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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英招吃飽喝足,拍了拍楊坤的肩:“謝謝款待,我先走啦,回頭請你啊?!?
楊坤趕緊起來相送:“我先去看看外頭有沒有人。你還未出閣,對你的清譽實在…”
楊英招白了白眼:“老古板,得,我翻窗出去行不行?”說罷,她提步飛身,只見窗戶一張一合,那抹紅色的身影已經完全沒了蹤影,像是從沒來過一般。
楊坤無奈地嘆息一聲,心中細細回味了楊英招的話,再嘆了幾聲。
上頭沒有衛淵侯束著,楊英招在軍營里玩了個爽,每天帶著那群新兵操練,跟副將掰手腕,別提多瀟灑。
可好日子不長,這天她剛用自己的耍花槍調戲了一個小兵,那頭就遠遠聽哨兵擊鐘,嚎了一聲:“衛淵侯回營——”
從營地門口率先沖進來一匹大馬,剛過門,就聽馬上的人朗聲大笑,將馬拉停。他后面緊跟著一匹快馬,卻是輸他一步抵達軍營。
何湛調轉馬頭,看向跟來的寧晉,得意地揚聲說:“這次是臣贏了!”
寧晉淡淡地笑著,將一方帕子遞向何湛:“恩,孤輸了。三叔擦擦汗?!?
緊接著進來的是追得氣喘吁吁的大軍。寧晉揮手遣他們去休息,明日再點兵。帶隊的依令將士兵井然有序地帶下去。
何湛正欲下馬,卻見寧晉先他一步,而后朝他伸出手,說:“來。”何湛朗朗一笑,借勢下馬。
寧晉關切地再問:“叔累不累?不如…”
不及何湛回答,兩人背后傳來喚聲:“侯爺?!?
來的人是楊英招和楊坤。
寧晉的神情淡了幾分,問:“何事?”
楊英招假裝沒看見寧晉臉上的不悅,一本正經地匯報道:“秋狩事宜已經準備妥當,昨天已經組織山中的獵戶撤離,陷阱也清干凈了,再過幾天便可封山秋狩。暫時調用了軍餉來作為獵戶的補償,這一個空缺還需雍州城的府庫來填,不過來往信件都需侯爺的大印,所以一直擱置著了?!?
何湛對寧晉說:“此事大不必勞煩主公,不如讓他們將收條送到臣那里,由臣處理。來往都是些小數目,不成問題?!?
“好。”寧晉輕笑著點點頭,而后再度看向楊英招。
這眼神盯得楊英招背脊發麻,睜著眼的都能就看出寧晉是在下逐客令。楊英招立刻說:“除此之外,沒別的事了。”
寧晉滿意地點點頭:“那便退下吧?!?
楊英招退下,但楊坤留在原地沒走。楊坤說:“卑職有事找何大人?!?
何湛笑了笑,請示寧晉:“那臣去跟褚恭說幾句話?!?
寧晉問:“叔晚上還來南院用飯么?”
何湛答:“去。關于此次巡察,臣還有事要奏,等臣寫好折子再去?!?
雖然何湛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可寧晉愈發覺得滿意,說:“好。孤等你?!?
幾個隨從擁著寧晉回南院,路上他還一直琢磨讓火頭營的廚子做什么菜才好。
何湛請楊坤到一側去,借步說話。
楊坤說:“我打算找你喝點酒的,不過既然侯爺都讓你去南院用飯了,不如改天再說?!?
“沒事,反正天色還早,小酌幾杯也不誤事?!?
楊坤見他還有時間,便將何湛引到營帳中去,拿出了上次剩下的玉山釀。
何湛是決計不肯多喝的,只掂了個小杯,將酒水抿了又抿,沾唇輒止。
楊坤飲酒飲了幾大口,先沉默了半晌,才吞吞吐吐道:“之前一直沒機會跟你說?!?
何湛心里也明了幾分,沉默著等楊坤說話。
楊坤說:“上次去阿托勒部的事,我反思了很多天,是我魯莽沖動,一心只想著無愧于己,卻差點讓你…”
何湛笑道:“褚恭,你我相知相交也快十年了吧,什么時候你也要同我說這些了?”見楊坤面上更愧疚,何湛問:“若讓你重來一次,你還會去嗎?”
楊坤想了想何湛的話,回道:“會??晌也粫屇愀チ??!?
何湛了然一笑:“你看,你要去救韓陽,是你的道義;我要跟去,也是我的道義。你我都堅持了自己的道義,孰對孰錯,該怎么分呢?”
“裴之…”
“有空說這些,不如將你欠我的那一頓酒補回來?!焙握款㈨艘谎圩郎系木仆耄斑@可不算啊,太糊弄了。我上次差點毀了相,你可要對我負責??!”
楊坤被他逗笑,簡直拿這個人無可奈何。
他重重點頭,輕捶在何湛的肩上,說:“謝謝。裴之…謝謝…”
何湛笑著同他多喝了幾杯酒,因還要跟寧晉回稟巡視的情況,何湛不敢跟楊坤多說話,略微坐了坐就回了自己的營帳。
他坐在書案前理了一番思路,將巡察軍營這幾天遇見的問題一一寫下。
韓家軍武風強悍治軍嚴謹乃是眾所周知,軍營各地所備的武器尤為精良。將軍韓廣義在軍中的威望極盛,其人在調兵遣將、排兵布陣很有一手,鎮守玉屏關多年,可謂是百戰百勝,難逢敵手。
但韓家軍也并非無堅不摧。
韓廣義掌軍嚴謹,向來只注重軍功,以個人才能為標準來晉升軍階。這本是極好的政策,一方面能大大減輕裙帶相依的現象,另一方面也會激勵軍士提升自己的素質。
可韓廣義腦筋直,執行政策容易死板,不太會變通,一點油水也不放給士兵。這就會讓那些能力平平者抱團,尤其會讓他們去依附能力出眾者,導致軍中上下為“兵王”者眾多;加上韓家軍與非韓家軍之間也有相互爭斗的現象,軍中私斗尤為嚴重。
若非由于韓廣義忠君思想對韓家軍的影響極為深遠,面對外敵,韓家軍必將成一盤散沙。
前幾年韓廣義也意識到這個問題,下令禁止私斗,一經發現,參與者仗責一百,扣除三個月的軍餉。然而這個禁令也是治標不治本,只將大浪壓平,其實私下依舊是暗波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