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梔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可偏偏是這個人,殺了他的親生父親和師父。
兩條人命沉甸甸地壓在驚蟄身上,讓他喉嚨發哽。
“我對你不好嗎?”
陳宗賢問他。
“在我心里,”陳宗賢看著面前這個渾身緊繃猶如拉滿的弓弦般的少年,“我早就將你當成兒子一樣了,我從沒想過要害你。”
“別說了!”
驚蟄吼道。
他緊緊地攥著那枚飛刀,鋒刃劃破了他的掌心,鮮血汩汩流淌,而他渾然不覺,他只是往后退一步,又退一步。
這時,陳平想要趁機跑到陳宗賢身邊,然而他才一動,細柳的短刀橫擦過去,割破陳平的脖頸。
陳平捂著鮮血淋漓的脖子倒下去。
細柳轉身踢中陳宗賢的膝蓋,他倒下去的瞬間,細柳手握雙刀,刺穿他手腕,刀鋒在血肉中一轉,狠狠碾碎他的筋骨。
“啊啊啊!”
陳宗賢嘶喊出聲,臉頰的傷疤更加猙獰,他雙眼陡然布滿血絲,而驚蟄看著這一幕,他緊緊地攥著飛刀,閉起眼睛,眼淚順著眼瞼無聲滑下去。
陳宗賢渾身顫抖,他看著細柳,又去看牢門外,始終站在那里,一言不發的陸雨梧,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你笑什么?”
陸雨梧皺眉。
陳宗賢笑得嗆得心肺生疼,他猛咳了一陣,嗓音嘶啞極了:“陸雨梧,你以為你老師就清白嗎?”
陸雨梧臉色驟變。
陳宗賢又看向細柳,干裂的唇繃出數道血痕:“周盈時,你是周盈時……”
“那你可知,還有一個人的手上,也沾著你爹的血?”
外面天色青灰,忽然下起了小雨,鄭鶩被永嘉皇帝姜寰拘在內閣里久了,他與蔣牧二人又三番四次遭到斷水斷食的對待,他的身體一下子垮了,自新皇登基至今,他一直在家中養病。
家中只有幾個老仆,都不多話,鄭鶩一個人在書房中坐著,自聽見細柳與陸雨梧去了詔獄的消息,便讓人擺上來兩盞茶放著。
他面前擺著一卷翻開的書,但一盞茶的工夫過去,他仍然盯著那一頁出神,沒有要翻頁的意思。
“老爺,小陸大人來了。”
外面,老仆說道。
鄭鶩堪堪回神,反應了片刻,抬頭:“只有他一個人?”
“是。”那老仆低聲應道。
很快,老仆將陸雨梧請進了書房中,外面雨聲沙沙的,鄭鶩抬頭看他,他身上沾著濕潤的雨露:“我以為,細柳姑娘也會來。”
陸雨梧看向案幾上放著的兩盞茶,他的聲音裹了一分啞:“您知道她是誰?”
“知道。”
鄭鶩點頭。
“一直知道?”
“一直知道。”
書房中陡然一靜,陸雨梧轉過臉來,窗外淡薄的天光映照他那張蒼白秀整的面龐,他抬手握住茶碗,指節卻驟然收緊,茶碗一下摔在地上,“砰”的一聲,四分五裂。
“既然您早就知道,那您為何不告訴我!”
陸雨梧喉嚨發緊。
“只有她忘記自己,所有人都忘記周盈時,她才可以被允許活下去,為了保下她,無論是玉海棠,還是我,都必須守住這個秘密。”
鄭鶩坐在書案后,徐徐說道。
陸雨梧想起周世叔的《蘢園手記》,想起楊雍從明園舊人口中探查到的消息,他發現自己竟然從來都不了解自己的老師:“我從前竟不知,原來老師您與周世叔相識,非但如此,您還與先太子來往過,是嗎?”
鄭鶩唇邊浮出一抹苦笑:“我本是一個將死的罪官,除了你祖父,便是先太子賞識我,我原本已絕了再仕之心,但先太子賢明仁厚,對我這么一個下過大獄,一身功名盡數被革除的罪官,竟也禮賢下士,三請四請,我是因為先太子的緣故,才會與周昀相識。”
“當年因為一個杜元恕,慶元那樁貪腐大案鬧得太大了,非只是鹽政官,還牽連了慶元數名鹽商,因為先太子的授意,周昀查得極深極狠,牽連官員無數,直到鐘家出了事,先帝與先太子在干元殿爭吵過后,先帝便將先太子禁足東宮。”
窗外雨霧朦朧,鄭鶩側過臉望向庭內:“那時,先帝秘密召見了我,我一介布衣,他偏偏召見我。”
“那個時候我便知道,這樁案子該結束了,不能再查下去了,而案子要收尾,必須要有一個收尾的人,我知道,鐘家全家的死,是針對周昀的一步棋,他是用來收尾的最好人選。”
“周昀伏法,鐘家冤案平息,慶元鹽政貪腐案的那一千萬兩銀子的帳,也可以就這么稀里糊涂地沉下去,沒有人再去追究,也沒有人敢去追究。”
“為了讓先太子從此案中抽身,所以我必須推周昀出去,也是那時,我與陳宗賢相識,陳宗賢自以為所有的一切都掌握在他手里,可他卻不知道他無論怎么攪弄風云,他本身仍舊是魚,先帝才是那個在岸邊俯瞰一切的漁夫。”
一千萬兩白銀是杜元恕謊報,鐘家滿門性命乃是陳宗賢親手所害,這一樁樁一件件,先帝都看在眼里,但他沉默,但他故作不知。
冷眼相看。
因為西北需要這一千萬兩的軍費,因為達塔人死咬著博州邊境不放,一旦糧草供應不上,一旦戰馬補給不及,邊境就會被外敵破開一道口子。
周昀拼卻性命不要,一定要查清這樁案子,從一開始便不是先帝樂意看到的,先太子一定要在這件事上辨個黑白,也不是先帝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