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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洪笑著恭維道:“奴才就是個伺候人的,哪里稱得上‘老人’二字?不過,奴才對主子,那自然是一等一的忠心?!?
李清漪聞言跟著一笑,隨即漫不經心的開口問道:“那,你可知道本宮為什么會叫你來?”
陳洪聽著這聲音就知道李清漪怕是有心要給自己難看。他心口一跳,又不敢認罪,只得低著頭,小聲應道:“娘娘恕罪,奴才愚鈍,實在不知?!?
李清漪把案上看過的幾本賬本丟在了陳洪身上,淡淡道:“這賬本,你自己看看。”
硬皮的賬本正好砸在陳洪身上,然后滾落在地上。他忍著痛,小心的從地上撿起賬本,小心翼翼的伸手,用指尖翻開,看了起來。
他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這是皇店的賬本,想著這回皇后怕是有心要收拾自己,連這個都查清楚了,差點撐不住就給趴地上了,他哆嗦著,小聲道:“回娘娘的話?;实觌m是臣在管,可這臣久居宮內,外頭許多事也不知道啊。想來也是那些掌柜的欺上瞞……”
話聲還未落下,李清漪已經直接撿了案上剩下幾本賬本直接就丟到了陳洪身上:“你說你不知道,那你怎么一眼就認出這是皇店的賬本?”她頓了頓,咬著詞句,“本宮還沒和你說,著賬本是哪里來的呢?!?
陳洪這下徹底癱了,嘴唇顫了顫,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奴才,奴才……”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兩股哆嗦,不一會兒就有尿騷味出來了,下頭的地毯都被弄濕了。
李清漪還真沒想到,陳洪這么管過東廠的竟然這般沒膽子。
馮保在旁瞧了瞧李清漪的神色,連忙擺擺手,讓人把陳洪給拖出去。地上的地毯很快也換了一條,有伶俐的宮人掀開香爐,往里頭添了塊香餅沖味道。
李清漪也沒再翻賬本,直接就把下頭的事情丟給了馮保:“你去看著,陳洪先關著。順便順著他這條線,把事情從頭到尾查一遍,把宮里的害蟲給抓一抓,到時候給我份名單?!?
馮保連忙應了下來,他知道這事是李清漪給他的考驗和敲打,哪里敢不用心去做。
李清漪抬眼看了看馮保,彎了彎唇,這才道:“你去忙你的吧,”頓了頓,“我去看看沈娘娘她們?!?
沈貴太妃等人都是先皇的妃嬪,故而新君登基后都搬去新的宮殿住了。李清漪這回也是想要和這些太妃們商討一下節省宮中開支的事情——畢竟,光靠陳洪那里的錢大概不夠,而且宮里確實是要做做面子,立個榜樣。
第92章 回門
三月里的時候,李清容出嫁。作為姐姐的李清漪本想要親自送她出嫁,只是她如今身份特殊,倘若出嫁當天去的話未免會惹出許多事來,所以只令人傳旨賜了些東西。而她自己,特意選在三日回門,家里只有家人的時候抱了朱翊鈞一同回去。
李清容是小女兒,比李清漪還小六歲,黃氏和李百戶最疼的便是她,當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瞧著自家嬌滴滴的女兒真嫁了人,他們心里也很不好受。
今日李清容回門,黃氏本就坐不住,聽了消息便邁腳迎了出去,李百戶婦唱夫隨,也跟著上去了。
李清容今日穿了一件大紅八團喜相逢妝花長襖,本就勝雪的肌膚更是瑩瑩映光。她那雙水盈盈的杏眸似是春江水,暖而柔,脈脈含情,更顯得容色嬌嬌,顯是新婚三日過得極好。
申時行倒是穿了件寶藍色繡祥云紋的窄袖,立在李清容身側,頗有些玉樹臨風的文雅風度。
當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玉人。
黃氏在家里為著小女兒提了三天的心,一見著面,心里一酸,眼睛一紅,便再忍不住,上前抱了小女兒心肝寶貝肉的哭了一通。
倒是叫站在邊上的申時行和李百戶有些尷尬。
李百戶紅著眼睛,漲紅了臉出聲勸道:“怎地又哭起來了?真要是嫁不出去,這才要哭呢。”
李清容眉間還有些許羞意,也連忙扯了扯黃氏的袖子,柔聲勸道:“娘快別哭了,你這一哭,我都想哭了?!?
黃氏瞪了李百戶一眼,拿著帕子擦了擦眼淚,這才軟了聲調和女兒嗔道:“我哭我的,你是新嫁娘,怎好掉眼淚?”說罷,又勉強一笑,“你兩個姐姐今日都在呢,咱們進去說話?!?
黃氏首先挽著女兒的手,一并往屋里去。
李百戶夫綱不振卻也自個樂呵,轉頭和申時行說道:“你岳母啊,就這么個脾氣,高興也哭、難過也哭,不過女人嘛,掉掉眼淚也是有的。咱們男子漢大丈夫,讓著點也是應該的。”他拍了拍申時行的肩,求認同,“你說對不對?”
申時行點了點頭:“岳父說的是。”
他們一行人進了屋里,這才瞧見了抱著朱翊鈞和李清漪。
申時行微微一驚,正要行禮,卻見李清漪微微笑了笑反倒站起來了:“在家里,一家人就不必多禮了?!?
朱翊鈞是個天生坐不住的,在李清漪懷里扭了扭,插了一句:“這個是不是小姨夫?”他在宮里是見過李清容的,也聽說過李清容嫁了人,故而才有這么一問。
李清漪點點頭。
朱翊鈞連忙仰起頭,一雙漆黑的眼睛帶著志氣和認真,奶聲奶氣的問好:“小姨好,姨父好~~~~~”
申時行和李清容皆是溫聲應了,不過申時行還是有些不自在,瞧了李清容一眼。李清容會意,從袖子里拿出一個玉佩遞給朱翊鈞:“這是姨父姨母給你的見面禮呢?!?
朱翊鈞和李清容玩過幾回,有幾分親近,只是見著禮物還是下意識的先瞧了瞧自家母親。
李清容忙笑著解釋了一句道:“也不是什么珍貴的,是你姨父自己畫的圖,一共雕了四塊,咱們家里小輩一人一塊——梅姐兒和榮哥兒都有呢。”
李清漪聽著一笑,便親自伸手替兒子接過來,系在腰上。
朱翊鈞卻是個鬼靈精,他掰著胖嘟嘟的手指頭算了一下:“四塊玉佩。梅姐兒一塊,榮哥兒一塊,我一塊,還有一塊呢?”
這剩下的一塊,自然是給申時行的長子申用懋。
邊上的人皆是靜了一下,還是李清容語調輕快的應了一聲:“剩下的,當然是留給小姨我自家用啊。小姨家里有個只比你大了一個月的小哥哥呢?!?
朱翊鈞似懂非懂,“哦”了一聲,又低頭用手指擺弄起腰間的玉佩來。
李清漪干脆把懷里的兒子放下來了,和他道:“你去和梅姐兒她們玩吧,不過不許跑遠?!彼拖骂^和兒子對視,伸出小拇指,“你答應過娘的,今天要乖乖的。不許跑出院子,等會兒叫你就得回來,和娘拉鉤約定?”
朱翊鈞點點頭,笑著伸出小拇指,小心翼翼的勾了一下:“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李清漪這才點了點頭,放了他出去。
朱翊鈞跑得飛快,不過后頭幾個錦衣衛也動作極快的跟了上去——如今皇帝皇后只有這么一個兒子,自然是不容半點差錯的。
小孩子出去了,一屋子的大人的氣氛,說笑也隨意了些。氣氛稍稍和緩,李百戶拉了申時行去邊上說話。屋子里剩下的三個女人——黃氏、李清聞和李清漪不一會兒就把李清容給圍住了,接二連三的問了她幾句新婚的狀況。
李清容羞答答的回著話,頭也抬不起來,玉似的面龐染了一點紅,好似牡丹花,艷光照人卻又嬌嫩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