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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柳聞言,抬眸看他:“竇暄剛暫代知州行事,范績便在這個時候宴請他,為的什么?”
陸雨梧正欲說些什么,卻見驚蟄忽然扯下桌心那道糯米八寶鴨的一只鴨腿一下塞到細柳面前的空碗里。
細柳也看了眼碗里的鴨腿。
驚蟄臉頰鼓鼓的,見細柳瞥來一眼,他聲音含糊:“看什么?你不是最喜歡這個鴨子嗎?”
他面前的一道燙干絲少了一半兒,熗虎尾也被夾了幾筷子,一看就只有他是來認真吃飯的。
“吃你自己的。”
細柳說道。
驚蟄撇嘴,嘟嘟囔囔的:“不識好人心。”
窗外雨聲纏綿,陸雨梧垂眸看向細柳碗中的鴨腿,青灰的天色映照他那副疏淡的神情,他的手指輕輕在杯盞邊沿輕扣,忽然開口:“昨夜……”
“昨夜我早睡了。”
細柳一下抬頭,打斷他。
陸雨梧忽然一默,他以一雙平湖般的眼看著她,那副蒼白而無瑕的面容似乎什么多余的情緒也沒有,片刻,他說:“我是想問,昨夜你出去后沒回來,是做什么去了?”
細柳忽然一滯,她還以為他要說的是……
她腦中不可抑制地閃過那房中的昏昧,交織的氣息。
“你說你早睡了,”
這時,他的聲音又落來,細柳再度對上他那般看似沉靜的目光,聽見他語氣平淡地問,“不知是睡在哪兒?”
驚蟄不知道這氣氛是怎么回事,好像有點怪,但他說不上哪里怪,但他腦子飛速轉了轉,細柳說她早睡了,那就是不想陸公子知道她做什么去了?
可陸公子已經知道她一夜未歸的事兒了啊。
嘖。
她怎么連撒謊也撒不好。
驚蟄一把撂下筷子,咽下嘴里的肉,忙說道:“啊對對,她昨天晚上找我來了,在我那兒睡的!”
此話一出,室內一靜。
細柳一下轉頭看向驚蟄。
陸雨梧起初一言不發,他抿了一口茶,那副神情似乎依舊沒有什么變化,又濃又長的眼界輕抬起來,他看著驚蟄片刻,細柳感覺到他的目光又落在她臉上。
細柳與他相視。
窗外撲來的濕潤霧氣略微沾濕他衣袖邊緣,他紋絲未動,那雙眼只是很平靜看她,細柳卻覺得這是一種無聲的,莫名的交鋒,心中一瞬如擂鼓,她率先別過臉。
又忽然覺得自己這樣像是避戰先退。
她忍不住擰眉。
“是嗎?”
最終,陸雨梧只是這樣一句,似乎根本不打算再問下去。
驚蟄看了看他,又瞧了一眼旁邊的細柳,他一邊吃著肉,一邊在心里輕哼一聲:
還得是我!
第96章 春分(二)
舒敖身上披著蓑衣,伸手將頭上的斗笠往下壓了壓,繞路從鶴居樓后面的巷子里偷偷上樓,從廊上翻進窗中,飛快鉆到一間雅室當中。
桌邊三人立即回頭,只見他掀開簾子進來,將那邊緣粘著桐油布的斗笠拿下來,露出一張高鼻深目的臉,那臉上銀色的圖騰十分顯眼。
“細柳?”
舒敖看見她和驚蟄兩個還愣了一下,但見細柳朝他頷首,他很快走過去一屁股坐下,陸雨梧將一碗茶推給他,他立即端起來大口喝光。
“如何?”
陸雨梧一手撐在膝上,問他。
“那姓范的也太有錢了!”
舒敖發出這樣一聲感嘆。
驚蟄一下抬起頭來,眼睛發亮:“多有錢?”
舒敖放下空空的茶碗,抬起手來一邊比劃一邊說道:“那宅院有那么大,好多道門,里面花花草草比外面路邊上長得好看多了,又是山石又是水的……”
舒敖用不太熟練的官話說了一大堆,末了,他才道:“但是每個地方都有好多人拿著兵器走來走去的,大白天我不好進去。”
范府很大,卻分毫不亂,舒敖在檐上瞧了一早上,發現里面規矩森嚴,分院而治,各處奴仆互不相干,任何人都不得隨意走動。
“就連房檐上也有人冒雨蟄伏。”
舒敖補充道。
若不是他眼神兒好,這陰雨天,還真差點發現不了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