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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情的后續(xù),李清漪還是用糕點和牛乳賄賂自家女兒才知道的,因為自家兒子少年面薄,已經(jīng)惱羞成怒呆在東宮好幾天了。
朱寶珠渾然沒有坑哥哥的感覺,一邊豪氣的喝牛乳一邊吃著皇后親自做的綠豆糕,嘴上還很不客氣的點評道:“娘做得沒有孟姐姐的好吃,她的綠豆糕是絲絲甜的……”
李清漪面色淡淡,倒是不以為意——她的手藝本就只能算是中等,不過因為做得少又有皇帝等人捧場,這才顯得珍貴。
朱寶珠痛痛快快的喝完了一小碗牛乳,這才認真的想了想,說道:“后來,孟姐姐分了我一塊綠豆糕,我正要吃呢,大哥哥就紅著臉進來把我拖走了……”她嘟起嘴,哼哼了兩聲,“對啦,他還搶了我半個綠豆糕呢!”
李清漪聽到這里倒是忍俊不禁,重又拿起案上的冊子,上面記載的是孟氏的資料:孟氏,名眉,祖籍余姚,生于京城大興……
身家清白,識文斷字又擅廚藝女紅,倒也算是不錯。雖不是她和皇帝挑出的那四個,可到底是兒子看入眼的……
李清漪手邊上還有一張孟氏的畫卷,只見畫卷上的小姑娘臉蛋圓圓,眼睛大大,笑容真誠,到真有幾分“萌妹子”的模樣,萌萌噠。
李清漪扶著額頭嘆了口氣,把這張畫卷遞給朱寶珠,笑著道:“去給你大哥哥送嫂嫂吧?”她頓了頓,到底還是忍不住露出一點笑意來,打趣道,“這回應(yīng)該是他喜歡的了?!?
朱寶珠嘴邊還有一圈喝牛乳喝剩下的“白胡子”,聽到這里連忙點頭道:“好啊好啊,大哥哥都和我氣了好幾天了?!闭f罷,上前抱了畫卷,便準備往外跑。
李清漪拉住她的衣襟,替她理了理發(fā)髻,小聲叮嚀了一句:“你大哥哥面薄,你悄悄去就好了,可別叫鄭虎或是你二哥哥瞧見,要不然他又得自個兒關(guān)東宮好些天呢。”
朱寶珠嘟起嘴,頗有些不高興:“大哥哥就是孩子氣,整天鬧別扭,羞羞臉!”
李清漪到底被這對兒女逗樂了,摸了摸朱寶珠的腦袋,打趣她:“你自己就是個孩子呢,還說別人?!”
朱寶珠不服氣的哼了一聲,轉(zhuǎn)身就跑——這回她可是真的去“送嫂嫂”的,天下獨一個的。
第126章 番外(五) 李清聞,李清容
花開三枝,各有不同(上)
到了夏天,院中的銀杏樹已然枝葉繁茂,亭亭如蓋,灑落一片綠蔭。
走過去的時候,一片陰涼,叫人心里也跟著涼爽起來。李清聞親自端了藥,緩緩然的從這一片的綠蔭走過去,到了書房便把藥碗放在了檀木小案上。
謝俊成便坐在臨窗的書桌前,一邊輕輕的咳嗽一邊寫東西。他見了李清聞過來,不由一笑,口上道:“叫丫頭端來便是了,哪里用得著你親自跑一趟?”
李清聞知他這口是心非的小毛病,也不在意,溫聲道:“你病了也有些時候了,我正好來盯著你喝完藥?!?
人年紀大了,許多毛病也就跟著來了。謝俊成如今年過五旬,鬢角已然花白,只是多年埋首書卷,多了幾分溫潤如玉的書卷氣,五官依稀也可看見舊日里的俊朗模樣,就算是老了也是個風(fēng)度翩翩的美大叔。
李清聞在旁看著謝俊成喝完了藥,就要端起碗離開,忽而被人握住了手腕。
是謝俊成。
大概是越老心腸越軟,謝俊成近來總是會想起那些舊事,思緒萬千,一時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抓著李清聞的手腕問了一句傻話:“卿卿,你現(xiàn)在還愛我嗎?”
謝俊成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么叫過李清聞了。
李清聞小名青青,洞房花燭時,他一筆一劃的在她手上寫著“卿”字,口上道“他們叫你青青,我叫你卿卿”,明明是一樣的發(fā)音,聽上去也是一樣的,可是經(jīng)了謝俊成自己的口,便又顯得溫柔繾眷。
可是如今入了耳,李清聞卻全然沒了舊日里那種既甜蜜又歡喜的感覺。她很是平靜的低下頭,淡淡笑了一聲:“老夫老妻,孫子孫女都要滿地跑了,哪里還要說這些情啊愛???”
謝俊成明知自己說的是傻話,問出口時還是存了幾分期盼,只是聽到李清聞的回答不由長長嘆了口氣,再無旁的話。
其實,他病了這幾日,心里也明白的很。
倘若是真正恩愛的夫妻,似黃氏大概會一邊掉眼淚一邊給李百戶灌藥;似李清漪便會直接端著藥喂到皇帝嘴里,一口口的喂著,說不得最后還會有個吻;似李清容則會準備一大碟的蜜餞,一口藥一口蜜餞,能把申時行整個人泡到蜜水里……
而到了謝俊成和李清聞這里,不過是應(yīng)付似的端了藥來,你看我喝。
他們終究如謝俊成所期盼的那樣成為一對相敬如賓的俗世夫妻,可謝俊成這一刻卻只覺得悵然無比,又酸又苦。
就好像霜雪一般的月光照在枯藤老樹上,孤單單、冷冰冰,竟是一點指望都沒有。
當初是李清聞求而不得,可如今卻是他求而不得。
世事多變,大概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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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聞從書房里端了藥碗走出來,想起謝俊成那句話還有那張充滿了悵然和苦澀的臉,不由的抿了抿唇。
她走在銀杏樹下,看著那一片灑落的綠蔭和落葉,忽而想起第一次見著謝俊成,那時候的他便是站在樹下。那樣英俊、那樣挺拔的少年郎,一身青衫單薄,就像是枝頭剛剛冒出綠芽的枝葉,鮮妍欲滴,令人歡喜。
她本以為,那是自己的良人。為他學(xué)習(xí)管家,為他繡嫁衣,為他含羞出嫁。
她本以為,這會是“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她本以為,她會永遠愛著自己的夫君。
然而,時間如流水,匆匆而去,到底還是將他們變得面目全非。
李清聞想:她至少是愛過的。
哪怕是哭著抱住謝俊成,和他說“你這樣的人,我喜歡不起,更愛不起”的時候,她也是愛著的。只是,時間越久她便越是明白她愛著的這人究竟是什么模樣,越是明白,她對這個人便越發(fā)愛不起來……
然后,愛著就變成了愛過。
她和謝俊成這一生,到了最后,終究是要兒女成群,白首到老的,說不得旁人也要贊一聲“恩愛”。
只是,縱然舉案齊眉,縱然相敬如賓,到底也只算是“愛過”。
花開三枝,各有不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