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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樓,你覺得他們想什么?”月餅難得叫我的名字。每當這時,不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開玩笑;就是一本正經地發現了某種恐怖真相。
“像……像人……”我說了句此時此刻,不得不說的廢話。
“你拿著。”月餅把牛仔襯衫塞我手里,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里,有種很復雜的情緒。更讓我吃驚的是,居然夾雜著一絲驚恐。
月餅也會害怕?
一陣冷風悄無聲息地從通道盡頭吹了過來,我遍體冰涼。“嗚嗚”的風聲里面,好像有無數聲,人死前凄厲的慘叫。
“照這里。”月餅指著最近一處巖壁人影,貼身背靠著站了過去。我舉著照明棒,真怕這些“人”是活物,突然從巖壁里掙扎嘶叫著爬出來,白骨森森的手爪抓住月餅。
“你小心!”
月餅揚起嘴角微微一笑,回頭看了眼巖壁里的“人”,扭動關節,盡力擺出和他同樣的姿勢:“發現什么沒有?”
我這才意識到,巖壁人和月餅身高體型,甚至連手腳長度,完全一樣。
“旁邊這個胖子,你試試看。”月餅瞇著眼,聲調冷得像冰。
我提著心走到巖壁人影前,根本不用依葫蘆畫瓢擺出姿勢,就能確定,這個固定在巖壁里面的人,和我分毫不差。
一時間,我們再沒有說話,就這么瞪著巖壁里的人,各自想著心事。
“滴答”、“滴答”……壓抑靜寂的山底通道,只有石筍滴落的水滴,落在石塊上面,濺成一小片碎花形狀的水漬。清脆的響聲撥動著我快要崩斷的神經。
月餅用燈影挨個照著巖壁人,只要影子脫離的范圍,巖壁根本看不出任何異常。
“曉樓,你過來,看這兩個。”月餅停在前方三四米的位置,習慣性地摸摸鼻子,嘴角微微抽搐。
我已經想到了,盡管不愿面對,仍然挪著步子,很機械地走過去。只是,每一步,走得都很慢。
果然,巖壁上,兩個“人”,面部并不是那么驚恐扭曲,能夠分辨出模樣——
正是,我再熟悉不過,兩張人臉,很清晰!
我,和,月無華!
我甚至能從他們的表情里,切身體會到臨死前那種不甘和意外。
一個活人,如果看到死去的自己,而且是以這種詭異的方式,第一反應會是什么?
“月餅,我們已經死了?”顫抖的聲音,在通道里回蕩。可是,我不能確定,我是否真的在說話。
關于鬼魂,從玄學講,人若是冤死或橫死,一縷陰氣不散,滯留在死時的地方,以周圍的花木石巖為依托,會在陰氣重的時候,飄然而出。
上個世紀,中國號稱“人類文明瑰寶”的某大型建筑群,就曾經在雷電暴雨天氣,出現過游客拍到古代宮女的照片,至今在某些網站可以查到。
從科學講,生物都有磁場。按照“能量永恒定律”,生命消失但是磁場不會消失。在某種特定環境中(磁力強或磁場頻率吻合的地方),生命磁場受到吸收,不會消散。
尤其是人與人(多為血緣、相愛、一見鐘情)相處久了,生物磁場相近。其中一人死后,磁場依附于活人身邊,平常不易察覺,卻會在睡夢、體虛、生理期以及某種周圍磁場紊亂的情況,以夢境、虛影、甚至照片里出現。
而天靈蓋尚未閉合的嬰幼兒,更容易接受到這些磁場,產生驚悸、夜哭、焦躁、盯著某處神色驚恐的狀態。
如果這條通道存在著磁力很強、類似于磁鐵的的巨型石塊。那么,我和月餅,現在只是生物磁場(鬼魂),看到的是彼此已經死去的軀體。
只是,我們殘存的意識,支配著生物磁場(鬼魂),去完成生前沒有做完的事情。
我們死在哪里呢?
也許是巨型蜘蛛襲擊、也許被銀箭機關射穿、也許是通道突起的亂石群引發的墨家機關。
“凝神靜心,排除雜念。”月餅眼神再無其他情緒,僅剩堅定和充滿信心的鼓勵,“比死亡還可怕的,是放棄。”
這么多年,無數次出生入死,每當我在絕境即將放棄時,月餅的笑容,總會給我莫名的勇氣,解決一件又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情。
或許,只有把性命交給對方的無比信任,才能體會到這種感覺。
我長長地呼著氣,內心的恐懼仿佛一吐而出:“對,肯定沒有死!因為巖壁上,有那么多我們。而咱倆,只有一具身體。”
“南少俠,智商還在線啊。”月餅微微點頭,抬頭望著極高處的巨型蜘蛛網。
“何止智商在線,顏值也在線好不好?”我知道接下來該做什么了,“還有,我就比你沉五六斤,怎么就被你說成‘旁邊那個胖子’?”
“五六斤脂肪知道有多少么?”月餅雙手比劃西瓜大小,“喏,這么大。”
“滾!小爺這滿身腱子肉,哪來的脂肪?”
第36章 桃花之源(六)
再次爬到巨型蛛網,我和月餅像是走晃晃悠悠地吊床,蛛絲與巖壁黏連的地方繃得“咯咯”直響,我提著氣踮著腳不敢太用力,生怕蛛網撐不住我們的重量,直接來個高空自由落體。
那只僵死的蜘蛛八爪牢牢箍著巖縫,尾巴微微上翹,依然保持著死前的姿態。我沒有心思心有余悸方才的險情,因為有件更重要的事情,急需立刻證明。
十多具蛛絲纏繞的人蛹零七落八地沾在蛛網上面,我們走到最近的兩具,摸出軍刀,互相看了一眼。
累贅幾句——人死不能復生,入土長眠為安。我和月餅走南闖北,死人見過不少,但是絕對不會破壞已然安葬的尸體。這是對死者的尊重,也是對自己的尊重。哪怕他生前十惡不赦,既然已經“塵歸塵、土歸土”,又何必再染世間塵埃呢?即便未能妥善入葬,可是由蛛絲包裹,也算是有了歸宿。
所以,從蛛網回到山縫通道,明知道從這些尸體中會發現許多關乎我們目前處境的線索,依然選擇了遵守原則。
可是如今,卻不得不這么做了。
我和月餅默念了一段《往生咒》,雙手合十拜了三拜,拿著軍刀順著人蛹頭頂劃至腰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