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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驀然轉頭。
去而復返的薄韌騎在電瓶車上,在單元門外,翹首看著楊樵。
楊樵快步出來,道:“你?”
薄韌盯著他,眼神里有希冀,也有迷茫,說:“我想再問一次,你再重新回答一次我的問題吧。”
“……”楊樵道,“哪個問題?”
薄韌頓了一頓,才道:“我說話不算,你有沒有怪我?”
楊樵:“……”
他站在臺階上,薄韌騎車停在臺階下。
他慢慢走了下來,平視著薄韌。
楊樵想把在微信里編輯的那條消息,原話對薄韌說出來,臨到開口,他直視著薄韌的雙眼,發現那句也不過是冠冕堂皇的說辭。
他可以實話實話,也應該實話實說,他對薄韌的愛情,和他對薄韌的友情及親情,原本就是共生糾纏的關系。自然地說出來,比硬要去遮掩,還能更讓人信服。
“我其實有一點怪你的。”楊樵最終把心里那點委屈說了出來,道,“為什么你說了,又做不到?”
薄韌面現愧疚,眼神也躲閃了起來。
他想聽到這個回答,可又沒辦法真正的面對,他矛盾極了。
楊樵同樣矛盾極了,他傾身上前,抱住了薄韌。
薄韌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卻不是因為和心上人的肢體接觸,而是因為他要極力忍住,千萬別哭啊。
他還是很喜歡楊樵,不是朋友的喜歡,他經常忍不住會把目光落在楊樵身上,那種關注和過去朋友式的關注截然不同,他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他叫“老婆”的勇氣都不多,生怕自己叫多了,把自己也騙過去了。
他不止一次幻想過,如果沒有發生意外,他和楊樵現在會是哪種關系。
他問楊樵“喜不喜歡我親你”,楊樵回復了他“喜歡”。
如同過去每一次他無理的索取,都能得到楊樵無底線的包容和給與。
當他縮回了手,這次索取,就被楊樵視作了無數次索取的一次,很尋常地過去了,幾乎了無痕跡。
他的問題,和楊樵的回答,根本就是兩件事。
楊樵很用力地抱著薄韌,道:“我們不會分開,就算不在一起上大學,我心里最愛的也還是你,不會有人超過你在我心里的位置。”
他所說的“愛”,和薄韌理解的“愛”,不是同一件事。
薄韌也抱住了他,說:“也沒有人能取代你在我心里的地位。”
他們互相以為是在雞同鴨講,都能清楚感受到在被對方愛著,只以為這“愛”,和自己的,不一樣。
其實嘛,說的完全就是同一回事,完全就是同一種“愛”。
六月份,炎夏來臨之前,一年一度的高考季。
鄒冀正常參加了考試。
考完后卻還是和朋友們繼續糾結,去美國,還是去上海?
不久后成績出來了,鄒冀抱著超常發揮的期待查分,平心而論,他高考發揮得確實很不錯,最終成績比模擬考高了二十幾分。但是距離他看上的幾所上海高校,還是有點差距。
楊樵和薄韌的分數、省排名,就都在意料之中。
楊樵在考后就和楊漁舟一起研究討論,決定了院校和專業,報志愿的時候毫不猶豫,他要學新聞,該專業的top院校就在北京,結果也基本上十拿九穩,可以說沒有什么懸念。
而薄韌和鄒冀這對難兄難弟,一起糾結了起來。
一個還是想去北京,一個還是想去上海,卻眼見得,兩個大概都去不成。
薄維文和何靜娟的文化程度有限,是不太懂的,薄維文豁出去臉面到處替兒子找懂的人咨詢,找過在教育局工作、沾點關系的“熟人”,找過校領導和各科老師,把能說上話的知識分子都找了個遍,也找過楊漁舟。
另外還有薄韜哥的高中、大學關系好的不少老同學們,也都出于關心,致電或上門來問了薄韌的高考成績,他們這一屆已經要上大四了,通過實習求職和籌備考研的情況,給薄韌這個共同的弟弟,提了很多很實用的建議。
結合多方的意見——
薄維文宛如命運之神,鄭重向小兒子宣布道:“大家都說,你最適合報的專業,就是電氣工程。”
砰!童言無忌時射出的子彈,在十八歲這年,擊中了薄韌的眉心。
第33章 苦盡
“我真是個烏鴉嘴啊!”薄韌說道,“怎么真把自己生生咒成了電工。”
下午四點,他和幾個朋友約了到體育場踢球,今日午后天氣卻不太好,烏云壓頂,看似要下雨,其他人紛紛放了鴿子,就只他和鄒冀,風雨無阻地赴了約。
六月天似娃娃臉,其時烏云已散了大半,太陽時有時無地藏在薄云后面。
就他們兩個,球也沒得踢,顛球玩了幾下,兩人便無聊地躺在了空蕩的綠茵場上,像是兩條等待暴曬的咸魚,還聊起了沒著沒落的夢想。
薄韌全然沒想到自己竟真要去報考電氣工程專業,小時候說要當電工,不過是隨口說說而已。
他沒有真正想過自己長大后要做什么工作,也不是真的排斥電氣工程,只是有種“命運有時候真會開玩笑”的荒謬感。
鄒冀今天卻是真正的沮喪,聽完薄韌的自我吐槽后,他長長地嘆了氣,道:“你這真的很不錯了,我爸聽說你高考分數能夠去上京華電力,都快羨慕哭了。”
京華電力大學的校址就在云州,在211院校里只能位列中等,但卻是一所教育部直屬高校,還是電氣專業的老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