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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拍片時,止目基在洛查莊園的西翼走來走去。在這種時候,他幾乎希望自己抽菸了。愈加深入藍道爾的角色,他變得愈來愈緊張。他彷佛可以感覺到這個角色深入他的靈魂,窒息了他。
至少他們遠離了倫敦,避開那些八卦媒體。不幸的是,在一逅里他們依舊每日收到詢問報。蘇奈特仍未放棄揭穿他過去的努力,但截至現在,他尚未找到任何決一疋性或破壞性的證據。雖然蘇奈特盡可能在報導里將他寫得極糟,至少他還不敢編造謊言--大概是擔心被告吧!
肯基望向瑞妮。她穿著一襲飄逸如雪的純白禮服,正在和格瑞討論燈光。此刻的她像極了十九歲純真的莎拉,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導演。雖然是初執(zhí)導筒,她卻能從容掌控整個拍攝的進度和節(jié)奏,嬴得了所有工作人員的尊敬。她很清楚自己想要呈現出什么,也從不曾忘記電影的拍攝需要所有人協力合作。換作其他情況,他或許會喜歡由她導演。
瑞妮離開攝影師,朝他走來。“你看起來出色極了——就像個傲氣十足的維多利亞時代軍官。”她愉悅地道。“但試著別在草坪上踩出洞來,我還得支付莊園主人修復的費用。這一片維護了五百年的草坪恐怕不便宜。”
她的椰榆令他笑了。“我會試著謹記在心。”
“我們去散步走走吧!等我們回來時,格瑞應該已經架設好拍攝涼亭的第二部攝影機。”她挽著他的手臂,立刻感覺到他的緊繃,她平靜地道:“我們必須習慣在鏡頭前碰觸彼此。”
該是坦誠相對的時候了。“在鏡頭前扮演愛人,是否像困擾我一樣地困擾你?”
“我寧可和其他演員演出床戲,”她苦笑。“就算這純粹是演技的表現,沒有投入個人的感情,觀眾在看這幾幕戲時,卻不會這么想。我痛恨這樣。”
“我也是。”
他們轉過彎,來到莊園的北側。“坦白說,除了和你共演的壓力外,拍片的進度也太過順利得令我緊張。舉例來說,誰想得到我們能夠找到像洛查一壯園這樣擁有兩種風格的建筑來拍片呢?我們可以同時在這里拍攝藍家和柯家,省了許多時間和金錢。”
?園的原始風格是喬克比式的,后來加蓋的部分則是喬治亞式的。巧妙的取鏡可以讓它看起來就像兩座不同的宅邸。未來兩個星期,莊園都是屬于他們的。原主人在收下大筆昂蟲貝的租金后,前往法國度假了。
瑞妮瞇起眼睛,望著遠處。“仲介說莊園的最北端有座圖案迷宮。有空的話,我一定要去探索。”
“它和一般的迷宮有何不同?”
“不一樣,一般的迷宮種的是灌木,設計了許多歧路,故立息讓人迷路。圖案迷宮則是平面的,在復雜的圖形中只有一條路走到底,本意是讓人在從頭走到底的過程中找到自己。” 找到自己?他在心里記住務必要避開洛查壯園的迷宮。“怎么說?”
“專注于路徑上,那會一讓你的心靈放松,就像進入冥想的境界。舊金山的神恩大教堂外也有座同樣的迷宮,我的朋友凱蒂曾經帶我去走過。走到半途時,我已覺得放松無比。現在只要時間允許,我都會去走迷宮。”
“小心在迷宮的中心遇到人面牛身的怪獸。”(譯注.源自希臘神話。)
她笑了。“能夠走到那么遠的怪獸大概都已經神游化外,完全無害了。”
他們又轉個彎,回到拍片現場。“看來該是你在花園里追逐我的時候了。”瑞妮道。“我考慮過將這一幕放在片首,和做為打上致意字幕時的片尾。你覺得呢?”
“很有道理。它鋪陳出電影的基調,也代表了藍道爾即將失去的完美、如詩如畫的英國。”
“我也是這么想的,”瑞妮道。“我盡可能按照故事的進展來拍攝各個景,讓演員的感情比較能夠連貫。”
“對專業(yè)的演員來說,不管是否按照故事的進展拍攝,應該部沒有差別。”
“但我想要的不只是演技,而是入戲。”
“演技遠比入戲可靠多了。”他嘲澀地道--而且安全。在拍攝這部電影時,他最不想要的是入戲,那會像是打開回憶的閘門——瘋狂將一發(fā)不可收拾。
柯莎拉嬌笑著撩起裙擺,奔過翠綠如茵的草坪。她迅速回頭,確定藍中校仍緊迫在后,而且笑得和她一樣開懷。
他們兩家毗鄰而居,過去他一直視她為小妹妹,現在他終于注意到她長大了。自從他半個月一刖返家,并天天登門造訪。當他們在舞會上共舞華爾滋時,她幾乎在他的懷里融化。夜里她輾轉難眠,納悶他眼里的情意是否純粹出自她的想像——噢,不,他真的對她有意!
她飛奔到涼亭,停下來喘口氣。他很快追了上來,同樣氣息粗重。她知道他早可以輕易追上她,但他同樣享受追逐的過程。
他高大的身影彷佛填滿了廊柱間。他絕對是她見過最英俊的男人了,眼里的光亮令她同時感到興奮和緊張。
他朝她走近一步。“柯小姐,我我可以喊你莎拉嗎?”
“當然,”她的雙頰排紅。“小時候你都是這樣喊我的。”
他再度逼近一步。“莎拉,這或許突然了一點,但我感覺像是一輩子就在等待這一刻。”他執(zhí)起她的手,綠眸熱切地注視著她,令她失神了一剎那。她用莎拉仰慕的眼神望著他,衷心希望攝影機不要捕捉到她先前的失神。
“你是我所見過最甜美的女孩,現在你已長成了我所見過最美麗的女子,”他輕吻她的手。“也是我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我愛你,莎拉,你愿意嫁給我嗎?”
她屏住氣息。這是她夢寐以求聽到的話語--這個出色的男人向她求婚了。他不知道這是她一生最想聽到的話嗎?她甚至樂意掏出自己的心交給他。“好的,藍中校,”她低語。“我很樂意嫁給你。”
他的神情由猶豫轉變成狂喜。“沒有絲毫的抗議?或是認為太過匆促,要求多點時間考慮?”
“我這輩子從不曾如此確定過。”
“噢,莎拉,我最愛的正是你的這份誠實。”他將她擁入懷中。“以后我們私下相處時,喊我道爾就好。”
她仰起臉龐迎向他的吻,不確定該預期什么。他溫柔的吻感覺如此美好。她翩然合上眼瞼,清楚地察覺到他的唇、他身軀的暖意、粗重的呼吸和挑逗的男性氣息。從今天起,她的生命將只有這個男人。
他加深這個吻,繼之的愛撫令她血脈沸騰。
她的注意力再次分散。她太過愚蠢了,竟認為她可以演好這一幕,不投入任何的感情。莎拉的純真令瑞妮回想起肯基向她求婚的那一夜,深刻的悲傷涌上來,淚水溢出眼眶。當他的手拂過她的雙峰時,她脫離了莎拉的角色,驚喘出聲后退——而劇本上并不是這樣寫的。
肯基的神情顯示他也同樣難以和劇本里的角色抽離,但他的反應極快,擁著她在涼亭里的長椅坐下。“我真是個衣冠禽獸!”他以壓抑的暴力道,撫去她粉頰上的淚水。“你是如此純潔,我不該嚇到你。”
“我——我并沒有被嚇到,只是太快樂了。”她道。
他回到劇本上。“我真希望能夠立刻娶你,但下個星期,我的軍團就得出發(fā)到北非。”
他這么快就要丟下她上戰(zhàn)場?“你會離開多久?”
“只有幾個月。我們被派去鎮(zhèn)壓當地一些狂熱份子的動亂,應該不會太久。等我們掃平叛徒后,我會申請退役,回到你身邊。”他溫柔地微笑。“我已經受夠冒險了,現在我只想和你共同建立家庭。”
盡管他這么說,她的背脊竄過了一陣寒一息,彷佛感受到某種不祥。“無論多久,我都會等你的,道爾。”
“我最摯愛的女孩。”他再度親吻她,而她也熱切地回吻,仿佛害怕會失去他。
數秒后,瑞妮往后退開,強烈的感情波動令她震撼不已。“卡。這段不必沖印了,由我進入涼亭的地方重拍。”
格瑞皺起眉頭。“我不認為,瑞妮。我認為剛才那一段拍得很美,你可以過來重看螢幕。”
她絲毫無意看見自己失控的模樣,但也不能忽略格瑞專業(yè)的判斷。“好吧!把它沖出來,但我們還是要重拍涼亭那一景。”
肯基用只有她能聽到的低聲道:“多拍個幾次,你就可以篩除掉多馀的感情!純粹展現出演技了。”
她皺起眉頭。“別告訴我你反對。”
“我寧可保持距離,演出這個角色。”他同意。“但那能夠呈現出你想要的電影嗎?”
“我一點也不須要惡魔的建議。”
“恐怕說它們是不可分的,tlc。”他的笑容冷若寒冬,起身!離開涼亭,準備重拍這一幕。
她一動也不動地坐在涼亭”好一晌,在心里計算著莎拉和道爾還有多少對手戲要拍。
噢,如果讓她遠到了施珍妮,她絕對會赤手空拳掐死她。但她得先捱過這部電影再說。這一天拍完后,肯基感覺就像被榨乾、輾碎,再重新回收。他和瑞妮的每幕戲都得重拍數次,而且品質每況愈下。第一次拍攝是最好的,但對他和瑞妮來說也是最痛苦的。
終于回到旅館休息時,他的心情并沒有好轉。他的助理喬書將當天的一詢問報攤放在桌上,頭版的標題寫著:“揭穿肯基的神秘過去!”
他往下翻閱,為首是黎潔琳大幅的性感照片,神情誠懇“肯基的女性好友大爆內幕!”
所謂的內幕正是那晚她編造出來的故事。雖然她表明了純粹只是揣測,蘇奈特卻照單全錄。蘇奈特也暗示肯基和潔琳在求學時代就是戀人,即使在婚后仍然藕斷絲連,但也小心避免明說,以免被控告誹謗。
肯肯基將報紙丟到垃圾筒里。幸運的話,蘇奈特會追逐這條錯誤的線索到非洲去。假以時日,這條新聞將會逐漸淡去。
但他有種不安的感覺,直覺他不會擁有如此的幸運。
風琴聲響遍大教堂。這是藍道爾的婚禮,它甚至得到女王的親筆函祝福,要這對新人早生貴子,日后為大英帝國的榮耀效力。天知道,藍道爾根本不想要這樁婚事,只是迫于雙方家庭和社會、媒體的壓力,不得不走進禮堂。
在琴聲最高一幾時,莎拉穿著一襲純白蕾絲的結婚禮服,挽著她父親的手臂,出現在甬的另一端,緩步朝他走來。她純真美麗,笑靨如花,恍若飄落塵間的天使。
道爾看著他的新娘走近,強烈的罪惡感淹沒了他。像他這樣身心破碎、污穢不堪的男人,怎么配得起如此純潔的女孩?任由這樁婚禮舉行簡直是滔天大罪。當他握住她的手,許下廝守一生的誓言時,他的心已徹底被絕望的野獸所吞噬。
飾演這種心情的藍道爾對止目基毫不困難 在他自己的婚禮上,他也曾感受到同樣的絕望。
婚禮的景順利拍攝完畢后,他們回到洛查莊園,續(xù)拍新婚夜的景。
在精致華美的臥室里,莎拉坐在四柱床上,穿著純白蕾絲料晨縷,隱約露出其下姣好的胴體,等待她的新郎。
分秒過去,她不安地交握十指。母親早已告訴她該期待什么,她也信任她的丈夫會引導她。但為什么道爾遲遲沒有出現?
他終于走進新房時,她自打盹中驚醒。她的新郎衣服和金發(fā)凌亂,神情陰郁。他用力吞咽,喃喃說著她不明白的話語,一再強調他錯了!他不該娶她。他們必須注銷婚姻,他愿意背員所有的責難。她可以以清白之身,另嫁他人。
莎拉驚恐地下床走向他,碰觸他的胸膛,懇求他解釋清楚。他的聲音一窒、逝去,饑渴地注視著她,顫抖的手輕撫她的手臂。純粹被女性的直覺驅使,她踞起腳尖親吻他。
他的自制力瓦解了。他將她拉上床,狂熱地親吻她,重重壓著她。莎拉從不曾見過他這個模樣,慌亂地反抗,無言地懇求他溫柔一點。
他倏地凍住,呻吟出聲。“主呀,請原諒我!”他翻身下床—跌步越過房間,捧著小腹,劇烈嘔吐。
肯基又不按照劇本演出了。她不敢去想他為何被激起如此強烈的反應,快步來到他身邊,將他擁入懷里。
道爾將頭埋在他的新婚嬌妻胸一刖,絕望地啜泣出聲。
終于拍完新婚夜的景后,肯基心里的惡魔有如猛獅脫柙而出,咆哮威脅著要撕裂他。他一心只想逃離,但助理導演在他穿過花園時,攔截住他。
“我們或許有時間再拍個景,肯基。你會在拖車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