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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們,對不起!”
“哎呀,你們好啦,都別吵啦。”小慧兒嘻嘻哈哈地笑著,蹦蹦跳跳來到我身邊,抬手摁在“宮”字石,“為了我這點兒小矯情,不值得呀。阿瓜說得對,先想辦法打開地宮,和月餅會合才是正事。阿瓜……是這樣摁不?咋轉這玩意兒?”
另外三只手,也同時出現(xiàn)在我的視線余光里,那三塊巖石上。
“黑羽,你摁住我這塊兒。第五塊石頭,千萬不要碰。”我使勁憋著眼淚,低著頭走向千人石,“我喊開始,你們同時,一定要同時,順時針,讓這幾個字,回到正確位置。如果順時針不對,那就逆時針再來一次。轉動了,記得同時松手,站在原地,千萬不要離開。”
我已經站在千人石第一次開啟,現(xiàn)出暗道的位置,遠遠望著他們四個人的背影,任由眼淚流淌,滑進微笑而上揚的嘴角。苦澀的,卻不冰冷,很溫暖的淚水。
小慧兒,謝謝!
老友們,謝謝!
第196章 寒霜漫天 (二十五)
我緩慢地高喊著“一”、“二”、“三”。每喊一聲,心臟就像被重重搗了一拳,悶痛緊抽。此刻,我既希望這次推論沒有偏差,機關能夠順利開啟;又擔心“世間不如意十有八九”。
如果真如后者,我不僅僅會產生無法回避的強烈自我懷疑,而為此故意作出的冷漠態(tài)度,也很難再得到朋友們無條件的信任、幫助,進行新的線索搜尋了。
這一夜經歷的種種事情,甚至比過往那些生死懸于一線的恐怖遭遇,更讓我心力交瘁。過度消耗的腦力導致我異常疲憊,微微有些暈眩,以至于當我喊出“三”,幾乎站立不穩(wěn),單手撐著千人石才能勉強穩(wěn)住身子。
他們的背影,在視線里逐漸模糊,幻化成重重疊疊的影子。我使勁甩了甩頭,用力咬著嘴唇,強烈的疼痛刺激著開始潰散的意識。我略略恢復了神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他們的手,從石壁的各個位置,整齊地轉到頭頂正上方。
這次,判斷對了!這四塊刻著字的石頭,確實是需要統(tǒng)一施力,才能同時恢復到原狀。所有的環(huán),都銜接上了。就剩最后那個環(huán)——“羽”字石,是否能夠受到機關牽引,轉到開啟位置!
倏地,時間仿佛被摁下了暫停鍵。風聲,聽不見了;樹葉,不拂動了;夜云,不游蕩了;群星,不閃爍了。
我們,默然靜立。唯有目光,都停留在那塊殺千刀的“羽”字石!
“動吧!”我近乎哀求地祈禱,“哪怕……就動一下!”
然而,或許這就是人生的本質——我們總是在看到希望,即將成功,為之努力,有所期待的時候,總會出現(xiàn)許多不可預測、莫名其妙的阻礙,不得不承認“這就是命”的無奈失敗。
我沒有刻意留意時間,但是撐著千人石保持平衡的手臂,已經微微酸麻。“羽”字石,仿佛被牢牢焊住,紋絲不動。也許,千百年來,它本就和那塊巖石渾然一體,根本不存在移動的可能性!
我徹底崩潰了!狂跳的心臟幾乎要撞出胸膛,額頭的汗珠大片大片冒出,被冷汗浸透的衣服兜著夜風,冰冷刺骨。手臂再也承受不住身體的重量,雙腿一軟,我重重摔倒在堅硬粗糲的地面。突起的石塊硌進膝蓋,血流,很疼。卻不如心臟里塞滿絕望,即將炸裂的疼痛。
我又一次推測錯了!
難道,這條暗道,根本無法再次開啟?
什么他媽的傳說、典故暗藏的線索,都是古人隨意編排一出的“文字游戲”?戲耍著后世,試圖從中破譯真相的傻子。
這才是“文字游戲”的真相?
我,就是那個傻子!
“月餅,對不起。老友們,對不起。”我雙手撐著大腿跪地,低頭苦笑著自言自語,生怕接觸到朋友們失望夾雜著些許安慰的目光,“我輸了。”
“阿瓜,你已經很棒了。”
“很難想象,沒有你,我們能怎么辦。南君,認識你,真好。”
“我說南瓜啊,看來我要重新認識你了。”
“咔咔”,拔刀收刀聲。
該死的小日本鬼子黑羽涉的刀聲、朋友們安慰的聲音,很近很近,又似乎很遠。飄飄悠悠蕩進耳膜,像幾根尖銳的針,更加刺痛了我的自尊。
“沒事兒的,我不需要安慰。”我順勢后仰,盤腿坐在地上,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我只希望,再相信我一次。這次,一定能破解機關!”
也就這時,我才看清了朋友們的表情,從欣慰轉成驚詫的微妙變化。小慧兒更夸張,直接張圓了嘴巴:“阿瓜!你已經破解了啊!干嘛還要再來一次?”
“啥?!”輪到我張圓了嘴巴,“小慧兒你說啥?”
“你瞅瞅,這塊‘羽’字石,正轉著呢。這塊石頭轉得真磨嘰,怕是比分針還慢……你讓我們千萬不要動,我們就沒動沒吭聲,怕打擾你的想法。咋的?你沒看到啊!哦!你離得遠,天黑,你又近視,看不清楚。月餅早就說讓你平時戴眼鏡,你就死犟,偏不。”
“啊?!”我的嘴巴快咧到顴骨了,“轉了?操!真轉了?”
“還能騙你啊。騙你干嘛呢?”
“咯噔!”
正在我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應該有別的情緒時,千人石內部,傳出沉悶的石頭撞擊咬合聲。
第197章 寒霜漫天 (二十六)
“咯噔”、“咯噔”、“咯噔”……
就幾秒鐘的工夫,原本單一的咬合聲像是山頂滾落巨石,碰撞著凸起的滿山巖石,跌跌撞撞碎成無數大大小小的石塊,密如鼓點的聲響愈發(fā)刺耳。圓、方兩塊巨型千人石像是被拖車繃著勁拖動,“吱吱嘎嘎”地猛烈顫動。
我下意識地望向千人石第一次開啟的位置,還沒等看清楚,只覺腳下一晃,一塊兩尺見方的石頭,從左腳下方冒出,直接把我掀翻在地。我咬著牙忍著背部撞擊巖面的疼痛,向右側翻滾,卻又撞到一塊突然竄出的石柱,直接頂在腹部,頓時覺得五臟六腑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住,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
一時間,整座千人石的巖石地面,如同一股股噴涌而出的噴泉,不斷地刺出或圓或方、或尖或鈍的石柱。每一根會停頓一兩秒鐘,又重重落回,蓬起一團團嗆鼻的石沫粉霧。
我瞇著眼不停咳嗽,衣褲已經被刮爛了好幾處,劃破的皮肉被石粉殺得火辣辣疼,連滾帶爬躲避著石柱。朋友們的驚呼聲在石頭撞擊聲中聽不真切,我瞥眼看到他們正要沖過來。就這么一晃神,一根極其尖銳、細如長劍的石條從雙腿之間刺出。要不是我反應快,向后挪了半寸,那根石條就不只是沿著腹部劃開一條血口那么簡單了。
我大口喘氣,瞪著豎在面前,還沾著血珠的石條“嗖”地縮了回去,驚魂未定地對著他們大喊:“你們別過來……”
說話間,我又被右邊突出的石柱撞到胳膊麻筋,右胳膊立馬不能動了,忍不住“哎喲”一聲,又繼續(xù)喊著:“千萬別過來……斜塔里的機關是用水力驅動,所有的運行系統(tǒng)都在地下……妹的!差點戳死我……這里的機關原理差不多是齒輪咬合產生外力,再……操!疼死我了……再借助石柱冒出落下的力道,使地下的水流激蕩形成動力。哎呀,說不明白,汽車發(fā)動機,活塞運動,把汽油頂進去,就那個意思。你們上來了,會影響整片石塊的受力平衡,保不齊還會發(fā)生啥。整個機關完全運行,打開石門,我估計不會超過兩分鐘。放心,我能躲得開,哎呀,我的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