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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氏在他走之前都已經弄進去長安縣衙了,大刑伺候之下撬開□□代了同黨居住地,文淵為避免打草驚蛇并未直接抓人,而是拜托郭汝罡安排了外班衙役蹲守。
“都怨我,我琢磨著他們不會送人至京城后空手回去,算好了應當在花朝節時再次拐人,本想派人跟在后頭查清略人路線,一舉端了他們老巢……沒想到,唉!”文淵輕輕捏了妻子的指尖,垂頭喪氣致歉。
沒想到,郭汝罡居然在關鍵時刻抽調蹲守的衙役,去幫楚王妃找走丟的貓,導致嫌犯逃脫,略人案功敗垂成還搭進去一個李漫漫!
興益還寫道:再次拷打逼問刁氏之后,她終于交代自己是從西北方向往返京城,那位瘦削的朱姓婦人則是從江南而來,送吳儂軟語的小家碧玉入京之后,時常順便帶走風情萬種的胡姬返回老家。
這信趕著送來,就是希望一路南下的文淵與妍冰多多注意周遭過客,若途中未能有所收獲,則拜托妹婿抵達揚州之后多去幾次秦樓楚館,看能否遇到李漫漫。
妍冰為表妹心焦之下,暫且沒意識到兄長拜托丈夫去青樓不成體統,只嘆息道:“這可真是禍從天降!秦樓楚館啊,即便找回了她,往后還能好好過日子?”
隨后她又很是不解的問:“這些人怎么如此膽大?四品朝廷命官的女兒也敢虜了去,真是太可怕了!”
文淵聽她疑惑,顧慮姊妹情誼不想口出惡言就沒回答。只在心里道:因為李漫漫只是婢生子而已,怎可能與正經嫡出的相提并論。
“嗯,也可能放她一馬,即便沒有你也不要太過憂心,”文淵輕輕摸了妻子的發梢,寬慰道,“你這表妹容貌不俗也算是奇貨可居,不會輕易被人玷污,或許還來得及。”
“即便人清白名聲也沒了,”妍冰卻依舊是滿腹惋惜之意,又苦笑道,“唉,希望咱們路上能趕緊遇到。”
“嗯。”文淵點了點頭,顧慮到妻子心情,并未再多嘴。只在心里盤算,自己四月底五月初大約能抵達揚州,正值端午節。
那朱氏正好可花兩三月時間將漫漫調弄一番,待端午斗花、斗草時,若能以清倌人身份登臺得了眾人傾慕再出售,必能翻倍獲利。
只是不知脾氣稍有些烈性的李漫漫,是否能經受住侮辱以等待營救。
☆、第49章 夫君兇殘
因惦記著破略人案并找尋李漫漫,妍冰再顧不得公費游山玩水,哪怕行在路上顛簸得想吐,她也強忍著難受主動要求馬不停蹄一路疾馳。
不僅是路途中加快步伐,她也明顯感覺到文淵辦差時行事同樣匆忙起來。
之前的幾個案子,每每要花去五天左右的時間,固定流程是先佯裝行商,在鄰里間反復打聽案情,而后旁敲側擊接觸事主對比口供,尋找出疏漏之處再尋人證物證,最后才亮明身份與當地官府一道重審案子。
整個過程都是有理有據的,文淵甚至還會親自登證人之門,好言好語苦口婆心勸說對方出面作證,審案時也是擺事實講道理,嚴格按照律令“三審制”,三次過堂審問口供一致才結案。
時間一趕之后,妍冰忽然發現丈夫畫風陡變。側面打聽案情尋疏漏處這一步不能省,余后他的口頭禪卻從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變為了:
“不愿去作證?那也行,不做證人就做同案犯一并受審吧——押走!”
“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夾棍伺候罷。”
“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笞二十!”
“你說還是不說?!來人,上訊囚杖!”
……
妍冰萬分后悔公開審訊時自己閑得無聊跑去現場旁觀,真是差點嚇掉眼珠子。
只見自己丈夫穿著結婚時一模一樣的簇新大紅官袍,板著臉在堂上正中端坐,神色嚴肅近乎滿臉厲色,言辭咄咄逼人,看向罪犯的眼神狠戾似兇狼,刑訊逼供毫不手軟,甚至可以稱之為心狠手辣。
似乎,凡十五以上七十以下身強體健能用刑者,他都能不假思索下令杖笞。
在那連綿不絕的啪啪聲中,深受“嚴禁刑訊逼供”法制教育數十年的妍冰實在是看不下去,不等丈夫問案完畢就在榮十一的護送下,從人群中悄悄撤走。
入夜,文淵踏著初夏時的連綿細雨回到驛館,入正房抬眼便見到妻子穿著月白里衣,坐在窗前對著彎彎月牙發呆。
她應當是剛沐浴梳洗完畢,櫻桃嘴兒半開半合,臉頰微微泛紅,披散著的烏發似乎還潤著水汽。
因發絲搭在肩頭,文淵不由順著一看,只見她那細棉斜襟松松散散的交抄掩著,不自知的露出些許嫩白、一點殷紅。
淡淡麝香味兒由系在妍冰身上的茜紅汗巾中飄散而出,此情此景仿佛活色生香,誘人無比。
他抑不住的喉頭干緊,緩步上前,繼而攬住妻子肩頭,想要伸手往內盈盈一握。
“啊!”妍冰驚叫一聲拍下文淵的手,倏地從竹椅上跳開,而后才側了頭有些緊張的望向他,諾諾道,“回,回來了啦?哎,嚇人一跳。”
“你幾時膽兒變得這么小?”文淵絲毫不知妻子今日在衙門受了一回震蕩,還笑吟吟的繼續上前說笑。
順手取了桌前軟布幫她擦秀發,借機揪揪臉頰、蹭蹭耳尖,逗弄不休。
妍冰聽著丈夫沒事人似的坦然說笑,卻覺得自己耳畔似乎還回響著方才堂上兇嫌的凄厲哭嚎,眼中似乎依舊有那淋漓鮮血在滿溢。
整個人頓時僵如木樁,下意識的抬臂就推開了文淵的手——不想他碰自己。
他雖不明所以卻也察覺到妻子很不對勁,滿臉疑惑的問:“你怎么了?”
“沒事,”妍冰勉強笑了笑,垂首錯開視線道,“約莫是月事快來了吧,小腹有些不舒服,不想,嗯,那個,你懂的。”
“……”文淵蹙眉看著她,頓了頓輕飄飄說了兩個字,“撒謊。”
他其實只是在根據觀察陳述事實,妍冰卻立刻聯想到了方才公堂之上,每每他怒喝“一派胡言”之后緊跟著就是用刑,不由打了個哆嗦。
“你在害怕?”怕我?文淵立即瞧出了端倪,略一思索便驚訝道,“這兩日問案你去看了?”
“嗯,”妍冰盯著地面碾著腳尖,縮了縮脖子從鼻腔里哼了一聲,而后又忽然意識到這么回答不太合適,連忙解釋道,“也不是怕你啦,只是有點不習慣而已。”
不習慣親眼見到自己的翩翩君子溫柔夫君,成了瞪誰誰哆嗦的兇暴酷吏。
“因為我用刑?”文淵一臉無辜的看向妍冰,為自己辯解道,“立善防惡謂之禮,禁非立是謂之法。據法守正,嚴懲惡人,這難道有錯?”
她鼓起勇氣抬頭看向夫君,嘟著嘴反問:“可,可守法和嚴酷用刑,是兩回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