的背影,何湛笑了笑。將籌碼押在寧恪身上,實屬一搏。‘那個人’很寵愛寧恪,只要寧恪對他還有玩心,‘那個人’不會輕易讓何湛離開京都。
何湛入門,見景昭帝行跪禮,將朝服高置于額前道:“罪臣…參見皇上。”
景昭帝將手中的筆放下,問:“愛卿,你這是作何?”
“罪臣自小養在忠國公府,所受德化皆是來自于父親的教導,自懂事起便將‘忠君明義’四字奉為圭臬,臣常將秉承國公遺風視作得意之事,可笑自己的親生父親竟是靖國的千古罪人。太公主和忠國公的養恩,罪臣沒齒難忘,可臣不敢因己之身令何家名聲蒙塵;更何況睿王太子皆將臣視作親人,皇上更是對罪臣器重有加,得此恩眷,臣心中愧疚不安。如今因罪臣身世一事令皇上憂心,乃是臣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