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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焦灼,曖昧不明。
陶桃怔怔地盯著他看,呼吸逐漸平穩,恢復了正常,原本攀在簡亓肩上的手輕垂了下來,半推半就變成抵抗防御的動作。
手碰上他上衣的紐扣,恰好能感受到心跳的脈搏此起彼伏,內里洶涌著的血氣方剛最是熱烈。
“去吃飯吧。”
那人將視線從紅透的耳側再移到唇間,剛剛他吃盡上面僅存的最后一點唇彩,一到動情的時刻,無可控制地由交纏變成吮咬。
歉疚冒了出來,憐惜蓋過情欲,從來都在兩性關系里自持的男人,初次嘗過因女人魂牽夢縈的滋味,也把持不住。
然后在夜不能寐的夢醒時分,看清了自己。
從不是什么圣人。
依照簡亓的長相、學識、家境,從青春期的躁動的時候,就已成了不少女孩子的暗戀對象,甚至毫不夸張地說,讀書時就從沒有斷過桌洞里被人偷偷放置的禮物、桌上莫名出現的粉色信物。
對待異性刻意的接近,不經意刻意投來拋出橄欖枝的好意,經過這么多年,逐漸習以為常,無感且麻木。
男人都是自戀的動物,他無一例外是個俗人。
他從未有過掩飾對陶桃饒有興趣的想法,從破天荒答應相親安排的時候,一切如命中注定般的天翻地覆。
簡亓,對愛情有成長經歷的前車之鑒。
簡如望從來不是一個好丈夫,更遑論是一個好父親。
簡先生的仕途一路高升,加上顧湘的娘家在本市財力雄厚,生意場需要一把庇蔭大傘,簡如望在官場混跡亦需要顧家支持。
三十年前,兩位年少相識的年輕人一拍即合,那場婚禮盛大,來了不少有頭有臉的人物,誰都無法想象未來的日子里,這對新人的婚姻生活皆是不合的針鋒相對。
故事的結尾是,簡如望出軌了。
熟人作案,朝夕之間。
最開始,顧湘沒有同他離婚的心力,她更是薄面的人,那個時代里,離婚的閨秀只會成為大院里受到周遭他人輿論地議論,淪為茶余飯后的笑柄,所以顧湘選擇為了兒子的成長環境忍氣吞聲。
結果適得其反,簡亓對婚姻的初始印象就是將其界定為一場充滿暴力行徑的囚牢。
他從一開始就覺得,婚姻,是不是就是一個讓快樂的人變得不幸福的過程。
簡如望總有各種不回家的理由,顧湘年輕時也是氣盛的性子,終究是遭不住簡先生冷暴力,陷入無盡的自我懷疑。
當父母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少,隨之而來的,小孩自然而然地開始早慧,扮演起充當哄大人開心的角色,努力通過血緣成為關系粘結的紐帶,然后在每年生日時滑稽的許愿,希望爸爸媽媽的關系可以有所緩和。
他不懂顧湘每次忽然沖他發完脾氣之后立刻轉變態度,開始流內疚的眼淚;不懂為何簡先生每次回家都是一身酒氣,而父母房中為什么總是傳來整夜整夜的爭吵聲。
他們總是吵架,然后砸手邊一切可以摔在地上的東西。
簡如望在顧湘的連聲質問之中失去理智,隨手將茶幾上可觸及到的東西重重地摔向地面。
他砸落的是簡亓今天參加比賽時獲得的獎杯,那天簡先生回家本是為了慶祝兒子得獎,簡亓主動給爸爸打電話,問他什么時候可以回家,說媽媽還買了一個很漂亮的蛋糕。
當時的簡先生還是對兒子殘留些憐愛之意,應允之后,還提及周末的短途旅行。
他回家,還是因為孩子妥協。
可他仍舊爽約。
顧湘讓簡亓先將蛋糕吃了,好不容易哄睡了孩子,一人坐在客廳等簡如望回家。
她等到了。在十一點過一刻的時候。
顧湘甚至還能好脾氣的上演一場郎情妾意,體恤地為他脫下外衣,道一句辛苦了。
可外套上赫然粘著的一根女性長發還是讓她的情緒決堤爆發。
那天晚上的動靜實在是太大了,簡亓夜半被聲響驚醒,迷迷糊糊地從房間起來,沒有開燈站在中庭聽他們吵架的內容。
女人、情人、愛人、妻子、兒子。
簡如望從始至終在意的只有自己。
看清地上支離破碎的獎杯碎片,簡亓沒了睡意,眼底亦攢滿失望。
顧湘不甘示弱,又一聲巨響,她砸掉了簡如望在仕途中獲得榮譽的第一塊牌匾。
難以入耳的話一句一句往外冒了出來,顧女士還是不解氣,拖鞋重重地碾在絨布上摩擦,將簡如望引以為傲的政績踩在腳底下。
“簡如望,你裝了這么多年,難道真的以為自己是什么正派的人物嗎?”
“瘋子。”簡先生覺得她不可理喻,摔門而去。
顧湘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哭花了為簡先生而粉飾的妝。
簡亓回到房間,裝作無事發生,徹夜假寐。
后面再長大些,簡亓不再奢求所謂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虛假景象,也再不會和同齡人驕傲地炫耀電視上那個被采訪的人,是自己的父親。
簡作為姓氏,在臨城一脈并不算常見。
人性是復雜的,簡如望做出了政績,在觸及政治高壓線前懸崖勒馬。
他或許想選擇做一個稱職的人民公仆,有政治抱負的高官,但絕非是個合格的父親。
顧家從民國便開始發跡,百年沉浮,就算如今有光輝有落寞,顧湘也是從沒吃過苦的。
顧家培養出的女兒流淌著有骨氣的血,比起困于屋檐下解決廚房一日三餐的瑣事,更應該做優秀獨立女性。
幸運的是,她忍無可忍選擇了當斷則斷,不再祈求簡如望會回心轉意,在簡亓八歲那年正式提出了離婚,試圖結束這場荒唐的婚姻鬧劇。
簡先生不知究竟是舍不得岳丈勢力的照拂,還是對年少戀人的妻子心懷悔意,開始以各種理由拒絕和逃避。
鬧到最后,顧湘也不爭了,無視這場婚姻的存在,去尋自己的理想,只要孩子是她的就行。
二十年過去,轉眼簡亓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
盡管家庭形態是畸形的,顧女士給的愛也是分明的,她不滿簡如望對待家人的作風做派,暗諷他三顧家門而不入是惺惺作態,但對于早已是鰥夫的簡老爺子還是敬重的。
簡家和顧家是世交,往上數幾代,政商軍醫都有所涉及,簡家雖然如今生意場上落寞了,可簡老爺子年輕時也是正兒八經的軍人出身。
簡亓的童年,說不上支離破碎,也談不上有多幸福。
簡先生外面的女人懷孕了,在除夕夜挺著大肚子找上門來,顧湘在顧家面前維持了這么多年的體面終于分崩離析。
簡亓是那場鬧劇里的見證,他像一個無關緊要的閑雜人等,甚至熟稔地充當了安撫的角色,縱火點了一夜的箱裝禮炮。
那本是顧家人為正月初一祛除祟氣,準備的儀式,當煙花升上夜空,爆破聲淹沒了庭院里成年人激烈的爭吵叫罵。
也掩蓋了每一句涉及為兒子的前途著想這類的無意義而又虛假的蠢話廢話。
至于后來的走向,他也不清楚,或許簡亓現在還有個流落在外的弟弟妹妹,可誰又會在意這些?
沒人在意。
生活在這樣一個父愛缺位的特殊家庭,簡亓又是顧家一脈的小輩里的獨子,顧湘有意對他嚴厲一些。
簡亓不負眾望地沒有長歪,青春期更是沒有叛逆的時段,論道德感和責任感都是簡家兄弟里難尋的一份正派。
所以賢者時刻,當性的出口疏解之后,他審慎地開始細想與陶桃相處的細枝末節。
毫無疑問,他對小桃老師的興趣無需遮掩,直到錨定目標后,他也不是會輕易動搖的人。
父母的婚姻讓簡亓對待兩性關系里立起了的危墻,都市男女,說起愛情人人自危。
但對待陶桃,他從不是說說而已,所以才會格外在意另一半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