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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琦停頓了下,她并沒有在裴璟眼中見到料想中的意外。
裴璟平淡應了聲,向身后做了個手勢。
悄然之間,精兵很快把守了各處關隘,戍卒離得遠,并未聽清裴璟與薛琦的對話,他想要阻止,卻礙于男人凜冽的氣勢,遲遲不敢動作,只驚訝出口問:
“這,這又是何意?”
見到男人修長指節間信紙,戍卒一眼掃過信上內容,視線落在末尾圣人印璽,戍卒瞳孔微縮,下意識跪倒信前。
“此事機密,不可泄露半點。”
平淡低沉的嗓音在戍卒正上方響起,戍卒聽罷,眼眶禁不住微微發熱。
沃昌鎮疫病發作的這七日,只有他一人奉命留在此地,雖說每隔兩日都有官府太醫署的人送來藥物與物資,但他卻隱隱感到,這座小鎮像是被放棄了。
如今朝廷遣了人來,也有醫師了,戍卒心中不由燃起一點希望。
一行人寂然無聲進了小鎮,戍卒心中的熱切卻在見到有人給薛琦送上隨身醫箱時,略微冷卻了下來。
“女子,她能行嗎?”
戍卒望著隊伍末尾,輕聲嘀咕道。
這句懷疑傳進了薛琦耳中,她腳步短暫停了下,緊了緊醫箱的背帶,向鎮中走去。
……
那日在霍秋哥嫂家行兇的人,虞棲枝和牧鋒都見過,是在小鎮上的一個平素十分不起眼的人。
這幾日來,鎮中尚且能夠行動的人,自發承擔起分發太醫署送來的藥物的責任。
“都怪你!”
小鎮空地上,男孩沒有接過虞棲枝手中的湯藥,反而將藥碗一股腦打翻在地。
“都怪你害了我爹娘!”
湯藥太燙手,虞棲枝拿不穩,褐色藥汁被小孩打翻,滴滴答答流了一地,周圍鎮民見了,神情淡漠,并沒有多余的反應。
自這場疫病蔓延初始,他們便被困在此地,只有太醫署的人會進來給他們分發藥物,藥是一碗一碗地喝了下去,卻根本沒有任何好轉。
眼見周圍病重的親人友人一個個挺不住去了,絕望的氛圍彌漫在這座封閉的小鎮。
“瞎說什么呢?”人群一旁的霍秋認出這男孩正是她哥嫂的孩子,她擠開人,一把牽住了小男孩的手,“是你阿瀠姐姐救了你爹娘才對!”
“那為什么她沒有染上病?”
爹娘重病,小男孩控制不住哀戚的情緒,一邊問著,眼淚一邊潸然落下,用沾了淋漓藥汁的手揉起眼睛,依舊止不住眼淚。
在這座小鎮里,虞棲枝是為數不多沒有病癥的人,這令虞棲枝自己也感到疑惑。
像是隔了一層霧般被刻意模糊的記憶。
在霍秋哥嫂院中,行兇的那個人,撐著最后一口氣在水井邊的動作,浮現在她腦海。
一個接近肯定的猜測慢慢浮現——
“不是疫病……”
虞棲枝丟開手邊的東西,追上太醫署的人。
“不是疫病,是投在水井里的毒!”
太醫署那幾人已經快要走到小鎮出口處,見到虞棲枝,幾人下意識緊張起來,紛紛拉緊了臉上面巾。
有人上前驅趕,局面陷入混亂。
“等一下!”她喊道。
推搡之下,虞棲枝險些站立不穩。
有幾道腳步聲近,場面漸漸安靜下來,沉穩的步伐在她身側響起,她腰被人扶住。
虞棲枝僵立一瞬,視線才緩緩落向搭在她腰間的修長五指。
男人腕骨勁瘦有力,延伸向窄袖玄色袍衫,再向上看,是冷峻分明的側臉線條。
即便尚未向太醫署的人亮明身份,男人身上不容反駁的強勢氣息已經令眾人噤聲以待。
裴璟。
然而裴璟卻只是短暫瞥了她一眼,再沒有分給虞棲枝半點視線。
西川當地太醫署的人被裴璟一行人攔住,簡短的交涉過后,無人再提出異議。
相隔太近,裴璟身上清冽極冷的氣息無可避免地侵占了虞棲枝的一呼一吸。
男人扣在她腰間的掌心也并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眾人目光的注視下,虞棲枝本能地想要掙脫開。
仿佛有所預見,裴璟的手卻在她伸手動作之前松開。
桎梏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