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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軍班師回朝這樣的大事免不了要熱鬧許久,各種各樣的話題讓京都百姓們的茶余飯后的內容又豐富了不少,年輕的皇上親出宮門迎接是話題,金鑾殿上論功行賞是話題,白大將軍殿前交虎符是話題,唯一的女將軍也是話題……
然而古往今來,最讓人興致勃勃的,還是婚姻情愛,尤其是傳奇英雄的婚姻情愛。首當其沖的自然是敬國公世子白玉瑾。
與一個月前單純的根據傳言猜測不同,如今真人出現,并且完全超出眾人預期。看樣子沒個一年半載的,話題熱度是降不下來的。不過仿佛還嫌自己的話題不夠熱似的,敬國公世子很快又親自為大家填上了一樁:一回府,就把五年前納的小妾柳茹送回柳府,并親自上門致歉,言說當年年少輕狂,因賭氣毀了姑娘一生,如今改過,愿意賠付嫁妝,讓姑娘能重回正軌,免得以嫡女的身份做妾,辱沒了柳家。
此事一出,白玉瑾立刻贏得了一片贊譽之聲,試想,以他的身份,一個妾罷了,不喜歡了直接送走誰還能說他什么?沒成想竟然還親自向柳家道了歉,并說好了要照拂柳姑娘日后的夫家。
以柳家如今六品小官的身份,有這一條擔保,那位被送回去的柳姑娘再嫁也不會太差,總好過在國公府后院當一輩子妾。
可見如今的敬國公世子是個有擔當有責任心的好男人,再加上這樣一來,他的后院瞬間干干凈凈,聽說連個丫頭都沒有,伺候的清一色都是小廝。
京城里門當戶對有適齡姑娘的人家一下子就熱絡起來,敬國公府、長公主府以及鎮國公府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各種邀約的帖子雪花般的遞進去,敬國公二房三房和鎮國公府的姑娘們趕宴會趕的腳打后腦勺,眼看著高門貴女們爭奇斗艷,手段盡出,就是為了爭得敬國公世子這個如意佳婿。
今天這家姑娘詩會上奪了魁,昨兒那家姑娘一舞驚人,不一會兒又傳出誰家的姑娘沉穩聰慧,妥當的處理了什么大事……百姓們茶余飯后都豐富的聊不過來了。
不過最后總結下來,最有競爭力的有三個姑娘,一個是文丞相家的嫡孫女文雅芊,今年剛剛滿十六,是唯一能與當年京城第一美人周相嫡女周綺南比肩的姑娘,據說琴棋書畫無一不精,性格更是聰慧賢淑,是這幾年未婚男子心中女神級別的存在;
第二個是淵清候家的嫡長女裴韶敏,相貌自然也是一等一,最難得的是性子冷靜沉穩,因母親體弱多病,十四歲起就替母親管家,偌大個侯府管理的井井有條,弟弟妹妹都教的十分出色。這一點也十分有競爭力,畢竟過起日子來,琴棋書畫可沒會管家來的實惠;
第三個就是鎮國公三房的幼女唐嘉悅,據說其頗類姑姑崇陽郡主,性格爽利,長相雖然不比前兩個,但在京城里也是排的上號的,這姑娘最大的優勢就是近水樓臺,畢竟親上加親是最常見的。
以上三個,再加上其他參與競爭的十來個,百姓們爭論各自的優劣,簡直比世子自己都上心。
走在酒樓茶館當中,幾乎無論何時都能聽到與此相關的議論之聲,尤其是京城最大的第一樓。
……
“要我說,蘿卜青菜,各有所愛,也許世子在邊關待久了,不喜歡香軟的美人呢?”說話的人似乎已經微醺,大聲笑道。
聽到這話,同桌的幾人都嗤之以鼻,有人反駁道,“男人有幾個不喜歡香軟美人的,難不成挑個像秋將軍那樣硬邦邦的霸王花?”
周圍的人聽了哈哈大笑,有人故意起哄道,“那有什么不可能,秋將軍也不過十八歲,那天也見著了,長相不差,好歹和世子并肩作戰,同生共死好幾年,日久生情也不是沒有的事!”
有人指著他笑罵,“秋將軍是英雄,但過日子可麻煩,說不得一言不合,比如納個小妾什么的,惹了秋將軍不爽,一刀砍了小妾,再提槍和世子爺打一架,國公府后院估計得拆個幾回。”
……
說到這里,話題不由又歪到了秋將軍得嫁個什么人家的問題上,結果說來說去,總結成一句話就是:這么個在男人堆里混出來,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彪悍姑娘,估計在京城是找不到夫家了,要不就在京城嫁個圖她身份的微末小官,不過那樣她的將軍可能當不長,最好的歸宿反而就是回邊城嫁個地位低點的武將,可以繼續在邊城當她的將軍。
這一桌人身后,有個穿著儒衫的年輕男子聽著他們的討論,表情不停的變幻,眼底的掙扎、猶豫輪番上陣,似乎在做什么重大的決定。他還沒想清楚,就發現酒樓的大堂忽然安靜下來,年輕男子隨著眾人的目光看去,才發現原來是眾人談論的正主來了。
沈秋是和白家軍的幾個將領一起來的,不像那天坐在馬上遠遠觀望,這一次,眾人看得更清楚。
她今日穿的是三品將軍制服,一身暗紅色的棉質勁裝,腰間兩掌寬的黑色繡卷云的腰帶緊緊束住,讓她腰背看起來愈發筆直,身量纖長勁瘦,滿頭的烏發和男人們一樣在頭頂簡單的挽了一個髻,通身沒有任何配飾,左手隨意的搭在腰間的佩劍上,她的長相并不是讓人驚艷的漂亮,然而當她微彎著杏眼四顧打量時,卻透著一股讓人說不上來的味道,看似隨意散漫,實則胸中自有溝壑,不畏不怯,自成一種氣度。和那幾個世家出身的將軍在一起,態度自然,沒有任何違和感。
似乎意識到眾人因自己的到來而安靜,她扭頭看向大堂,露出一個淺淡卻有禮的笑容。那時她正站在樓梯的臺階處,窗外的陽光灑在她半邊清秀的五官上,讓她在英氣之中平添了幾分柔和。
年輕男子看著那個淺笑的女子,心中不斷的翻騰,他從邊城而來,對戰爭的理解并不像京城人只是腦中想象,再驚心動魄也有限。他見到過,體會過,深深明白那種殘酷、絕望、辛苦和沉重,所以更清楚她所付出的努力和代價。
她也不過才十八歲而已,那些能安心琴棋書畫、管家的女子比起這拼上生死,肩負起保家衛國重任的姑娘來說,又算得了什么的?她難道不應該值得更好嗎?憑什么要回邊城過那么悲慘的日子?
男子握了握拳,眼神變得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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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師回朝那天的論功行賞只是走個形式,真正實際的官職分封還要等一段日子,因為牽扯到實際利益,總少不了各方勢力扯皮,結果這一等就是大半個月。沈秋她們倒是趁著這段時間在京城好好玩了一通。
皇上已經傳出口諭,過幾日就要對白家軍所有的將士們論功行賞。之后沈秋她們在京城的日子可能就不多了,所以出身京城伯府的沈軒和威武將軍府的王普寒就作為東道主,請沈秋她們來聚一聚。
至于白玉瑾?真想讓沈秋玩的開心的話,還是別請白玉瑾了,他對沈秋冰冷的態度不僅沒有一絲要軟化的意思,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勢。好在他這么多年沒回京城,要走動的長輩很多,最近更是忙的不見人影,倒也顧不上他們。
至于真正忙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京城里那么多熱鬧話題可不是空穴來風,他的婚事已經耽擱了幾年,如今自然要加緊辦起來。
幾人要了個包廂,邊吃邊喝,白玉瑾不在,氣氛是久違的熱鬧。
酒過三巡,沈秋有點內急,就從包廂出來去了一趟恭房,回來路過后面的花園時,忽然被一個年輕人攔住了去路:“沈秋!”
沈秋頓了一下,才想起這竟然是自己的前未婚夫趙耀祖,不怪她沒認出來,三年沒見,對方的變化著實有些大,少年時那一絲浮躁酸儒之氣似乎已經不見,眼前的青年書生溫文有禮,進退有度,看著她時眼中的羞愧幾乎要溢出來了,看樣子是鼓足了勇氣才上前的。
沈秋想到了當初林家二姑娘的事,心里不由嘆了口氣,看來這三年,雖然代價不同,但大家都在成長,不管怎樣,也算是好事吧。
“趙公子。”沈秋笑著打招呼,又打量了他一眼道,“看來去年會試,公子高中了,恭喜。”
沈秋對趙耀祖是沒有怨恨的,她受過現代的高等教育,便捷的現代生活讓她短短三十年的人生閱歷甚至要超過這個時代很多同齡的男人,而常年生死拼殺的日子又讓她對生活有一種更豁達的態度,很多時候,她會解決困境,但看人時卻不自覺的帶著一種寬容:就像趙耀祖,當年的他不過十六歲,是整個宗族捧在手心里的天才少年,驕傲金貴,然而本應該充滿憧憬的另一半卻是一個與自己人生完全無法匹配的村姑,又遇到了生平僅見的優雅千金,動了心,這完全可以理解,雖然對方的處理方式并不成熟,但沈秋也從來沒有怨憤過。
然而正因為她眼中的清澈,讓趙耀祖覺得更加無地自容,羞愧的道,“當年年少得意,一心只讀圣賢書,反而不知人生疾苦,不懂責任擔當,只一心怨恨父親為報恩出賣我的人生,從未想過你的處境,誤了秋將軍終身,我難辭其咎。”說到這里,趙耀祖閉了閉眼,仿佛在鼓氣般,再睜開眼時,認真的看著沈秋的眼睛道,“事已至此,還希望秋將軍能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沈秋聽他前面的話,本來想說誤終身什么的,太嚴重了,她現在這一輩子也許三分之一都還沒過完呢,然而他后面的一句話徹底把她給驚住了,沈秋覺得她可能喝多了,出現了幻聽,然而對方滿臉通紅又手足無措的模樣清楚的告訴她,她沒理解錯,趙耀祖竟然在跟她提親事!
沈秋一時間也有些愣住了,她實在沒想到趙耀祖會說出這樣的話來,腦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事兒一定不能讓白玉瑾知道,然后又下意識的開始權衡事情的利弊,就聽一個冷掉渣的聲音從身后傳來,“秋將軍真是好胸襟,和退婚對象都能相談甚歡!”
沈秋嚇了一跳,一扭頭就見一個人冷著臉站在幾步外,不是白玉瑾又是誰?也不知道對方是否聽到了趙耀祖的話,莫名的,沈秋有點心虛……
白玉瑾的話說的不留情面,趙耀祖有些難堪,但聽他對沈秋語氣不善,猶豫了一下,仍然強忍著懼意側身站在沈秋身前,行禮道,“下官見過世子。”
眼見著對方的臉色又冷了一層,為了防止這家伙隨意遷怒,沈秋急忙跟趙耀祖告辭道,“今日有事,同袍還在等我,得空再聊。”
趙耀祖有些遲疑,但眼見著世子似乎因為自己的存在臉色更黑,也怕給沈秋惹麻煩,回了一禮道,“之前的話請秋將軍認真考慮,三日后的此時,我會在第一樓等你。”
臨走了還要澆一勺油,沈秋心中神獸奔過,奈何人家是好心,也只能微笑著目送對方離開。
“護的倒是緊。”白玉瑾嗤笑嘲諷道,“怎么,被他的誠意感動了?難不成準備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