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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這么快就結束了。”
艾切爾遺憾地低頭看著坦科里德最后的遺骸,目送一股風將這縷灰卷走。
“到頭來也不過是一捧灰。”
金色的太陽已經被海岸線吞沒,只剩一點余暉染紅最后一小塊海水。昏暗中只有艾切爾周身流轉不息的火焰作為光源,伊歐菲斯看著最后變成一縷煙的坦科里德最終消失在窗外,滿腔仇恨終于像沙漏里的細沙一樣一點點地流逝。
他回過頭,看著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艾切爾有些不敢開口,伊歐菲斯直覺艾切爾這種狀態不對,但又說不上來究竟是何不妥,不過他很肯定一定要做點什么打破這種沉默,否則他會永久失去艾切爾。
重傷的半精靈拖著沉重的身體在地上匍匐前進,他不能讓艾切爾再這么一個人站在那里。
“哥哥,哥哥我們快走,到時候人又多起來了,我們就不好出去了。”
「殺了他,殺了你的弟弟,你已經不需要他了不是嗎?」
「如果他真的愛你,又怎么會讓你受那么多苦?都是謊言,都是騙你的!沒有人在乎你,沒有人愛你,只有力量,只有我們永遠不會背叛你。」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伊歐菲斯見艾切爾呆立在原地不理會他,顫抖著抓住掉落在地的晨光劍當作拐杖,顫巍巍地站起來。他的肋骨隱隱作痛,大概率是被坦科里德踢斷了,但幸好手腳都還能用,只是疼得厲害。
“艾切爾,艾切爾!你能聽到我嗎?”伊歐菲斯伸出手在艾切爾空洞的眼前晃動,“你能看到我嗎?哥哥,我們該走了。”
「燒死他,他不是也傷害過你嗎?他也只是想要占有你,得到你,這根本不是愛你。」
「他無視你的意志,強奸你的身體,這樣的弟弟不如殺了他,殺了他,就可以當作什么都沒有發生過,沒有人會知道你的過往。」
“哥哥,求求你,看看我!”
伊歐菲斯好不容易放松下來的心再次捏緊,甚至比之前以為艾切爾已經死去時更加痛苦——他發現艾切爾看著自己時的目光沒有絲毫感情,更別提愛意,仿佛他與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沒有區別,他不再是艾切爾親愛的弟弟,只是一個,陌生人。
“我是伊歐菲斯!我是你的弟弟,你的愛,不管你承不承認,哥哥,求求你,快回來。”
伊歐菲斯哽咽地試圖喚醒艾切爾, 可那些充斥著復仇與欲望的低語依舊在燃燒的空氣中游蕩。它們如同潮水般涌入艾切爾的耳中,纏繞著他、誘惑著他、腐蝕著他。
「燒毀這一切!你有這樣的力量,也有這樣的理由。讓這不潔之地化作廢墟,讓他們在痛苦中祈求赦免!」
「你的驕傲,你的自由,你所珍視的一切都不會再有人敢剝奪,只要燒了這一切,燒了所有傷害你的人,用他們的血來樹立你的威名!」
艾切爾周身的白色火焰不再溫順,它們仿佛有自己的生命一樣忽而暴漲得差點碰到伊哦弗誒斯,忽而又壓縮成薄薄一層緊貼艾切爾的皮膚。房間里的溫度也跟著變得越來越熱,艾切爾眼中的猩紅也愈發可怕。
“天吶!這里也有尸體,陛下呢?國王陛下在哪里?”
“守衛,快,快上去看看!”
房間外的樓梯下已經隱隱約約傳來騷亂,朗塞·威尼斯的守城衛隊在夜幕降臨后發現「圣潔的芙羅拉」依然沒有點燃燈火后,終于意識到王宮里除了問題。破開城門后,只看到一片狼藉和滿地血腥,洶涌而至的護衛如臨大敵,摸索著一點點搜查整座宮殿,等待他們的卻是越來越多的死亡與沉寂。
坦科里德陛下失蹤了。
他們找到了澤麗卡太后的尸體,這個淳樸善良了一輩子的女人直到死亡的這一天仍只穿了一身樸素的長裙,她沒有合攏的眼睛里誰也猜不透這位太后最后在想什么。但坦科里德陛下的下落始終不明,無聲的恐慌在人群中蔓延。
“該死的,哥哥,我們必須要走了!”
伊歐菲斯深知自己此時的狀態根本保護不了艾切爾,他好不容易才從坦科里德的手上奪回哥哥,又怎么甘心在最后的關頭因為這些螻蟻般的人類功虧一簣。但艾切爾仿佛沉浸在另外一個世界一樣,怔怔地看著已經徹底落下的夕陽,落日的余暉被黑暗吞噬,但艾切爾周身的火焰明亮而純粹,仿若可以焚盡一切污穢。
伊歐菲斯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因疼痛而劇烈起伏。他的全身像被無形的針刺一般疼痛難忍,但他咬緊牙關,雙眼死死地盯著艾切爾。火光的映照下,他親愛的哥哥像一尊從地獄中重生的神祇,全身散發著無法觸碰的威嚴與烈焰的灼熱。
「天吶,艾切爾……」伊歐菲斯在心中默默祈禱。他的指尖微微顫抖,試探著伸向艾切爾的手,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他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每一次急促跳動,仿佛整個世界都凝固在這一刻。
“艾切爾。” 他輕聲喚著,聲音里帶著無盡的祈求與一絲哽咽。他試探著用手觸摸火焰,指尖被燙得刺痛,甚至撩起水泡,但他沒有收回,而是更堅定地向前直到握住艾切爾地手掌。他必須讓艾切爾感受到他的存在,必須讓他的哥哥從黑暗中回來。
“是我啊,艾切爾……我是你的弟弟,伊歐菲斯。”
「艾切爾!接受它,接受你內心的黑暗。這力量屬于你,復仇屬于你,毀滅也屬于你!讓這座城池在火焰中消亡,你將成為這世間唯一的王者!」
「不,不對,這不對……」
那呢喃的聲音仍沒有放過艾切爾,契而不舍地在術士的腦海中盤旋,逐漸匯聚成一首無法逃脫的狂亂交響樂。溫暖舒適的火焰包裹著身體,但艾切爾感覺自己置身于無邊的深淵,隨時有可能墮入到更加深不可測的黑暗之中。內心激烈的交戰讓他無法與外界進行交流,可他隱約中感覺有個人貼近了自己。
那個人在呼喚著些什么。
“是我啊,艾切爾……我是你的弟弟,伊歐菲斯。”
白色的火光映照著伊歐菲斯滿是傷痕的臉,他哀傷的看著艾切爾,那雙熟悉的綠色眼睛此時布滿猩紅的血絲,看起來渾濁可怖。那一刻,伊歐菲斯的心幾乎沉到了谷底。他害怕,害怕這火焰再也不會溫暖他,只會將他們之間的最后一絲聯系燃燒殆盡。
但白色的焰苗似乎真的聽到了他的祈求,并沒有像燒死坦科里德那樣瞬間點燃半精靈的身體,而已快如閃電地迅速在伊歐菲斯的身體上流竄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艾切爾的身上。
“什么人?你們為什么會在這里?國王陛下在哪里?來人吶,快把他們拿下!”
趕來的衛兵們終于爬上了高樓,舉著火把的眾人見到伊歐菲斯和艾切爾二人站在一起的詭異場景駭得不行,紛紛抽出長劍對峙,甚至還有弓箭手拉弓瞄準。這是整個王宮里唯二的活口,他們仍沒有找到坦科里德的下落。
“你們誰敢過來!是不要命了嗎!”
伊歐菲斯牽著艾切爾,咬緊牙關站直身體,搖搖欲墜地模樣暴露了他的底細,所以為首的指揮官并沒有將他的呵斥放在眼里,繼續示意衛兵上前將二人拿下。艾切爾對身邊發生的一切都置若罔聞,他空洞的雙眼一動不動地凝視著窗外,仿佛仍在探尋那一縷風最終將坦科里德的骨灰帶向了何方。
“滾開!”
伊歐菲斯踉蹌地揮舞長劍,試圖讓圍上來的士兵后退,但很快就被人奪下了長劍,士兵們架著伊歐菲斯企圖將他與艾切爾分開,但伊歐菲斯死死地拽著艾切爾的手不愿松開。
“艾切爾,艾切爾!你快醒醒!”
術士的魔力比他的意識先一步做出反應,白色的火焰順著兩人相連的手像點燃的酒精一樣迅速蔓延過來,并纏上了拖拽伊歐菲斯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