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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非白回頭,看到柳縹緲在他人詢問后,尷尬提起舊事。
“其實,我覺得奚相,不怪我這么稱呼,反正我已是罪人之子,也無所謂了.....”
“我覺得她一直是個好人。”
柳縹緲有些恍惚,面帶敬慕。
“其實我一直很仰慕她,可惜,非朝堂之才,命運不濟,當年也是身體太弱,父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個緣故,四處求藥,才.....為我罪惡半生。”
第82章 埋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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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算膽子大的, 現在還敢提奚玄這個人,在場的人雖覺得不妥,但一如柳縹緲說的, 他一個如此境遇的人實在沒什么好怕的, 至于他們,雖說聽者也很可能要被入罪,但前提是這里真的有人告發。
不管如何,不知道是何心思,在場的人是真的未有反駁的。
溫云舒有些走神,其實她不好言說自己父親對奸臣亂賊這個稱呼套在曾經那位權相身上的事,態度始終明確——在喝醉酒后。
她也記得那位掌管朝政時,父親總是走路帶風, 對國家對未來尤有期待, 也對哥哥讀書科考很有信心跟期盼,哪怕當時朝野內外都有隱患,尤是邊疆戰事頻發, 但他總說未來可期。
為何呢?
大抵跟那人被下獄,后很快傳說被焚滅于火海中, 然后, 他的父親就變得特別沉默, 對很多事的態度也變了。
也許很多事都有跡可循。
是人是魔, 是圣人是禍魔, 是真謀反還是死于人心跟朝局, 外人怎說得清。
就好像曾經的涼王一脈。
也因為這種隱晦的認知, 加上溫云舒總是不自覺想到太子夫妻的事, 心思繚亂,未敢亂猜, 回神時,瞧見曾經的翩翩公子仿佛還在回憶。
“我還記得曾跟父親去王都,他那會四年一次入京述職,巧合下未得見在朝的奚相,聽他說起,他亦有些遺憾,也許他那會還未顛亂心志,也曾想過為社稷為國家效力,可惜,他也自問能力不佳,與此成了心魔。”
“其實,堂堂男兒,為人在世,若非身在曠野得大自在,該當論社稷為國民生而鞠躬盡瘁死而后已,若都不可得,寥寥一生,求路無門,也是寂寞。”
他的遺憾顯而易見,也是大多數讀書人的真實寫照。
旁人深感真心,于是勸慰了幾句,張叔說:“人人都有自己的命數吧,其實留在小地方也很好,不是誰都能燕雀鴻鵠飛翔九天的,而且,飛上去了,也未必自在。”
他說的也是權相。
他是小仵作,小地方,上不得臺面,但都說奸相可鄙,人家在朝時,朝政清明穩健,似乎邊疆那邊的羥族也尤有忌憚,不敢妄動,倒是她沒了后....動蕩跟混亂就起來了。
有些事,事實比人言清楚。
柳縹緲應了聲,笑著喝了一口水壺里的水,道:“其實我離她最近的一次,應當是在滇邊那邊。”
眾人其實對這句話最為感興趣。
畢竟是已逝的、曾經風華絕代的人物,真正的是什么樣的呢?
“那會,她不是已經.....”李二欲言又止。
柳縹緲;“我是從那些剛好被偵騎緝拿的罪人口中得知她的。”
“那會朝堂上下都在爭著給她加罪,悔不能把所有的大罪都蓋在她身上,你們知道一旦鳳凰的羽翼被烏云蒙蔽,就不會那么讓人抬不起頭來了,也不會讓光輝刺痛了眼,想來,朝中不少人都在嫉妒她吧,一旦落馬,多的是落井下石的,于是其中兩個罪名最為致命。”
“其一你們也知道,既傳說她跟羥族的那位貪狼將軍有私情往來,有密信可查,既有她寫過去的,也有其寫給她的,雖然并非齊整對上連續的交流,但各有往來就足夠說明一切了,所以給代了通敵叛國之罪,若非當年奚氏老夫人作保,自戕于登聞鼓前,加上陛下那會不知為何也心有不忍,讓了一步,不予定其罪,現在奚氏殘留那些族人恐怕都被滅門了。”
“第二,既是奚相曾經親自去過滇邊查青鬼之案,后來復提此事,既發現原來她在查案中曾經放過不少青鬼門人,我那會在滇邊,巧合撞見,還差點被連累,既見到被重新緝拿審問的青鬼門人,這些人一些已經回歸正經營生,被抓后拷問跟奚相的關系,是否被后者銷罪云云,雖然一部分人不肯承認,但好些熬不住刑罰,還是認了,畢竟無可抵賴,于是....這個罪名才是被坐實的,都認為奚相才是青鬼的幕后之主。”
因為案子里面確實有青鬼的涉入,后者也的確罪大惡極。
溫云舒這些人一時皺眉。
柳縹緲看他們臉色,則道:“但我細問跟了解之下,才覺得那不是罪名,只能說,奚相她是憐憫這些人吧。”
“這些人,曾經都是滇邊戰亂而流離失所的流民,而且曾經好大一部分是那時瘟疫衍生的食人之說受害者。”
“有些是家里人被吃了,有些是差點被吃的,為了反抗,為了混一口飯,才被納入當時成群的青鬼門徒中。”
“我想奚相大抵就是查出了這些人的無奈跟經歷,心生憐憫,才放了一馬,結果此事單提出來,則成了朝廷中人定罪的主因之一。”
“所以我是覺得一個那么聰明絕頂,明知道隱患所在,卻仍舊愿意放卑下之人一馬給自己留隱患的人,她一定是個好人。”
“所以,后來哪怕我因此被連累,也從未記恨過她。”
“如今看來,我也不無辜,至少這些罪孽總有些是跟我有關的。”
柳縹緲的遭遇,其實被很多人心里暗暗想著可能也是柳乘虛墮落的根源之一。
他追逐更大的權力,想為自己兒子謀些什么?
所以柳縹緲會愧疚悔恨也在所難免。
“柳公子,是非公論,若是說不清,大抵也是因為世人多糊涂,其心正,外物不為擾,總能找到應得自在之所。”
“至于因果這種事,你非本心助惡你的父親,本質上是個好人,未曾犯錯,日后多行善事,也就可以了。”
江沉白如此說,是想到了自家大人對林月這些人的處置,后來也有對曹琴笙淡淡的憐憫。
他的大人啊,有時候嚴苛冷酷,無情若磐石,有時候又寬厚待人,處事如厚道,不帶私心。
所以,他也愿意予這個自身無罪的柳縹緲一絲寬容,絕不做那些對涼王對奚玄等人無比惡念的放縱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