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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看虎丘平面圖,形似“困”字;四面環水,阻了“順”勢,更為“困”境。山形似蓋,扣于地表,此為“封”勢;斜塔位于山巔,插入山體,為“鎮”勢。東北小湖,看似天然,實則大有玄機。東北方為艮,五行屬土,此處有湖,五行相克于“土克水”,分明是“以克為誅”的堪輿走勢。完全應對了古籍記載的“誅穴”格局。
春秋時期強盛一時的吳國國君闔閭,絕不會把這兒當做墓地。這不是擺明了沖著亡國方向,一去不回頭么?
我深深吸了口煙,忽然冒出個奇怪的念頭:“虎丘根本沒有封印什么狐靈,而是吳王夫差并不知道這是‘誅穴’?受越國文種、范蠡的吹捧蠱惑,把兇穴當吉墓,葬了闔閭,導致強盛一時的吳國短短十幾年敗了國運,由此亡國?難怪越王勾踐滅了吳國,轉頭就對文種、范蠡下了黑手。自古‘伴君如伴虎’,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然而,相比于坐落在姑蘇城外,誅穴格局的虎丘山的詭譎,更讓我不踏實的,是月無華。
我在鐵鈴關昏迷前,親眼看到月無華激起蠱氣,與三郎奮力一戰。再次醒來,就在熟悉的房車里了。
這根本不合常理!
縱然月餅解釋說,三郎和阿千忽然消失了,應該是“八族”中的某種秘術所致。可是,這種托辭,我會相信么?再精妙的秘術,也斷斷制造不出當時的場景。三郎和阿千的體態、語調、表情、觸感,甚至由狐變人異化過程的真實感,絕不是什么秘術能做到的。要真那樣,拍電影也不用什么后期特效了,請幾個八族的后裔,保證能沖擊奧斯卡最佳特效獎。
尤其是我蘇醒之后,月餅的表現,太異常了。在鐵鈴關,他再次見到曾作為蠱器,生下蠱王而死的姐姐,那種沉痛、激動、失控、憤怒的狀態,是真實的。而這兩天,即便月餅這般冷靜深沉的人,經歷了這樣的事情,也有些太過……冷靜深沉了。
就像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又像是知道了某些事情而知道該做去做什么了。
我們這么多年建立的默契,總是很簡單地把信任交給對方,彼此間“如果不說,那就不問。”
我之所以選擇相信,只是因為信任月無華,而不是他所說“我昏迷后發生的事情”。
因為,我無論如何不會懷疑,在無數次絕境中,把生的希望留給我,自己卻向死前行的兄弟。所以,我沒有詢問過,只是在他描述的基礎上,進行了該有的邏輯分析。把所有的疑惑,藏在了心底。
雖然,很不,舒服。
“嗤……”塑料焦糊味嗆進喉嚨,我忍不住劇咳,這才發現,手里的煙已經抽到過濾嘴。
點一根煙,源頭是明亮滾燙的煙香,盡頭卻是黑糊熄滅的焦臭……
這,是否就是人生的意義呢?我們規劃做某件事,十有八九,總是滿懷希望的開始,品嘗著努力和熱情帶來的愉悅。卻總是喪氣失望的結束,體會著失敗和遺憾銘刻的傷痛。
姑蘇城外,虎丘山下,斜靠老樹,香煙燃盡……我開始懷疑這次探險旅途的意義。
月餅,我最好的朋友,在尼雅神秘消失,又以極為離奇的方式,出現在古城南郊,引出陶氏幻族、陰符經的線索、我們“在有限的時間穿梭無限的空間”、黑化屠戮異族。
這一切,是真實的么?
古城南郊、廬山桃花源、武漢黃鶴樓,及至姑蘇虎丘山……看似越來越接近的真相,卻讓我越來越懷疑,某些不愿相信的事情。
不知抽了第幾根煙,忽明忽暗的紅光,映著我忽明忽暗的臉。一條模模糊糊的線索,就像煙頭冉冉升起的白煙,在眼前愈發清晰,伸手一抓,斷了,散了。
天又黑了,春蟲啾啾,草葉簌簌,月色皎潔,星滿夜幕。我長長地呼了口氣,正準備起身,悉悉索索的腳步聲由遠及。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來了。
“南爺,看到您的微x,我倆立馬往這兒趕。”
“在武漢,我們知道錯了,對不住您和月爺。”
第183章 霜寒漫天(十二)
“南少俠,你怎么想到的?斜塔和墨家機關術有關聯?”月餅摸摸鼻子,盯著陳木利站在虎丘塔下丈量、計算的忙碌身影,“如果不是,木利和奉先成了白跑一趟么。”
“南爺這份兒聰明勁兒,十有八九就這么回事。”奉先估計也是武漢那件事兒,挺是愧疚,晃著大腦袋,瞇縫著小眼笑得很討喜,“兩位爺,抽煙抽煙。”
我沒有接奉先遞過來的煙,反問月餅:“桃花源,有墨家機關術;黃鶴樓,還有墨家機關術。為什么虎丘斜塔就不能有呢?”
月餅揚揚眉毛沒有搭腔,沉默片刻,聳聳肩轉身走了:“我回車里等你們。有消息趕緊回來。”
我“唔”了一聲,再沒理睬。奉先瞅瞅我,又瞧瞧月餅,小心翼翼地試探:“兩位爺這是唱哪出兒戲?咋還鬧矛盾了?”
“不說話能死啊?”我心里煩躁,不耐煩地揮揮手,“該忙啥忙啥去!在這兒添什么亂?”
“南爺,您這可就有些‘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了。我和木利雖然犯了錯誤,那也是情非所愿不是?咱們這么多年交情,您可不能總拿這事兒說話。”奉先的小眼睛瞪得滾圓,上下嘴唇“啪啪”碰撞,零星迸出幾粒吐沫星子,“到時您和月爺,好得和哥倆一樣,啥時候見過這樣兒?您一個微x,我們麻溜來了,可不是為了給你們調解矛盾的。再說,我能忙啥?也就只能戳這兒陪您嘮嘮嗑。”
奉獻這張嘴啊,一旦說起話來,沒個千八百個字根本停不住。我心說這下算是捅馬蜂窩了,又自知理虧,一時倒也不知道該說啥,只能任他在耳邊聒噪。想到月餅越來越多的反常狀態,腦瓜子生疼。
正聽到奉先口沫橫飛說到“下了飛機,看見一妞兒,長得極其正點,要不是怕耽誤我們的事兒,說什么也要搭個訕,搞不好還能一夜春宵”云云……木利邊往我們這里走,邊往包里塞著量天尺、墨線之類的木匠玩意兒。
“南爺,這兒不方便……”木利眉頭鎖成疙瘩,又回頭瞅了一眼虎丘斜塔,“回去說。”
——
“你是說,虎丘斜塔是墨家機關術里的‘八門七轉術’?”小慧兒夸張地拍拍胸口,雙手比劃著,“這么大一座塔,是個機關陣?這都一兩千年了,就沒人發現?”
木利木訥,本就不善言辭,被小慧兒無心質疑,又讓我們這么多人圍著,臉“唰”地通紅,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擱。
“小慧兒,你別插嘴,讓人家把話說完。”月野微微鞠躬,向木利道歉,“她沒心沒肺,您別見怪。”
“心肺不都在肚子里么?誰沒有啊?”小慧兒讓月野駁了一句,有些不高興,撅嘴戳著月野胸口,“你這里比我大,所以你有我沒有是吧?”
月野假裝躲避,實則微微挺胸,摟著小慧兒肩膀,挨著沙發坐下:“胸大有什么好,衣服特別不好買。哪像你,買衣服都這么方便。”
“嗐!別提了。你也知道,我長得白,衣服不好搭。”
“白還不好嘛?你看,我就不如你白。”月野擼起袖子露出胳膊,“雖然這幾年我這膚色挺流行的。”
我們幾個面面相覷的老爺們兒,仿佛目睹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這怕不就是傳說中的“塑料閨蜜情”吧?
唉!這就是女人!
本來吧,木利還能說兩句,讓這倆娘們兒一攪和,實在吭哧不出啥了。眼瞅著臉都快憋成豬肝色了,“嚯”地起身,從衣帽架拿下木工包,往桌上倒出木條、螺絲、棉線、轉輪這些小玩意兒,左右瞅瞅,側頭問我:“南爺,有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