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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廣義說:“不曾想衛淵侯剛到雍州,就會來軍營巡察,今夜恐怕不能好好替侯爺接風洗塵了,此乃是末將之過,望侯爺能夠諒解。”
楊英招說:“噯,哪里的話?來時就聽說你們在舉行比試會,原本侯爺是想來觀摩一番的,只是路上耽擱了時間,沒能趕到。得知你們夜里還有慶功會,就想來湊湊熱鬧。我這群弟兄一路上也辛苦了,若有失儀之處,韓將軍不要介懷才是。”
“末將不敢,這是末將的榮幸。”
楊英招笑了幾聲,聲音清脆如同夜里的鳥:“那就好。侯爺的府邸選在上任王侯的舊宅,這幾日正在整修;之后還會舉行祭天儀式,將新王侯上位一事昭告雍州百姓。在此之前,侯爺都會住在軍營里,還請將軍打點好一切事宜。”
“末將遵命。”
“恩…”楊英招點頭,頓了頓。
她環顧周圍,語氣沉了幾分,繼而說:“侯爺剛剛上任,身邊正是缺人手的時候,他想從軍中挑幾個兵士充當副手。”
韓廣義一聽這話,眼看就是一個大好的機會擺在面前了,腦子里迅速掃了一圈想要推薦的人選,答:“軍營里的確有幾個功夫不錯的,就拿今日的比試會來說,奪得頭籌的正是…”
楊坤正欲點頭行禮。
楊英招截斷韓廣義:“不必,侯爺已有屬意的人選。敢問將軍營下可有一個叫何湛的人?何必的何,三點水的那個湛。”
“何…湛…?”韓廣義大詫,望向楊坤,可楊坤也一頭霧水,不知道為啥何湛就被點了名。
楊英招以為韓廣義不知道,故才打著圓場說:“不急,此人在將軍營下,將軍派人將他找出來便是。”
“……好,好。”
得韓廣義應允,楊英招眉梢上都挑了些喜色,調轉馬頭到后方去跟衛淵侯匯報去了。
楊坤一邊兒牽著馬韁,一邊兒苦苦冥想衛淵侯和何湛的聯系,怎么也沒想起來。
韓廣義回頭看了一眼衛淵侯的鐵騎兵,但見他們神情肅穆,嚴陣以待,個個手中都握著長槍,槍刃上的血還未來得及擦凈。韓廣義聽他們的氣息就能判斷出這些人有多厲害,不禁低聲感嘆了一句:“這個寧晉當真是后生可畏啊。”
寧晉…寧晉?寧晉!是那個寧晉啊!
楊坤大驚。雖然何湛每個月都要給那個小孩兒寫信,雖然他已對寧晉這個名字早不陌生,可衛淵侯和寧晉兩個詞連在一起的時候,他萬萬沒能想到這會是那個寧晉啊!
他居然成了衛淵侯,那個連中三甲的狀元郎?
不行!他得趕緊去告訴何湛。何湛知道后肯定會很開心的。楊坤跟韓廣義請示后,就要回去找何湛,這馬還沒踏出一丈遠,就見跟在衛淵侯馬車一側的楊英招在他身上晃了一眼,即刻迎上前來。
楊英招問:“楊坤楊褚恭?”
楊坤答:“是。”
“侯爺有請。”
楊英招引楊坤來到馬車前,楊坤一邊兒跟著馬車的行程,一邊敬聲說:“楊坤拜見侯爺。”
車廂里傳出的聲音低沉,如同雪山消融,清清冷冷的,卻極為好聽:“多年不見,楊先生還是故人樣。”
“…是啊,卑職沒想到會在玉屏關再見到侯爺。”隔著微透的紗,楊坤看向車內的人,只覺寧晉的輪廓異常深邃,鼻梁高挺,竟如往昔的樣子疊合不到一起去。
沉默了半晌,寧晉又問:“先生在軍營可還好?”
“勞侯爺掛心,玉屏關很好。”楊坤怕尷尬,又說了些話,“只是這里的冬天很濕冷,侯爺初來乍到,可能會不喜歡。”
“習慣了就好,都是從京都來的,楊先生不也過來了嗎?”
這次換楊坤沉默了。寧晉又問了些雍州的風土人情,楊坤一一作答,雖然像是故人重逢時的平常敘舊,可楊坤總能感覺到對方話語間的疏離淡漠。
讓楊坤奇怪的是,寧晉常問他如何如何,卻沒有問起何湛。他不問,反倒讓楊坤覺得不太妙,七年前何湛把那么大個孩子扔下,換了誰都不會好受,看來寧晉應該還是厭著何湛,故才不愿問。
當寧晉問起雍州城內可有什么名吃的時候,楊坤斟酌一番,小心翼翼地回道:“雍州的海棠酥最正宗,裴之前幾日還惦記著,說以前在京都吃過,不過味道比不上雍州。”
原以為寧晉會順著他的話問問何湛,誰知對方卻來了一句:“雍州總要比京都好,不然,你們怎么會來這兒?”
楊坤接不上話。話是平常的話,可寧晉說得每一句都讓他如芒在背,熱汗陡生。
楊坤陪行了一路,待至軍營,寧晉都沒有再開口。比起以前機靈乖巧的寧晉,楊坤只覺得眼前的寧晉身上壓迫的氣勢幾乎是從車中漫了出來,壓得人連氣都不敢大喘。讓人除了小心謹慎,不敢再有半分不敬。
韓廣義恭請寧晉下車,簾子被緩緩拉起,先撞入視線的是那人胸前官袍上盤飛舞騰的銀白蛟龍袍,袍上那雙如銅鈴一般的龍眼似在黑暗中熠熠生輝,威嚴懾人。
月光同火光相輝映,銀袍折出淺淺的光輝,如同神仙天降。
寧晉黑色的眸子如同沉著冰墨,又黑又冷,面容棱角分明,眉目極為英俊——那種非常銳利的英俊。
跪在地上的兵士紛紛屏住呼吸,為兵十幾年的都未曾見過這樣的人物。
寧晉輕輕握著腰間的殷霜劍,眼睛掃過一圈,目光是一寸一寸地掠過那些兵士的,像是在找尋著什么。過后,他忽然收斂了目光,神情淡漠,連聲音亦是如此:“平身。”
寧晉微微側首,對楊英招吩咐道:“孤在場,他們都會拘著,今夜你就帶著他們喝酒罷。”
“師兄你呢?”
“孤累了。”
韓廣義即刻道:“末將這就讓人給侯爺準備居處,侯爺舟車勞頓,可先行去沐浴。”
寧晉點點頭,跟著韓廣義走進營地內部。
韓廣義已吩咐人去準備沐浴的東西,請寧晉稍作休息。
看一切準備妥當,他正要離去,寧晉喚住了他:“楊坤和何湛是熟識,他們應該在一個營里,不勞將軍再去找了。今夜就讓何湛來為孤守夜。”
“啊?哦…好…末將明白。”韓廣義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時拿捏不住寧晉的心思,只能聽從他的命令。這本是入侯爺近側的好機會,可韓廣義總隱隱有一股不祥之感。
何湛這個人,韓廣義沒怎么在意過,他之前一直不怎么出眾,也就因著楊坤,韓廣義才算聽過這人的名字。楊坤祖籍是在青州,何湛好像是…京都來的?莫不是他跟衛淵侯之前有什么過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