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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細想來,就算是從小長大的交情,許凪遠也還沒見過簡亓對誰有過明顯好感的樣子。
如果說陳桑梧只是一張紙,那簡亓就是在人家小姑娘人生軌跡里瀟灑潑墨的存在。
簡亓對誰都是那副極其好相處的樣子,這好意停在表面功夫,深究起來是有分寸感的疏離。
當年大院里胡同里這么多孩子,偏偏就簡亓一個話少喜靜的,同齡人還在玩泥巴的時候,他就開始和顧家老爺琢磨下棋,長輩們見到他誰不夸一句好孩子。
大些了,大家便開始迷戀上了電競手游,滿嘴跑火車說臟話的時候,簡亓呢,就笑笑。
誰邀請他,也都會耐著性子陪著完一局,幫著打打輔助,不搶人頭,笑容面含春風,十足就一個老好人的做派。
倘若說得難聽一點,那就是,簡亓這人從小就有架子。
許凪遠大他兩歲,只得慶幸還好比簡亓早一年高考,要是真成了同級生,可少不了比較。
當年一行人去夏令營,陳桑梧本來就發育得比較晚,人群堆里個子最小的那一個,平時在大院里人人都慣著的大小姐脾氣,出了胡同,夏令營里面的哪個不是臨城顯貴家庭的孩子。
沒了追捧著她的那群男孩子小跟班,有女生帶頭孤立小梧。
更有甚者,明知陳桑梧最是怕水,故意將她絆倒,小梧意外失足落水,掉進泳池的深水區。
沒辦法,天時地利人和。
許凪遠那時候也是個初中生,現在回想起來都有點后怕,不敢說絕對有把握跳下去救人。
他不清楚簡亓到底通不通水性,只記得當時他剛跑到岸邊,就看到簡亓趕在救生員來之前,把小梧撈了上來。
陳桑梧就嗆了幾口水,簡亓倒是染上了風寒,病了大半個月。
也不怪小梧喜歡了簡亓這么多年,擱誰青春期里遇到這樣一個男生能不迷糊。
大院里的發小幾個,誰家都清楚顧家藏掖著的那點陳芝麻爛谷子破事兒,顧家雖然在臨城根基深重,說到底簡亓也就是個養在祖父家的外孫。
胡同里的幾戶人家都精明著呢,那年除夕夜顧家的鬧劇之后,第二天拜年,家中長輩都默契地暗示自己孩子還是少于簡亓來往為好。
后來簡亓隨顧湘一起從大院搬走了,他們也逐漸都斷了聯系。
只有陳桑梧記著他。
直升高中之后,小梧自作主張把大家都叫到了一起,秘密想給簡亓慶祝生日。
發小幾個都沒有多想,聽到之后都在起哄,陳桑梧紅了臉,沒有多解釋,少女的心事溢于言表,看一眼便能猜到了七八分。
同今年一樣,那時也在臘月之前下了第一場冬雪。
簡亓的生日在冬月初九,恰好在中學聯考結束那天。
窗外大雪將至,陳桑梧好不容易把人約了出來聚在一起,提早許久預定了包廂,一個普通的包間硬是被小梧精心布置得足夠敞亮,讓簡亓光是出場就自帶萬眾矚目的效果。
女孩期待簡亓的反應,一行人齊聲都祝他生日快樂。
簡亓絲毫不掩飾對于重逢的訝異,聽罷席間意有所指的起哄話語,還是選擇沒在旁人面前駁了陳桑梧的面子,扯出了個笑容說了句謝謝。
臨走前,簡亓還向這群不知多久未聚在一起的老朋友,一一道了感謝。
這樣的事情還有不少,一來二去,大家都猜出了是小梧單相思的意思。
久而久之,也沒人樂意開類似于撮合他倆的玩笑了。
大院里哥幾個都算是知情人,很多時候,話都點到為止,本就不好多說,怕惹陳桑梧難受,只好明面上慣著她。
至于學校里的那些閑言碎語,更是有人的有意為之,這些傳言起源于陳桑梧頻繁去高二找簡亓,找的理由可大可小,比如某地開業了新的電玩城,哪部電影上映了,家里司機有事不能來接她能不能蹭簡家的車子。
這些理由總能扯上其他人,不容簡亓拒絕。
陳桑梧是富養長大的大小姐,暑期借病躲過了一場軍訓,開學又化妝燙發,無視校規校紀踩在領導的雷點上蹦迪,偏偏又長著一張弱不禁風的精致娃娃臉,縱然是嬌蠻脾氣差了些,但家境足夠優渥,一時間也成了個校花般的風云人物。
這類事情廣為流傳,之后學校里其他人誰再提起來,自然而然演變成了所謂的大家公認的事實,沒人不知道高二那位長得帥的學霸有一個青梅竹馬的女朋友。
簡亓的心力都在學習上,對于流言嗤之以鼻,索性跳級圖了個清凈。
至于許凪遠呢,這幾年仍舊和簡亓保持聯系,單純就是聊得來的緣故。
畢竟坦白講,現在回臨城發展的朋友太少了,當初玩在一起的不是出國就是跑到其他城市發展定居了,也就簡老師勤勤懇懇深耕教壇,周末有事沒事一個電話,約出來吃頓便飯。
眼前女人的手盈盈一握。
許凪遠隨即大言不慚,展現一貫的豪橫,“今天想吃什么隨便點,都記我的賬上。”
簡亓也不客氣,“那就謝謝許總了。”
許凪遠飛了記白眼過去,心想這騷包現在都成什么德性了。
世事無常,本就這樣,年少時誰都無法猜想簡亓到底會喜歡怎樣一個愛人。
當現在眼前的選擇具象化時,許凪遠只得說一句,再怎么撮合他和不感興趣的人也沒有任何用處。
簡亓這人,只會喜歡他喜歡的,
許凪遠擺手笑笑,忽然覺得情愛這事,真是沒有標準,連內斂的人都開始喜樂不藏匿。
陷進去了就是陷進去了。
··
陶桃在門外待了一陣,接了個電話。
不怪會所隔音差,門本是虛掩的,留了條縫,談話聲全數鉆了出來。
簡老師的朋友說些什么小五的名姓,她也聽不太真切。
手停在門把上,兜里來了電話。
陌生號碼。
“陶老師?”
陶桃遲疑一瞬,走向樓道靜謐的拐角,以為是哪位學生家長,態度極好地應了下來,“您好,請問有什么事嗎?”
“你還記得我嗎?”
對面莫名其妙笑了起來,陶桃壓下疑惑,單就這男人的聲音,她根本想不起來這是哪一號人物,又問了一遍找她是有什么事情。
那人聽出她話里的意思,也不再玩笑。
“晚上相親你想在哪見面?”
陶桃了然,疑慮轉為煩躁,原來是陳淑介紹相親的人。
她不清楚這對面是何方神圣,陶桃本來也沒有打算赴約的意思,對面說話流里流氣的態度也不是很尊重人,讓人難以生出一點好感。
見她不回答,又開啟下一個話題,做了規劃。
“要不晚上六點還是 W酒店樓下見?”
神經病。
陶桃直接掛了電話,連帶拉黑一氣呵成。
點開微信看到了新的好友驗證,申請人的取名云里霧里的,裝作文藝男做作地取了一串英文,添加方式是手機通訊人查找。
驗證消息自信得過分,「生氣了?」
真是莫名其妙,陶桃將那人的微信點了拉黑。
回到包廂進門和來人打上照面,那人自我介紹,許凪遠。
那人加了句,“風平浪靜的凪。”
房間里的對話她沒聽到幾句,不是很在意,倒是剛才那一通莫名其妙的對話,她不免有些抱怨陳淑為什么總是單方面將她的聯系方式給出去。
陰郁的情緒在簡亓將菜單的冊子遞了過來時泄了氣。
“你看看想吃什么?”
本來是她說要簡亓請客吃飯的,不經意撇了眼菜單,榮記的價格根本算不上親民啊。
圖片的確拍得好,擺盤更是精巧,一看下面標的價格, 378一份。
嘶,好貴。榮記的人均一點也不友好。
陶桃強制自己把視線空空地落在標價上,擺出云淡風輕翻了幾頁,還真是把家常菜做出花來了。
菜譜推了回去,借故自己沒來過這家店。
“你來選吧。”
來的路上,陶桃還加了預算,提前買了份嘗鮮的699午市套餐,等真有菜譜選的時候,還是有些肉痛,更有點難以啟齒,自己其實已經買了團購,思來想去倒不如直接簡老師來點菜好了
陶桃不知簡亓到底有沒有看出她的局促。
簡老師是真的很會給人臺階下,聽語氣就知道現在心情極佳,繼而開口,“那我們就宰許凪遠一頓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