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梔子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姜變渾身一震,連頭皮都在戰栗,他知道,馬山此時口中的“陛下”未必是他,也未必是姜寰,也許是……
可真的會是嗎?
景寧元年七月底,由先太子之死一案牽扯出慶元貪腐舊案,經大理寺徹查,當年慶元鹽政官員貪腐一千萬兩白銀的舊賬,乃是杜元恕謊報。
當年慶元巡鹽御史周昀查實貪墨數目實為三百萬兩,而這三百萬兩之中,半數都進了當時的皇二子姜寰的口袋,為阻止周昀再查下去,陳宗賢與王固炮制周昀借查貪之名,行貪污之實,殘害慶元鹽商鐘家全家性命之大案,陷害周昀,使周昀一家十三口人在汀州全部被斬。
杜元恕將三百萬兩謊報為一千萬兩,是蓮湖洞針對白蘋洲。
陳宗賢殺害鐘家全家性命陷害周昀,則是白蘋洲針對蓮湖洞。
八月初,慶元鹽商綱總花懋入京作證周昀查貪數目四百萬兩屬實,景寧皇帝姜變下令,為前慶元巡鹽御史周昀平反,抄沒陳宗賢、王固、慶元布政使丁冶家財,不入國庫,而全數還給慶元鹽商,以彌補他們當初給朝廷上繳的一千萬兩。
以花懋為首的幾位慶元綱總卻推辭不受,只盼新皇將其充作軍費,平定內亂,安撫天下流民。
八月初秋,細柳與陸雨梧一行人回到燕京,柏憐青與楊雍領著紫鱗山護山弟子在蟠龍瀑布迎接。
見楊雍與柏憐青都有傷在身,細柳問道:“禁軍圍山了?”
“是啊小山主,”
柏憐青纏了夾板的右手掛在胸前,“真是好險,還好我們聽您的話,早撤出山去了,不然可真讓那永嘉皇帝屠了山了!”
“既然早撤了出去,怎么還這樣了?”
細柳見她胳膊受傷,那楊雍則是腿受了傷,手里住著根竹杖。
楊雍說道:“當日新皇大軍包圍了紫禁城,我們猜到那永嘉皇帝也許想從干元殿通往紫鱗山的密道逃走,所以便回來抓他個正著。”
姜寰身邊不是沒有真正忠心的,單那劉吉的東廠番子便有不老少,楊雍與柏憐青為了攔住他們,也經歷了一場惡戰。
“辛苦你們了。”細柳對他們二人說道。
“山主哪里話。”
楊雍忙俯首,又看向細柳懷中的罐子:“山主懷中這是……”
“老山主的骨灰。”
細柳低眼,說道。
“什么?玉山主她……”柏憐青的臉色瞬間變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細柳懷中那個漆黑的陶罐,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早該知道的,玉山主先前傳信給我,問您的消息,從那以后,就再無音信了……”
柏憐青的眼瞼紅了。
苗平野的墳墓就在后山,細柳將玉海棠與他合葬在一塊兒,又在墓碑上,用細柳刀刻下她的名字——程芷絮。
驚蟄動也不動,看著墓碑上新刻的名字,他想起錦屏山,想起那些從山崖上滾落下來的碎石。
烏布舜與雪花、舒敖就站在一邊。
“孩子,別難過,”烏布舜看著細柳,說,“芷絮活著的時候,總是因為自己肩上的責任而感到痛苦,她如今其實是解脫了。”
后山草木茂盛,各色的野花開遍山野,幾只蝴蝶掠過碑上,舒敖的目光追著它們遠望,說:“在我們苗地,我們信奉人的□□會死,但靈魂是永遠不會死的,嫂嫂和大哥只是換了另一種方式活著,只是我們看不到他們。”
細柳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面前的墓碑,她知道,生離死別,在姨母與師父之間已經不存在了,他們會永遠在一起。
陳宗賢殘害慶元鹽商鐘家滿門性命,陷害周昀,勾結外敵,結黨營私,樁樁件件,皆是重罪,是死罪,新皇大軍入城的當日,陳宗賢便被李酉親自帶人捉拿,押入詔獄,如今大理寺清查舊案完畢,經由內閣議定,判陳宗賢、王固,以及慶元巡撫,慶元布政使四人,以及一干牽連其中的白蘋洲官員五日后一同處斬。
至于那最先掀起那樁慶元鹽政貪腐案,謊報貪墨數目,行黨爭之實的杜元恕,哪怕他早已不在人世,景寧皇帝亦下令削去其子孫在桂平蓮湖洞的所有蔭澤,抄沒全部家產。
除了杜元恕,還有更多當初插手此事的蓮湖洞人被大理寺審查,被問罪。
陳宗賢在詔獄中聽聞這道旨意,卻低聲笑起來:“黨爭是禁不了的,哪怕沒有白蘋洲,哪怕沒有蓮湖洞,還會有其它什么洲,其它什么洞,人都是這樣,一個人的能力有限,那便結合更多人的利益,為了不同的利益,人們始終要爭,始終要斗,這是人欲,是本能,是燒不盡的業火。”
“你既然知道人欲乃是無盡業火,又為何要引火燒身?”
牢門外,架子上烈焰灼燒,曹小榮方才宣讀完旨意,聽見這道聲音,他回過頭,只見那身穿銀灰色圓領袍的年輕公子被一眾侍者簇擁而來。
“小陸大人。”
曹小榮笑著作揖。
“曹掌印。”
陸雨梧朝他輕輕頷首。
牢門內,陳平就待在陳宗賢身邊,警惕地望著外面那陸雨梧,而陳宗賢的神情卻異常平靜,他對上陸雨梧的目光:“你就沒有人欲?”
“沒有人欲,便不是人,而該是圣賢,是神仙。”
一道牢門之隔,陸雨梧看著他:“誠如你所言,世上大多人皆因利益而分分合合,黨爭也許根除不盡,如同天總會下雨,只要下雨,這世上再清澈的江河也會渾濁,天生萬物,相生相克,黑與白從來都并不涇渭分明,我也不求那個。”
陳宗賢冷冷地凝視這個過分年輕的后生:“那你求什么?”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
陸雨梧聲音沉靜:“我只求守住自己,不偏不倚。”
“天真!”
陳宗賢猛地站起身,束縛他雙手雙腳的鐐銬發出森冷的聲響:“陸證天真了一輩子,如今換了你,也是一樣的天真!圣賢之道,教化于人,可這些放到官場當中卻并不適用,凡是當官的,哪個口頭心頭不念著那些道理?可你猜他們是為什么念著那些?因為圣賢書是踏腳石,是青云梯!”
陳宗賢抬起手來:“圣賢之道從來不是被捧在手里的,而是被人用來踩的!當官的想踩它,那些還沒入仕的秀才舉人哪個不想踩著它往上爬?”
陳宗賢低低一笑:“何為圣賢?石階而已,只有傻子才會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