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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的,難道她不能答應么?沈秋腹誹,然而為了不惹毛眼前這位祖宗,她還是打算認真解釋一下。
然而在她要開口的瞬間,不遠處涼亭內的美人忽然站了起來,姿態嫻雅的遙遙向她欠身行了一禮,二十歲的年紀,洛神般驚人的容貌,單純卻又嬌俏的氣質,對方的身份呼之欲出。難怪當初孫露好奇周綺南的長相時,林香和王普寒都笑道“只要見到了,就知道了。”這姑娘的確有一種動人心魄的美,只要聽說過,就能認得出。
只是她這舉止實在耐人尋味,沈秋不知道為什么心里忽然覺得膈應的很,本來出口的解釋就成了反唇相譏,“為什么不能呢?世子佳人環繞,婚事不愁,我又沒有那么好的運氣,能有人要就不錯了。”說罷就準備離開。
若此刻的白玉瑾還保持冷靜,他估計會發現沈秋的異樣,甚至會因為這句嘲諷而高興,然而在看到沈秋和趙耀祖談笑風生的時候,他的神經就崩的緊緊的,待聽到對方竟然跟沈秋提親,而沈秋竟然還認真思考的時候,即使經過兩年磨礪已經很堅韌的神經也啪的一聲崩斷了。
他現在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她寧愿嫁給拋棄過她的未婚夫,也不愿意嫁給他,只因為他曾經的荒唐?那他這些天的東奔西走辛辛苦苦又算什么呢?這兩年他的努力和改變她完全看不到嗎?一時間白玉瑾完全陷入了自我厭惡和自我否定的低谷之中,所有的克制幾乎燃燒殆盡,在沈秋轉身的瞬間,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沈秋手腕被握的生疼,只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白玉瑾定定的看著她毫無情感,甚至稱得上冷漠的雙眼,冰冷的表情再維持不住,快速的崩裂出痛苦的神色,深吸一口氣,似乎做出了什么決定,十分緩慢的松開她的手:“是我唐突了,放心……”
他的語氣中充滿著難以言喻的疲憊和難過,尾音已經有些崩潰,后面的話似乎說不下去。沈秋看著他充滿悲傷的眼睛,心頭似乎被刺了一下,第一次反應快過思考,反手抓住了那只要松開的大掌。
白玉瑾忽然瞪大眼睛,這一幕有些滑稽,陡然出現的驚喜還來不及趕走他眼底的悲傷,讓他的表情看起來像個想哭又想笑的孩子……
沈秋眼中閃過一絲不明顯的狼狽之色。不過她到底反應快,很快就改抓為推,故作自然的道,“王將軍他們還在等我,就不打擾世子會友了,告辭!”說罷轉身離開,若仔細去看,便能發現她的腳步比平常要快的多。
白玉瑾愣愣的看著她的背影,心臟吊在胸腔不上不下,一時有些高興,一時又擔心是自己想多了,所以說,她到底是個什么意思啊!摔!
涼亭中穿著粉色比甲的丫鬟看著遠處男人一動不動的樣子,有些擔憂的對自己貌若天仙的主子道,“白世子他和那秋將軍……”
周綺南眼中浮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無妨。”
花朝沒再說話,每當她的主子露出這樣的笑容時,就表示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看來世子的冷淡并不用擔心。
事實上,周綺南確實一點都不擔心,雖然之前的幾次邀約對方都沒理會,今天也是她放低了身段來偶遇,但若白玉瑾能和她若無其事的談笑風生她反而會擔心,可是他一直冷著臉,明顯滿心的焦躁,如今又故意當著她的面去和什么秋將軍糾纏,不就是為了氣她么?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更加證明他的在乎而已。
五年了,她是該回到屬于她的位置上去了……
周綺南心情頗好,就連白玉瑾的不告而別也讓她受到影響。
***
白玉瑾心不在焉的回了府,剛進前院就碰到從里面出來的銀發老人,看到白玉瑾的樣子不滿的皺起眉頭,伸手在他后腦勺上拍了一巴掌,嘟囔道,“叫你買個酒釀鴨買這么久?一會兒你外祖母就醒了,哪里還能再吃的著……”
白玉瑾這才想起來自己是被逼著給外祖買酒釀鴨去了,如今遇到了沈秋,早就把事情拋到了九霄云外,還好白興機靈,趕緊遞了過來。
白玉瑾見他整只都拎在手里,急忙道,“說好了只能吃一只鴨腿,多的不能吃啊,不然外祖母會罵我的!”
“我還會打你呢!臭小子。”唐晏又做了個要揍人的動作,仔細看了大外孫一眼忽然問道,“怎么啦?魂不守舍的?碰見秋將軍了?”
白玉瑾被嚇了一跳,老爺子偷偷跟蹤他了?
唐晏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冷哼道,“天天在我們跟前念叨的耳朵都要起繭子了,往常提一句嘴巴能咧到耳朵根,今天一提就嚇成這樣,莫不是秋將軍還是不愿意嫁給你?”
白玉瑾黑了臉,一邊腹誹外祖父哪壺不開提哪壺,一邊又氣沈秋不識好歹。白興和唐晏身后的小廝就把頭壓得低低的,一副我什么都沒聽見的樣子。
為了防止外祖父再說出什么讓他郁悶的話來,白玉瑾急忙上前攙了人往書房走,“酒釀鴨再不吃就要涼了,外祖母已經快醒了吧?”這才暫時止住了對方的話頭。
唐晏吃完一只鴨腿,心情好了些,決定拯救一下看起來可憐巴巴的外孫。白玉瑾本來不打算說,但哪里是唐晏的對手,再加上心里也實在憋悶的慌,最終還是吐了口,越說越氣憤,“我就不明白了,三年不見,當初要不是他背信棄義退婚,她能差點被送進敬國公府賣身為奴?如今她位高權重,人家就來道個歉她竟然完全不計較,我知道當初我不像樣子,這兩年我不全都改了么?她卻理都不理,還一副萬分在意的樣子……”說到最后,已經滿是沮喪和難過,“要是明天皇上分封完,她會不會恨上我……我是不是做錯了……”
唐晏聽這外孫的抱怨,不由哈哈大笑。“年輕人就是有意思……”
白玉瑾不滿的看著外祖道,“外祖母不是一直想讓我成婚么?眼看著婚事就成不了了,您還有心情笑!可說好了,我是非她不娶的,她要和別人成了婚,我,我就打光棍!”
“又威脅我?”唐晏隔著書案虛虛的點了點白玉瑾道,“那你就別指望我幫你忙了。”
白玉瑾眼睛一亮,立刻換了一副狗腿的模樣,跑到書案前,期待的看著唐晏,“外祖有什么好辦法?”
唐晏十分寬容的原諒了他之前的不敬,摸了摸他的狗頭,意味深長的一笑:“你說沈秋是個待人十分寬容的人,連背棄過她的未婚夫都能原諒,為何獨獨對你苛刻呢……”說罷拍拍外孫的肩膀道,“冷靜下來,好好想想吧。”
……
白玉瑾在書房里坐了一下午,嘴角漸漸翹起來:正是因為喜歡,所以才苛刻,所以才覺得有些事情一直無法原諒……
想通了,心情也好了,白玉瑾的理智全部回籠,腦中一點一滴的回放著近日來沈秋的種種表現:她之前何嘗因為顧忌他的心情而故意退避過呢?難道她是會因為到了京城露怯而少言寡語的人?尤其今天,竟然對他的婚姻之事反唇相譏,沈秋從來不是沉不住氣的人,或者說她其實鮮少關注別人的私事,尤其是他的私事……
如果沒有一點點喜歡,她應該完全無動于衷,或者笑著調侃才對……
白玉瑾笑瞇瞇的出了書房,也不管天色將晚,備了馬車就往宮中而去,中午那會兒只是一時的猶疑而已,既然努力了這么久,沒有放棄的道理。
如今的他可不再是當年的莽撞小子,重要的東西,他一定要抓在手里,就算是沈秋自己,也不能阻止他!不過對上沈秋還是要小心為妙,他要再填一條籌碼,讓她無路可退!
當然,那個敢覬覦她的什么前未婚夫也是要解決的!
三天后,沈秋去第一樓等了一個時辰都沒見到趙耀祖的人影,笑了笑準備離開時,一個小廝氣喘吁吁的跑來,送了一封新的拜帖給沈秋,上氣不接下氣的解釋道,“不是我家公子不來,是吏部侍郎突然有事上門,我家公子實在走不開,改日一定好好相待!”
吏部侍郎怎么可能突然駕臨一個小小的翰林之家?沈秋有一瞬間想到了白玉瑾,這家伙這兩年陰險的狠,總覺得這件事情十有八/九和他脫不了什么關系。
如果說此時只是猜測的話,兩天后,她就完全確定這件事情是出自白玉瑾之手了。
吏部侍郎嚴興華把自己的女兒許配給了寒門進士出身的小翰林。雖然只是個庶女,但對于微末小官趙耀祖來說,和四品官家小姐聯姻,簡直是一步登天。
不過令她意外的是,趙耀祖竟然還急著寫了一封信來,表示婚事是父母做主定下的,他會想辦法,一定不會再辜負她第二次。
沈秋笑了笑,知道這件事白玉瑾插了手,恐怕趙耀祖再折騰也還是一樣的結果,便回了一封信表示自己對他的提議并不感興趣,勸他安心籌備婚禮,希望這次能認真對待自己的妻子,提前祝福他婚姻幸福美滿。
不說趙耀祖收到沈秋的心心情如何復雜,單說沈秋,到這里為止,她對白玉瑾的這些小動作只覺得幼稚,全都一笑置之。卻沒想到,火很快就燒到了她的身上,而且是無法挽救的那種……
今年這一仗,很多人雖然不如沈秋升官快,但也多多少少都掙了不小的軍功,論功行賞人人有份。林香跟著沈秋一路也爬到了五品寧遠將軍的位置,不過代價是差點丟了一條腿,所以從進京開始就一直沒露面,呆在家中休養。
沈秋帶著孫露等人就住在林香的夫家。林香的母親也曾是崇陽郡主親衛,當年官拜四品將軍,回京之后的情況也和唐嬤嬤一樣,因為先帝的打壓,被嫁給誠陽伯寵愛的庶子林馳海。
林馳海雖然是庶子,但人生的風流儒雅,又才高八斗,很得父親喜歡,若配上一門好姻親,幾乎可以預見未來擺脫嫡母,平坦順暢的青云之路,結果最后卻被強行配了個殺人如麻的女將軍,不僅不會對自己有助力,還惹得先帝忌憚,夫妻感情能好才怪。因此連帶著,林香的出生也不受待見。
要不是林母是個鐵血將軍,她們母女在林家后院的日子簡直是可以想象的悲慘。好在雖然不受林家人喜愛,但林香有個豁達的母親,在母親的耳濡目染之下,林香成長的過程中,眼界并不放在小小的后宅之內,而是向往邊疆沙場,想做一名豪氣云干的巾幗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