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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晉低著頭受教,全沒了剛才的擰巴勁兒。何湛心中有氣也發(fā)不出,只道:“去抄罷,將《浮云小記》抄夠十遍再來見我。”一看他那個小包子臉,何湛就免不了心軟,故此次說完何湛就領著寧右往府里去了,再不看他一眼。
寧右嘴角上的淤青看上去很嚴重,何湛將寧右?guī)У侥祥w子,吩咐小桃紅去煮兩個熟雞蛋來。
寧右坐在小桌旁邊,有些坐立不安。他心中還在擔憂寧左,支支吾吾求情道:“三叔你也別生大哥的氣,他只是脾氣急,心腸不壞的。”
“不生氣,我跟你們倆小祖宗有什么好置氣的?”何湛換了個干爽的袍子,而后坐在寧右旁邊,仔細打量著他臉上的淤青。他輕皺著眉道:“怎么,你也跟你哥學會打架了?”
“三叔你別錯怪大哥,他只是氣不過那群人在背后抹黑你,才跟他們動手的。”
“皇城里抹黑我的人多了去了,十根手指頭都數(shù)不過來,他寧左還能把整個皇城都翻過來啊!”
寧右握著拳,臉色也起了些怒容:“嵐郡王的大世子說三叔你是婢子所生,根本就不是皇親國戚,說得實在不堪入耳,這樣平白往你身上潑臟水,連右兒都看不過去。”
何湛背脊僵直,臉色微變。他半晌沒答話,寧右以為何湛是心中不快,寬慰道:“三叔也不用太在意,大哥和我已經將那個大世子給打了,他再不敢污蔑你了。”
小桃紅送來煮好的白雞蛋,何湛抬眉接過來,就將小桃紅打發(fā)下去了。他細長且略顯蒼白的手剝著蛋皮,待至剝凈了,才對上寧右的眼睛,說:“這種話,以后就當沒聽見,犯不著跟人打架。”他將熱雞蛋往寧右嘴角的淤青處一按,惹得寧右一陣痛呼:“疼疼疼疼——三叔,你輕點兒。”
“疼就對了,別好了傷疤忘了疼。”何湛雖然嘴巴還沒饒過他,但手勁兒放輕不少。
寧右嘻嘻一笑:“要是讓我爹知道我倆跟人打架,肯定又要挨打了。三叔,你讓我們在忠國公府住上幾天唄,等傷好了,我們就回去。我跟大哥在府上,太公主身邊也熱鬧些,她也開心不是?”
“你們該不是專門來賴我的吧?”
寧右裝作很驚訝的樣子,瞪著眼睛道:“這都被你看出來啦?三叔真厲害。”
“貧。”何湛暗暗加重手勁兒,他就知道寧右嘴巴甜,甜得粘牙,讓人說不出嚴厲的話。
“疼疼疼~~~~疼疼疼~~~~”寧右大叫著躲過何湛的手,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小眼神里全是怨。
何湛看著想笑,將寧右往跟前拉了拉,繼續(xù)用雞蛋給他揉著傷處,說:“不逗你了,我輕點兒。”聽他這話的語氣像是答應了的意思,寧右只顧著開心,哪還顧著疼,只任何湛揉著。
兀地,外頭傳來小桃紅柔柔的聲音:
“咦?寧晉,你在這兒趴著作甚?怎么不進…哎!你跑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 小寧晉:來了兩個爭寵的。
何湛:都是我侄子。要一視同仁。
寧晉:朕最討厭你的一視同仁。
————
寧晉記在小本本上:
討厭的人的列表
1.鳳鳴王寧祈
2.清平王府寧左寧右
第14章 隔閡
何湛吩咐福全給寧左寧右兩人打掃兩間廂房,又派人給清平王府傳了個信,讓寧平王和王妃放心。等到日斜入西山時,寧左終于從城東回來了。跑了一路,寧左就積了一路的火,但在何湛面前卻不好再發(fā)作。
寧左進入南閣子,撇著嘴喊了聲三叔,看樣子還是在鬧脾氣。
何湛看見他額頭和鼻子上的淤青,之前又被寧晉推了一把,手掌上全是血絲。何湛扶額長嘆,這真是一個個都不讓他省心。他燙了個熱濕巾來替寧左擦了擦手掌上的傷口,語氣總算放軟了些:“一會兒把面人去給寧晉送去,不準再打架了。”
寧左哼哼著應下,其實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他聽何湛的話,來書房找寧晉。寧晉坐在書房里,一遍一遍地抄著《浮云小記》,臉色鐵青。寧左走進門,寧晉只抬頭看了他一眼,臉色更黑,繼續(xù)埋頭抄書。寧左從袖中掏出十幾個一模一樣的小面人兒,將其中一個扣在寧晉的桌子上,傲道:“喏,小野種,給你的!”
寧晉不搭理他,寧左便撩得更來勁兒,他將剩下的十幾個小泥人都按在桌子上,然后一個一個捏得粉碎,挑釁似的說:“看到了嗎?這種破玩意兒,小爺能買十幾個!這剩下的一個是三叔讓我賠給你的,你可要好好揣在懷里,哪日再掉下來,不小心讓人踩了,可不就是我的錯了。”
寧晉猛地將小面人扔到地上,起身繞到寧左身邊,將那小面人狠狠踩在腳下,瞪大雙眼怒道:“我不稀罕!”
“是啊是啊,你不稀罕,既然不稀罕,你生什么氣?”見寧晉握緊雙拳,寧左仰了仰脖子,“怎么?還想打我?你打,你再打,我就讓三叔把你趕走!叫你纏著三叔!”
寧晉陰鷙著眸,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他娘親臨死前曾對他說過,天下間的人都不是孤獨的,與他有血緣關系的人是這世上最親的人,他回府認親后,定要尊父孝母,兄友弟恭。他去清平王府那天,就見到寧平王一家四口坐在桌上吃飯,寧晉捏著衣角站在一側,與他們格格不入。這種羞辱讓寧晉至今都記得,從心底涌來的自卑和孤獨就像毒液一樣侵蝕著他的每根神經,像是墮入不見底的深淵,針芒在背,熱汗涔涔。
無論他做什么,在寧平王的眼里,都是錯的。寧左寧右戲弄他,欺辱他,他都再三忍讓,那日若不是他們出言侮辱他的母親,寧晉絕不會還手。墮入冰湖的那一刻,冰冷的湖水奪去他的眼睛和耳朵,那一瞬間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只有他一個人,那種孤獨的恐懼感像是颶風一樣席卷過來,讓他平生第一次有了恨意。
他不該信母親的話,在這世上本就沒有跟他寧晉有關的人。
他覺得又恨又絕望,卻在醒來之后聽見何湛對他說:“還不是因為小爺喜歡你。”何湛的口氣半分真半分假,讓寧晉不能分辨,心里有些小小的希冀,卻又不敢再奢望。
寧晉早就知道何湛的。
何湛常來府上,寧左寧右總愛黏著他,寧左那樣火爆的脾氣,在何湛面前也發(fā)作不起來。何湛常帶著寧左寧右玩些稀奇好玩的東西——戲水捉蝦斗草爬樹,偷花打棗投壺推牌。寧晉有時碰到他們,何湛看見他,也會笑吟吟地問一句:“寧左,叫你們府上的下人一起來玩唄?人多熱鬧啊!”寧左氣哼哼地說:“叫上小六就行了,下人不懂規(guī)矩。”
何湛聽言笑得很無奈,極為寵溺地摸摸寧右的頭,像是個怎么都沒脾氣的人。何湛生得模樣極好,在皇城里除了樣貌拔尖兒的鳳鳴王,何湛的面容是一等一的,尤其是眉目展笑時,眉梢上挑著三千風情,水墨點就的眸子能流出光彩似的,風姿俊俏,如游戲人間的神仙中人。
從前他也不覺得何湛帶他們玩的那些有多好,也不覺得何湛對人笑有多好。可那只是從前。在何湛這里,他總算明白一個道理——別人給的永遠都留不住,想得到的,就要自己去爭去搶!
寧左見他不敢反駁一句,心中十分暢快,譏笑道:“不敢了吧!你那么有骨氣,以后被三叔趕走,可千萬別回清平王府。不然,小爺一定讓你知道,‘死’字怎么寫!”寧左雖不能打他,卻占盡口舌之利,也算出了心中惡氣。
他沖寧晉呸了一聲,轉身就要離開書房。此時,寧晉眼中乍起陰狠,一直緊握的拳頭上青筋暴起,他飛快沖上去,將寧左撲倒在地,抓著寧左的衣領,死死摁住他的脖子,制得他連抬頭都不能。
寧左被偷襲,疼得齜牙咧嘴,怒吼道:“寧晉!你還敢打我!放手!”他狠勁兒掙著,卻掙不出來。他以前從來沒發(fā)現(xiàn)寧晉還有這樣大的力氣,后頸被寧晉鉗制著,根本提不起來力氣。
寧晉像是變了個人似的,眼里全是暴戾,按著寧左的手繞過他的后頸掐住喉嚨。寧左一陣窒息,掙著翻過身來,手使勁扒著寧晉的手,可寧晉的手勁兒極大,仿佛要將他的喉嚨生生掐斷才肯罷休。寧左被掐地喘不過氣,臉色漸漸脹成豬肝色。寧晉咬著牙,手陡然一松,寧左口鼻中猛灌入一口空氣,嗆得他弓著身子劇烈咳嗽起來。
寧晉放開他,全身散發(fā)出的寒殺意讓人如墮冰窟:“滾!離開忠國公府,不然我就殺了你!”他就像一頭陷入極度瘋狂的野獸,下一刻就能將寧左生生撕爛似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