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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似乎頗為忌諱這女童,都不敢多說什么,還是韋六戲謔道:“難道在十九兒眼中就沈三一個表哥嗎?”
女童眨了眨蝶翼般的睫毛,嫩嫩道:“六哥也是十九的哥哥。”
沈三低著頭不說話,長寧見他那模樣,倒是跟印象中的一人漸漸對上了,這人不會就是小三郎吧?這人比她小四歲,按輩分是她侄子,是長寧大堂哥的次子,因從小體弱多病,六歲以前是大伯母養大的,大伯母對他呵護備注,養得比三娘還嬌弱,長寧偶爾去平江,就見他不是被大伯母抱著就是被乳母抱著,從不出房門半步,仿佛一個易碎的琉璃娃娃。長寧跟他接觸不多,她更親近的是三娘,說來兩人也有很多見不見了,年紀又大了,容貌變了,一時認不出來了。
眾人說話間兩名筑基期修士走了進來,“諸位郎君!”兩人拱手朝眾人行禮。
韋六很親熱的招待兩人入座,又吩咐下人上菜奉酒,“陳四哥、五哥,怎么就你們兩個來?”
“大哥他們先去紫云觀探路了。”陳四看到滿桌的佳肴,也不客氣,扯了一只雞腿大嚼了起來,“諸位郎君放心,莫說那紫云觀就幾只女鬼,就是有一窩狐貍精,我們也抓來給你們做狐裘。”
“你們也太不憐香惜玉了,狐貍精可都是美人,哪里能做狐裘!”一名少年神往道,“要是我能有一個狐美人紅|袖添香就好了。”
陳四、陳五一愣,哈哈大笑的說:“楊郎君說笑了,那些小狐貍精一個個尖嘴猴腮的,能有幾個漂亮的?再說你們能受得了它們那股味道嗎?”
長寧、何宛然低頭暗笑,妖類化形時最初都會帶著些本族的特性,比如說某些特定種族的修士身上味道往往很濃,這個要修為漸漸高上去才能漸漸消散,所以世俗話本小說中不計其數的人狐戀在修行界很罕見。且狐妖大部分容貌以人族審美來看并不貌美。種族不同,習慣審美也完全不同,狐族的美女不一定是人族的美人,同理狐族也不一定看得上人族。
等修為高了能化成美人,跟它一樣修為的修士誰不是美人?也就不稀罕了。長寧聽說上古天妖一族化形到都是符合人族審美的美人,天狐一族更是僅次于龍鳳二族的美人族,最受龍族追捧,如今天妖一族雖隱逸,但看天妖血脈最濃厚的龍族就知道了,龍族全是俊男美女。
那些少年不可置信的望著陳四,就連韋六也錯愕的問:“陳四哥,狐貍精真很丑?”
“有些狐貍精天賦異稟,生來就很漂亮,但大部分都是金丹以上的,金丹修士能有幾個不美的?”陳四咧嘴一笑,“我老四要是能結成金丹,也是一美男子!”陳四濃眉大眼、相貌粗獷,很難想象他變成美男子的模樣。
眾人哈哈大笑,陳五說:“幾位郎君是看了世俗那些話本小說吧?那些書看看就算了,可不要當真。”
何宛然好奇的問長寧,“鶴兒,你知道他們看了什么話本嗎?真有狐女愿意為普通人紅|袖添香?”狐貍精即便最初長得不好看,也是有法力在身妖怪,哪一個不是狐族中的驕子,怎么可能侍奉普通人?
長寧道:“那是話本小說,你還當真了?那些書里多得是一心為妾的狐貍精、有甘愿跟其私奔的大家小姐,還有賞識其才華,愿意將龍女下降的龍王……不過看著還挺好玩的。”她覺得這些話本小說寫得有些過分,但遠比不上后世那些文過分。至少那些話本小說中只敢讓沒什么身份背景的狐貍精為妾,身份稍微高些的狐貍精就當妻了,更不會出現龍女為妾的情況,大部分龍女下降后,男人身邊連要個侍妾都要征求夫人同意。
何宛然撲哧一笑,“回頭你給我找幾本,我也看看。”
長寧說:“阿穎,那沈三郎有可能是我侄子,一會我們跟上去看看。”要不是不方便,長寧真想對那些人說,你們不是愛看話本小說嗎?話本小說里好多人是怎么死的?就是跟你們一樣沒事作死死掉的!那小女孩也挺可愛的,長寧不忍心讓那么可愛的小娃娃遇到什么危險。
“好。”何宛然點頭應是,“那陳四、陳五看起來像是散修。”嚴明他們也自稱散修,但觀其言行就知道他們就算不是宗門弟子也是世家弟子,而陳四、陳五一看就是散修。這兩人看著修為跟他們差不多,不過連她們一個屏蔽法術都沒發現,還帶著這么一堆拖油瓶,讓人見了就替他們捏了一把汗,他們不覺得他們更適合去踏青嗎?何宛然多看了那男裝小女童一會,只覺這女童有些眼熟,但又記不起在哪里見過。
眾人跟陳四、陳五一面聊天說笑,一面大快朵頤,很快就將茶寮中的存貨都吃的差不多了,足足吃了二十多只雞、半扇豬,剩下的半扇還被陳四收入儲物袋說是帶給三位兄長吃。
那老嫗一則喜一則憂,喜的是這些人賞錢大方,那些賞錢夠她過上好幾年了,憂的是他們怎么都不聽勸,一意要去送死,她勉強打起笑臉送了眾人出門,垂頭喪氣的正想收拾殘局,卻聽耳邊有人問:“老人家,紫云觀是怎么回事?”
老嫗一抬頭就一愣,“兩位小娘子還沒走?”
長寧笑著又取出一貫錢問:“老人家你同我們說說,紫云觀到底發生了什么事?”
老嫗嘆了一口氣,“反正我今天也不做生意了,就跟你們說說吧。”老嫗給自己倒了一壺茶,簡單的打掃了下茶寮,關上門同兩人閑聊起來。
這紫云觀本是附近出名的女觀,老主持德高望重,一向備受眾人尊敬,但自十年前老主持羽化后,觀中幾名弟子都想要這主持之位,觀中的風氣就漸漸變了,再也不給免費給附近窮苦人家看病了,入觀進香還要收香火……這些改變也說不上什么,當下很多道觀都收香火錢,當地百姓也能接受。
讓大家最不接受不了的是,這紫云觀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居然接待起男客來了,甚至還有平時都要好些男客留宿,觀中那些一心清修的女冠也走了,只留下些鎮日涂脂抹粉、勾引浮浪子弟的假道姑,最后附近正經人家的女眷都避著這家女觀,不敢再去進香了,生怕壞了自己名聲。
“后來呢?”長寧問,這些道姑的做法也不能把紫云觀變成一處兇地吧?
“后來就是三年前,那天晚上雨下的極大,天上打了一夜的雷,等第二天起來,紫云觀就被雷劈成了廢墟了,里面的那些假道姑全死了,人家都說老天發怒要懲罰這群淫|婦!”老嫗淬了一口道。
“然后那里就開始鬧鬼了?”何宛然說。
“是的,一開始大家只是想將紫云觀收拾下,但前去收拾廢墟的人就傷了三五個,大家就不敢去了,就讓那道觀空了下來,后來偶爾也有路過的行商借宿,但都有去無回,那地方就更不敢有人去了。”老嫗嘀咕道,“半年前有五個行商不信邪,說要去探鬼窟,結果沒一個回來的,去官府報了案,衙役去了十來個,就三個逃了回來,還成了瘋子,大家就再也不敢去了。”
“這件事欽天監就不管?”何宛然問,欽天監管中土各大門派事務,地方上要有鬼怪,當地道觀解決不了的,都會上報欽天監,這里離京城也不遠,為何欽天監沒反應?
“那些官老爺除了會收錢還會做什么?”老嫗脫口道,說完就自知失言,“瞧我這張臭嘴,兩位娘子不要放在心上,官府也去請了三個道士過來做法,可惜都沒能回來。”
雷屬陽,陰魂屬陰,按理來說那道觀真是被雷劈壞的,廢墟中就不應該形成鬼窟,鬼魂早被雷劈得魂飛魄散了。兩人很好奇紫云觀到底是什么東西,說來何宛然這次來中土的職責也是助欽天監降妖除魔,兩人告別了老嫗后,順著那些人的方向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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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紫云觀鬼窟(中)
兩人走出茶寮已是酉時,斜陽西墜,霞燦若錦,照得那大片野花紅霞滟滟,齊煥金光。
何宛然引路,兩人騎馬往紫云觀疾馳而去,那老嫗怕擔禍事,怎么都不肯說出紫云觀的位置,兩人在那些人在喝酒吃肉時,放了一些千里香,何宛然放出了一只蜜蜂,蜜蜂朝著一個地方振翅而去,兩人緊隨其后。自從上次吃了千里香的虧后,何宛然儲物袋里裝了不少千里香。
紫云觀曾是大觀,離永安縣自然不會太遠,騎馬不過一會就來到了一座小山包前,隔著迷蒙的霧靄隱隱看到山腳下有座廢墟,尚未靠近就能看到沖天而起的陰氣。附近的草木大半已枯萎,只剩下幾株殘柳茍延饞喘,地上卻沒有落葉,只有細砂,一陣風回來,滿地的碎沙如水般朝前涌去。兩人下馬、收好遺蛻,柳樹上還系著好些駿馬,顯然那些貴公子的座機,這里陰氣極濃,尋常血肉生靈靠近,不死也大病一場。那些駿馬雖受過嚴格的訓練,已經避開了陰氣,但仍有些不安,不時的噴上幾口白氣。
何宛然若有所思的打量著四周,兩人走了一段路,就遠遠的瞧見了一棟殘破不堪的荒宅,這棟荒宅的圍墻坍塌了大半,三月的天氣已經沒有冬季那種透骨的寒意,可站在荒宅外卻呵氣成冰,地上甚至有些骸骨。長寧上前一步細看這些骸骨,發現好些骨頭都已經化成灰了,這紫云觀損毀迄今三年,這些骸骨卻像是埋了幾百年一樣,可見這里陰氣有多重。
長寧皺眉,“這么嚴重的陰地怎么欽天監不來處置?這里不就在京城附近嗎?”
“中土這么大,每天的靈異神怪事件層出不窮,你別看這里離京城近,可等欽天監真正派人過來,還不知要等多少時間,畢竟沒出大命案。”何宛然因馬上要去欽天監任職,對中土欽天監的作風略有耳聞。
在長寧心目中除了人命就是重要案件,除了三條以上人命就是特大案件了,這里這些年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居然在欽天監眼中不算特大案件?
何宛然道:“你別看我,欽天監攏共就十來個筑基修士,還要守護京城安寧,能派出去理事的就那么幾個,遇上對付不了的還要向門派求助,處理速度能有多快?此處陰宅只要遠遠的避開,不會主動害人,自然會被放在后面處理。”
何宛然在來京城前,陳真言已經把欽天監那套作風告訴她了。能被門派派到京城的修士,大部分都是絕了大道、一心只求人間富貴的,這樣的修士辦事自然不會太勤快,而且他們人數也的確太少。何宛然要不是奪舍的肉身在京城,也不會來這里,紅塵濁氣太濃,不利于修行。
長寧輕嘆了一聲,阿穎這么解釋也對,這里雖然鬧出好些人命,可都是自己好奇進去的,明知道兇地還進去,這個也真怨不得別人,長寧輕踢腳下的一顆小石子,石子化為齏粉,她眉頭微皺,“哪來這么重的陰氣?”連石頭都能腐蝕成這樣,比上次在臨水村的陰氣還濃。
何宛然四處張望了一會,心里倒是隱隱有了一個猜測,“我們過去看看。”
兩人步行至廢棄的紫云觀前,被燒的漆黑的大門前落了一塊殘破的黃楊匾額,匾上大書了“紫云”兩字,寫著“云”的那處已經折了一半。匾額上布滿蛛網污跡,還有不明干涸的褐色液體從兩字上掛落,給兩個原本大氣渾圓的字體平添了幾分猙獰。隔著半開的大門望去,宅院里盡是殘垣敗瓦,四下一片焦土、寸草不生,但不時能聽到蛇蟲自雜草間爬過的窸窣聲。
何宛然彎腰拾起一塊瓦當,那片瓦當被火燒了一大半,上面還有瓦當融化的痕跡,她手指輕輕的敲了敲殘瓦,“我記得茶寮的老人家說過,紫云觀覆滅那天夜里打了一夜的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