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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嚴嬤嬤顯然是拿了雞毛當令箭,明面上是禮儀規矩繁瑣的一大堆,實際上抓了個錯處就要讓小姐挨罰。從早到晚沒個好好休息的時候,怎么讓人好好養傷呢?
都怪自己當時竟也睡得昏了頭,沒將小姐叫醒,才讓安和堂那邊的人抓住了由頭,有了這樁事情。
“小姐,或許你跟世子說一說,讓嚴嬤嬤別再來咱們這兒了。”她揪心道。
芳兒跟著虞棲枝在洛縣時,倒也自在。回了虞府,可算見著深宅內許多磋磨人的法子。小姐初入虞府時性情剛硬,日子過得很是艱難。
直到小姐開始對府中的嫡母和兄妹,處處忍讓、奉承,她們與韓姨娘在虞府的日子才漸漸好過起來。
芳兒是親眼見著虞棲枝原本恣意天然的性子一點一點被打磨不見。但現在是在侯府,能幫到小姐的唯有世子了。
“嗯。我會跟世子說的。”虞棲枝看向芳兒,彎起唇角,像是哄小孩子般道。
芳兒見了,心內長嘆一口氣。小姐顯然是沒聽進去。
不光虞棲枝沒將此事放在心上,便是人有意去說,也接連好幾日見不到裴璟的人影。
裴璟這幾日公事很多,已經接連好幾日都宿在衙上。這日,終是在白日里回的府。
“世子,老祖宗似乎遣了教養嬤嬤到夫人房里。”衛川道。
院子里,幾名仆從懷中抱著花缸茶具之類等器皿,穿過游廊,進了虞棲枝的廂房。
“嗯。”裴璟淡淡應道。老祖宗已經提前遣人與他提過此事。
廂房窗牖映出幾道清淺人影。
“以后,這些事不必跟我說。”裴璟收回視線。
這幾日,靳家將領回京駐扎,新春宴禮將至,京郊和皇城內苑的布防,又成了重中之重。自驪山行宮出過紕漏,圣上對南衙逐漸失去信任,護衛宮城京郊的職責便逐漸落到北衙禁軍這里。
裴璟作為北衙禁軍指揮使,自是公事繁重。
裴璟與衛川交談中,快步經過庭院,身后花圃卻傳來窸窣聲響。
“何人行事鬼祟,出來!”
衛川聽見來人刻意壓抑的腳步聲,幾步走到花圃邊,厲聲喝道。
待衛川看清了花架后的人,神情才松懈下來。
是虞棲枝身邊的婢女。
芳兒腿腳發軟,她從花架后出來,哆哆嗦嗦解釋:
“奴婢是夫人身邊的婢女芳兒,方才在后頭料理花草,真的不是故意偷聽的!求世子明鑒。”
芳兒也是沒想到裴璟會在白日里回府,她實在害怕裴璟,便想躲在花架后,等人走了再出去。沒想到還是不留神弄出了聲響。
世子院中最忌諱下人偷聽一事,她方才沒有及時現身,算是犯了裴璟的忌了。
她已經做好了被責罰的準備,心里又裝著虞棲枝的苦處,便打算破罐破摔,將小姐在嚴嬤嬤那里所受的磋磨全部告與裴璟。
“世子,夫人這幾日,她……”
芳兒閉緊眼睛開口,卻被闖進院中的一道人聲打斷——
“指揮使,靳家人比原先預計的提前到長安了。”
一名侍衛打扮的男子匆匆趕到,向裴璟恭敬道。
裴璟聞言,轉身便要走,忽然想起地上還有個人,他匆匆一瞥。
那婢女膽小瑟縮的模樣,是隨她主人虞棲枝一個模子里刻出的小家子氣。
裴璟皺了下眉,步履不停,徑直走出了院子。
芳兒看向裴璟毫不留戀的背影,又想起方才裴璟在與隨從交談時,對小姐漠不關心的態度,也不由灰了心。
長安城郊外。
靳家的一隊行伍不足八十余人,皆身披輕甲,嚴肅列整。
以太子為首,城門前,一眾官員下馬相迎。
靳家隊伍最末,是一架馬車。太子與靳家少將軍寒暄之時,一只女人的手撩起車簾。
在場之人的視線也隨著動靜望過去。
作少婦打扮的女子懷中抱著幼子,下了馬車。
眾人視線夾雜了一絲敬重。
那女子,正是靳大將軍靳程的遺孀,姜羅衣。
姜羅衣懷中幼子閉著雙目,面色潮紅,看起來顯然是風熱的癥候。連月奔波,就連姜羅衣的清秀面容也難掩憔悴。
姜羅衣視線低垂著環顧了四周,最后,盈盈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距她不遠處的裴璟身上。
忽然,她身形一晃,在眾人面前,定定地暈了過去。
……
路途舟車勞頓,孩子年幼染了風熱,姜羅衣與孩子朝夕相對,也被過了病氣。