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帶刀不帶傘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些許雨被風攜著落在何湛的臉上,何湛猛地一哆嗦,眼前是順著廊檐落下的雨簾。
不好!他的書!
還不待何湛喚人來,方才幫忙搬書的小廝就已經沖進院中,將書迅速搬回書房中。何湛也顧不了那么多,沖入雨中,一摞一摞地往回搬。夢中的溫暖漸漸褪去,取而代之地是徹骨的寒冷。雨勢漸急,豆大的雨珠模糊了何湛的視線,打濕了他的衣袍。
他將一摞書放下,正欲再跑回雨中,忽然沖出一個黑影將何湛推到亭廊下,連帶著推到何湛懷中的還有多本半濕的書籍。何湛還未反應過來,那人就已抱著另外一摞書跑回來,書摞得很高,高出那人一頭,他只能側頭看路。那書之于他來說實在有些高大而沉重,導致他走路歪歪斜斜,幾欲滑倒。
何湛隔著雨幕看清來者是誰,或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唇角勾了些許笑意。他接過寧晉懷中的書,寧晉也不看他,也不停留,又轉身跑去搬書。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每次何湛要出來幫忙時,寧晉都會把書丟給何湛,順勢將他推回去。
來來回回幾趟,他們才將全部的書籍救回來。
何湛蹲在地上將凌亂的書頁理整齊,一本一本攤開來,又吩咐小廝將未打濕的書籍放回原處。寧晉躲在門后,露出半邊身子偷偷打量著何湛,全身已經濕透,風卷過來時,他忍不住地瑟瑟發抖。
何湛微微蹙眉,提筆沾了沾墨水,將雨水模糊的那些字跡及時謄寫下來,以防以后看不清。
看著何湛專心致志的樣子,寧晉想過去告訴他,不要寫,要去換衣衫,然后喝碗姜湯驅寒,不然很容易著涼。可想到三叔是那樣厭惡他,不愿再見他,寧晉想說的那些話怎么都說不出口了。
寧晉轉身跑出院子,秋雨很冷很冷,寒氣侵入他的骨頭中,讓他全身都泛疼,絕不止心口一處。也不知道是雨,還是淚,滑過他的臉頰,寧晉肩膀狠狠顫了一下,腳步停在小圍墻的角落中。他蹲在墻角處,從墻外伸出粗壯的梧桐枝,寬闊的葉子擋出些許雨勢,落在他身上皆是又重又大的雨珠子。
不該出現的。寧晉這樣想,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水跡。又要惹三叔厭煩了。
來了忠國公府,他就不再想回清平王府,可現在何湛不愿見他,他還能往哪里去呢?府上的人從不會支使他去干粗活重活,他不知道在這里能干些什么,在這里白吃白喝度日,三叔肯定會越來越討厭他,嫌棄他沒有骨氣。
他該走,必須得走。他有手有腳,出去不至于餓死,他曾度過很多難熬的時候,前面再苦再難,他都不會覺得艱辛。只是他離開后,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何湛了。
再也見不到…
寧晉將頭深深埋在臂彎當中,沉郁壓抑地哭出聲來。
一把傘遮在他的頭頂上方,隔著梧桐葉落下的雨珠“啪”地一聲重重打在黑金的傘面上。寧晉茫然無措地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只見那柄寬大的油紙傘將他完全攏住,何湛屈膝跪在他的面前。
“三叔…”他面露驚恐色,想去扶何湛起來,又不敢去碰他。
“冷嗎?”何湛緊緊握著傘柄,骨節泛白。
——冷嗎?
——這樣還冷嗎?
何湛閉上眼睛,伸手將寧晉輕輕按在懷中,問:“這樣,還冷嗎?”
寧晉睜大了眼睛,眼淚驀地滾出來。他緊緊抓住何湛的衣衫,低低啜泣幾聲,繼而轉成不斷的嗚咽。
何湛伸手摸了摸寧晉的頭,說:“別在這兒淋雨了。”
何湛將寧晉拉起來,牽著他的手往南閣子方向走去。寧晉不敢問何湛是否原諒了他,生怕再說錯話,惹何湛不快。油紙傘偏向寧晉,雨水浸濕了何湛半個肩頭。
手掌間是寧晉手指傳來的冰涼,何湛的腿還有些軟。
一不小心玩過火,把主公給氣哭了。這該如何是好?
兩人回到南閣子時,衣衫皆是濕透的。小桃紅見狀,趕忙吩咐人去置備沐浴的東西,自個兒又去廚房熬熱姜湯。
熱騰騰的蒸汽充斥在整個屋子里,寧晉坐在木桶中,有些不知所措。他被溫暖的水流包圍,冷透了的身體漸漸恢復溫度。何湛僅與他隔著一個屏風,他甚至能聽見對面清晰的水花聲,如撩動的春水,濺出叮咚的輕響。
何湛舒緩地嘆出一口氣,說:“再過幾天,北城有花會。這個季節應是金英會。到了冬天,還會有君子會。你想去看看么?”金英指得便是秋菊,不過是找了個由頭舉行集會。冬天的君子會更熱鬧,君子會的臺柱子是歲寒三友,屆時會和上元節一起舉辦,來自各地的文人騷客都會匯集于此。
無論何湛說什么,寧晉都點頭。寧晉點了頭又發覺何湛好像看不到他,喏喏地答了句:“好。”
何湛從木桶中出來,水聲嘩啦啦作響。他將搭在屏風上的清袍取下來,寧晉隔著屏風能模模糊糊看到他挺拔的身形。何湛外表看上去很瘦弱,可袍子下的軀體一點都不瘦柴,他白皙的皮膚上沾著水滴,肌肉和背部的線條健美,肩背很寬闊,肩頭上蜿蜒著一條淡粉色的疤痕。
何湛將清袍穿得松松垮垮,手抵在屏風上,從一側轉過來看向寧晉,眉眼含笑,問道:“你洗好了嗎?”
不知為何,寧晉總覺得何湛的目光有些揶揄人。他悄悄往下潛了潛,水面上只露個頭,他的臉被騰騰熱氣蒸得微紅。寧晉看著何湛半敞露的胸膛,他能隱隱約約看見怯聲說:“好…好了。”
何湛說:“好,我在南閣子等你。”
原本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寧晉也不知怎的,就覺得氣血上涌,臉色通紅,胡亂地點點頭,不敢再多看何湛一眼。
何湛穿好衣袍出去,雨還未停,卻要安靜許多。他伸手接住廊檐上落下的水滴,沉吟良久,方才緩步回去。南閣子中燃著安神的熏香,何湛剛沐浴完,周身干爽輕盈,他躺在柔軟的床上,聽著外頭滴滴答答的雨聲,別提多舒坦。
就是肩膀上還有些痛癢。在清風山挨得那一刀,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脫痂后傷口處露出淡粉色的新肉,雖不會疼痛難忍,但是癢癢的,讓人不痛快。何湛起身拿藥膏,解開衣衫,準備再上些藥。
門被小心翼翼地推開,寧晉踏進來,剛想越過屏風,就看見何湛赤裸的上身,腳步一下僵住。何湛見是他,眉目上挑,道:“哦,來了?”
寧晉輕輕恩了聲,手腳無措,不知該往哪兒放似的,許久才問何湛:“那個,用我幫忙嗎?”他看著何湛手中的藥膏。
何湛想扭著脖子看也挺累的,主公要幫忙,他也不好拒絕對吧?何湛點了點頭。
寧晉像是得了大赦令似的,興沖沖地跳到床上,接過藥膏,輕柔地涂在何湛肩上的疤痕處。以往給何湛上藥的時候,他的傷口太過猙獰恐怖,寧晉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傷口上,如今傷口已好得七七八八,寧晉才發覺何湛肩頭的曲線圓潤柔美,肌膚雪白,大約富貴人家的子弟都這樣。
寧晉覺得何湛的肩頭就像他在清平王府見過的珍珠一樣好看,讓人看著就想咬一口。淡淡的藥香彌漫開來,何湛笑著動了動肩膀,道:“癢。”
寧晉放輕手下的力度,只覺那塊長長的疤痕也不那么猙獰恐怖了,就像是文殊蘭的花瓣落在上面一樣,只需輕輕拂去即可。看著看著,他就跟魔怔了似的,張口咬住何湛的肩。
何湛驚地縮了一下,詫異地回身看向寧晉。寧晉也懵,他也不知怎的就下了口,待反應過來時已經晚了。何湛茫然地說:“你咬我干甚?”
寧晉驚惶無措,急得面紅耳赤,硬是沒找到一個合適的理由。何湛看他憋得滿臉通紅,也甚是疑惑,忽地就嗅見空中的藥香味,這才恍然大悟道:“你該不是聞見忍冬的味道,就以為這能吃吧?”
寧晉不知道忍冬是什么,胡亂地忙點頭。何湛笑說:“這藥是外用的,不能吃啊。”
寧晉深深低著頭,答道:
“恩…我就嘗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