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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驚非同小可,我伸手胡亂抓著:“月餅,你能看見我么?”
一團柔和的綠光在眼前炸亮,照明棒映著月餅綠森森的臉:“通道盡頭的白光滅了,大驚小怪什么?”
沒瞎就好,我懶得和月餅拌嘴,也沒心思想光源為什么消失,琢磨著那兩行字的含義。有些時候,這種看似唬人的警示,只要能追根溯源分析明白,往往能破解其中的奧妙。
地獄道源自于印度婆羅門教的六道輪回,后被佛教引用。及至佛教在兩漢之際傳入中國,興盛于南北朝,六道輪回反倒成了眾多中國百姓所信仰的生死理念。
簡單來說,“六道”是根據(jù)人生前業(yè)報,所受福報大小,劃分為:天人道、人道、畜牲道、阿修羅道、餓鬼道、地獄道。
前五道不多贅述,這個地獄道,卻是六道中最為兇險所在,細分為八大熱地獄、八大寒地獄、近邊地獄、孤獨地獄。
按照佛經(jīng)解釋,人在生前惡孽深重,才會在死后投生于地獄道,歷經(jīng)種種痛苦,無數(shù)輪回,才可脫離此道。
“按照墨家機關(guān)道的‘兩生三重門’設(shè)計,金、木、水……這道機關(guān)由石塊組成,應(yīng)該是土?”月餅舉著照明棒照著四周,試著扳動石塊,“地獄道……咱們會在這里面臨各種兇險,永遠出不去?”
月餅曾在印度游歷過一段時間,遇到許多很詭異的事情,熟知地獄道的含義倒也不奇怪。
不過這個想法我不太認同。天下萬物,總有根源可尋,機關(guān)術(shù)也不例外。而機關(guān)術(shù)的核心所在,是利用機械原理,便利或阻礙人的行動。也就是說,即便這條暗合“土”的機關(guān)道被稱為“地獄道”,也不會真的出現(xiàn)地獄里的玩意兒。
再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哪來什么妖魔鬼怪?除非是“幻族”利用藥物或光學(xué)手段制造的幻覺。可是據(jù)我所知,幻族歷代族人,沒聽說誰和墨家扯上關(guān)系(關(guān)于幻族的記載,詳情請見《燈下黑》)。
那么就只剩下一種可能,這條機關(guān)道,是座迷宮。我們永遠繞不出去,最終絕望而死。
這也符合地獄道的特性。
想到這一層,我心里“呵呵”一笑。迷宮再復(fù)雜,也脫離不了五行、堪輿、陰陽、八卦的原理。別看這片突起石塊群不起眼,如果真暗合這些原理,不懂其中奧妙之人,通常會選擇踩著便于落腳的石塊前行,其實是按照早就布置好的機關(guān)路線原地兜圈子。若是不管不顧一直向前走,倒是真有可能觸發(fā)暗藏機關(guān),這條命就算交代了。
古時兩軍交戰(zhàn),通常會有軍師布置陣法。敵軍一旦陷入陣中,首位不能呼應(yīng),彼此失去聯(lián)系,被分而殲之。這些陣法,說白了就是由士兵組成的移動迷宮。
若想破陣,會由懂得陣法之人,架云臺登高觀陣,找到陣眼就可破解。
我不敢說在這方面有多精通,好歹也是這么多年,多少次化險為夷,沒出啥狀況。
“月餅,等我一下。”我尋著巖壁可以借力落腳的石縫,幾個縱躍爬到三四米的高度,“還有幾根照明棒?”
“七八根。”月餅沒等我再交代,留了兩根,其余幾根甩進石塊群,頓時一片映亮了小半條通道。
“月公公,默契啊!”我順著光線向前望去,林立的石塊延伸至黑暗中消失,仿佛永遠看不到頭。越看眼越花,甚至有些輕微暈眩,險些抓不住借力的石縫。
我心說看來只能邊破解邊往前走了。連忙凝神屏氣,先從能看到的地方演算其中原理。
正所謂“當你認為胸有成竹的時候,現(xiàn)實那根竹子偏偏橫著長出胸膛,留下血淋淋的教訓(xùn)”。我瞪得眼睛都酸了,五行相生相克,八卦陰陽兩儀全用上了,也沒看出什么端倪。
“怎么樣了?”月餅坐在石塊仰頭抽煙,“再掛那里都成化石了。”
“你急啥?”我有些焦躁,耐著性子仔細演算。
月餅抽到第三根煙,我終于決定放棄了。
這分明就是一片亂石群。只要腳底下小心點,別觸碰了隱藏機關(guān),往前走就是了。
“南少俠,就別故弄玄虛了,趕緊下來不丟人。”月餅估計心里透亮兒,礙于我的面子,等了這么半天。
我有種狠狠一拳打出去,卻什么也沒打中的沮喪感。當下也不好多說什么,別別扭扭來了一句:“月公公,你讓讓,我跳下去。”
正當月餅起身,我準備落地的時候,眼角余光瞥見月餅的影子在巖壁上一晃。恐懼如同緩緩注入血管的冰水,順著血液流淌全身
我炸起一片雞皮疙瘩,:“月……月餅,你別動!”
第35章 桃花之源(五)
月餅聽我提醒,以為有什么機關(guān),稍微低身彎腰躲避。此時我已落地,再抬眼看去,巖壁上讓我驚悚的東西不見了。
這絕對不是幻覺,我分明看到了……
但是,這種詭異的環(huán)境和受傷后的勞累,讓我有些自我懷疑看到的是否真實。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么,只是愣怔地盯著巖壁。
這條通道雖然很長,上部空間更是寬闊的讓一輛suv大小的巨型蜘蛛來去自如。底端卻很狹長逼仄,只有兩米寬窄,僅容我和月餅并肩通過。
近距離盯得久了,視線有些游離。我甚至覺得巖壁又開始移動,緩慢地擠壓著我們最后的生存空間。
我急忙晃晃頭,收斂視線,尷尬地笑了笑:“可能是太緊張,出現(xiàn)了幻覺。”
“到底看到了什么?”月餅拔出一根插在石塊間隙的照明棒,準備舉起照向巖壁。
就在月餅彎腰的時候,照明棒的光線被身體遮擋,影子投映到巖壁,那個恐怖的事物又出現(xiàn)了。
我本能地往后躲閃,卻忘了身后也是巖壁,撞得后腦殼“嗡嗡”暈眩。
“南瓜,你身后!影子里!”
“月餅,你身后!影子里!”
我們異口同聲!
我們倆的影子映到的巖壁里面,清晰地浮現(xiàn)出,一張完整的人臉。這不是石刻面像,倒像是活生生的人臉,融進了巖石。或者,是從巖石里面,長出了一張人臉。
而真正讓我恐懼的是——我從未見過,一個人會有如此痛苦的表情,猙獰的五官扭曲脫離了原來位置,張開的大嘴幾乎裂到耳根,根根豎起的頭發(fā)更顯示了“這個人”生前所承受的無比痛苦。
月餅從背包里拽出一件牛仔襯衫,蒙著照明棒舉起。我倒吸一口涼氣,心臟“咚咚”狂跳。
影子投映,視線所及范圍內(nèi)的巖壁,牢牢地鑲嵌著無數(shù)個完整的“人”,盡管表情各異,卻無一例外地呈現(xiàn)出死亡時的痛苦。而他們的軀體和四肢,更是掙扎扭動,完全違背了人體關(guān)節(jié)的所應(yīng)有的角度。
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仿佛置身于遠古人類化石博物館,好奇又心驚膽戰(zhàn)地觀賞著,曾經(jīng)活生生的人,被突如其來的自然災(zāi)難瞬間奪取生命,把臨死前的驚懼絕望,牢牢地留在了巖石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